幽冥花事內的靈氣已經比昨日平和了許多,沈寂立於花案之前,用指尖輕撫過一束重新舒展的定魂花,花瓣十分潤澤,靈息已經穩定,顯然霧街的花術失靈之跡象,已經暫時平息,沒有大礙。
阿拾自內間走出來,手裡捧著剛剛晾好的乾花材,神色輕鬆了不少:「先生,方才七叔路過時說,霧街的靈花店已經陸續恢復過來了,亡魂們也都漸漸安定,不再像前幾日那樣驚慌失措。」
沈寂微微頜首,但心神卻未完全放鬆。花墟殘址一事看似了結,可是那亡魂背後是否另有牽引、是何人引其觸動上古陣法,種種疑點依舊懸而未決。更何況對方能夠輕易進入花墟深處,可見得對冥界舊地極為熟悉,絕非尋常孤魂可為。
思考期間,心神傳來知意的聲音:「主人,花墟陣法殘留了一股極為古老的氣息,與後巷花圃的靈韻極為相近。」
沈寂眸色微動,後巷花圃,正是花老隱居修行之地。他向來深居簡出,不問世事,若非大事,絕少現身於外。花墟與花圃靈氣相通,此事絕非巧合。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h8N4czpEZ
「是老師當年留下的痕跡?」他在心間輕聲問。
「氣息沉穩而綿長,不似是惡意,更像是當年設下的防護陣眼,只是近日被人無意觸動,才引發起靈脈紊亂的事故。」
沈寂默然片刻已有決斷。「阿拾,我去一趟後巷花圃探望老師。」他緩緩開口,「店內之事,你暫且照看,若有亡魂前來,先請入內等候,勿與之多談。」
阿拾連點頭應下:「先生放心,我曉得。」
沈寂不再多言,身形一轉,已掠出店門,直往後巷而去。後巷向來幽靜,遠離街市喧囂,四周籠著一層柔和的霧氣,靈花之氣濃郁而醇厚,遠勝冥界任何一處。花老的花圃隱於林木深處,柴門常半掩,院內靈花盛放,四季不謝,正是歷代花使修行潛心之地。
沈寂輕輕推門而入,未聞任何聲響,只見花老獨自坐在院中小亭內,手裡撫弄著一枝枯花枝椏,神色沉靜,似是早已等候多時。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WS7UMBXPd
「你來了。」花老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穩定。
沈寂走上前行禮致意:「老師。」花老抬眸看着他,目光深邃,似已看透他心中所思:「你是為花墟殘址一事而來。」語氣肯定毫無疑問。
沈寂直言不諱:「昨日霧街靈花失靈,根源正是在花墟殘址,因為陣法被擾。弟子察覺陣內殘留之氣息,與花圃相近故而前來請教老師。」
花老輕輕一歎,將手中枯枝放在石桌上。「那處的陣法,的確是我年輕時與數位前代花使一同佈下的。」他緩緩道來,語氣間帶著幾許歲月滄桑,「當年冥界之動亂,怨魂橫行,花術根基受到動搖,我等便以花墟為陣眼,設下安魂陣,一來穩定冥界之靈脈,二來鎮壓深處殘留的亂魂餘息。」
沈寂靜靜聆聽,未沒有打斷。「數千年的過去,陣法早已經沉寂,只作為靈花根基的存在。」花老繼續道,「此番被人觸動,並非偶然。那個亡魂只不過是被人利用的,真正幕後之人,意在陣法最深處鎮壓的舊物。」
「舊物?」沈寂眉頭微蹙。 「主人,是上古時期殘留的執念本源,一旦本源釋放,整個冥界靈脈都會被牽動。」 知意輕聲提醒。
花老點頭眸中現出少有的凝重:「正是。那股本源並非兇惡至極,卻極為龐大,一旦脫困,會令到無數亡魂心生妄念,執念急劇加增,到時花術再難以安撫,芳鑑司法度亦難以管束。」
沈寂心頭一沉,若真如此,後果不堪設想。「老師可知是何人在幕後操縱?」
