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鳳凰城的清晨:冷漠的秩序
鳳凰城的早晨,從來與「朝氣」二字無關。
陽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卻照不出一絲暖意。兩旁的商舖半開半掩,鐵閘拉起的刺耳聲在寂靜的街頭迴盪。行人腳步匆匆,低頭避開他人的視線,每個人都彷彿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恐懼在趕路。
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在官差換班後的這段時間,鳳凰城的真正「管理者」會準時出現。
果然,街道盡頭傳來一陣散漫卻沉重的腳步聲。一隊穿著白色長衫、繫著紅頭巾的男人走了出來。他們神態傲慢,腰間掛著鐵鏈或短棍,那種帶着壓迫感的氣息讓整條街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 Jack。
他沒有佩戴武器,雙手插在兜裡,步伐穩健。比起身後那些滿臉橫肉的流氓,他顯得冷靜而克制,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這群 Bandit 的頭領,也是殘火幫的第三把交椅。沿街的商販一看到他,手心便開始冒汗。
「時間到喇,老闆。」一名手下用力拍了拍木質櫃檯,發出「砰」的一聲。
老店主強撐起一抹僵硬的微笑,顫抖著雙手將早已備好的錢袋遞了出去。沒有爭辯,沒有求饒,甚至沒有對視。這就是現在鳳凰城的規矩——一種建立在恐懼之上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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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師徒再遇:凝固的空氣
走到街中段時,Jack 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街道對面,兩個人正迎面走來。他們穿著樸素的短打,但那筆直的站姿與沉穩的氣場,在頹廢的街景中顯得格外突兀。
是 Dennis 和 Davis。
整條街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路人識相地退到牆角。Jack 與兩位曾經的導師,已經有一整年沒有這樣正面相遇。
「……好