花老搖搖頭:「對方隱藏極深,靈氣散於無形,連我也難以察蹤跡。但此人必定熟知花術脈絡,更清楚歷代花使之佈局,極有可能……是當年與我們一同修行,卻因故脫離花道之人。」
一句話,令沈寂心神微震。花道向來之純粹,向以安魂渡亡為本,脫離花道者,多半是心生偏執,走入極端。
「那如今該如何處置?」沈寂問。
「花墟陣法已現出裂痕,單憑殘存的力量,已經難以長久鎮壓。」花老緩緩站起身,「必須重新修復陣眼,加固靈脈。此事非你不可,唯有五器同心,方能喚醒上古陣法之殘力。」他說著,自袖中取出一枚淺青色玉符,玉質溫潤,隱含之花紋,正是當年佈陣時所留的陣眼鑰匙。
「此為花墟玉符,持之可自由出入陣法的深處,不被靈脈反噬。」花老將玉符遞給沈寂,「三日之後,月滿陰輪之時,你便前往花墟,以五器同心之力修復陣眼。期間務必小心,幕後之人必定不會坐視不管。」
沈寂雙手接過玉符,只覺一股醇厚靈氣順著指尖傳入體內,與自身五器之力隱隱呼應。「弟子遵命。」
花老看著他,眸中帶著幾許欣慰與擔憂:「你如今已是冥界禦用花使,肩上擔的不只是一間花店,更是整個冥界安魂之責。前路之險阻,切記守住本心,莫被外相迷惑,莫以怨報怨,仍以花渡心,以魂安魂。」
「弟子謹記老師教誨。」沈寂躬身應道。
二人又在亭中略作交談,花老細細囑咐修復陣法時的諸多細節,何處該緩,何處該急,何處需以聽花刃探路,何處需以安魂壺穩息,一一說明,毫無保留。沈寂專心聆聽,一一記在心間。
「主人,花老所說之陣法節點,與我感知到的脈絡完全一致,修復之時只需順應靈氣即可,不必強行施力。」沈寂在心間輕輕應了一聲,顯然了然於胸。
待事宜交代完畢,花老揮揮手:「你回去吧,做好準備。三日期限,勿要耽誤。」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OtcWF0slh
「弟子告退。」沈寂行禮告辭,手持花墟玉符,緩緩退出花圃。柴門輕輕合上,院內重歸幽靜,只剩下滿園靈花,在風中輕輕搖曳。離開後巷,沈寂並未有立刻返回幽冥花事,而是繞道前往忘川一帶。
忘川水波不興,霧氣濛濛,無數亡魂順著河水緩緩前行,準備進入輪迴之道。河風輕拂,帶著淡淡的清寂之氣。他立於岸邊,閉目凝神,聽花刃之力全數展開,感知著整個冥界的靈氣流轉。
花墟、霧街、芳鑑司、舊碑巷……一處一處的地點在心神之中交織成網,靈氣脈絡清晰可見。而在花墟深處,一團渾濁氣息隱隱浮動,雖然微弱,卻頑固異常,正是幕後之人殘留的痕跡。
「主人,對方仍在暗中窺視,並未離去。」
「我知道。」沈寂緩緩睜眼,眸色平靜無波,「他在等我修復陣法之時,伺機而動。」欲取之物,必等陣法鬆動之際,才好下手。沈寂心下了然,卻並沒有慌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既是插花人,亦是禦用花使,守護花道靈脈,本就是職責所在。
片刻之後沈寂收回心神,轉身往幽冥花事而去。街頭的燈籠昏黃,亡魂往來有序,一切看似平靜如常。但可只有他清楚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早已洶湧。
三日之後,花墟深處,必有一場紛爭。
而他,已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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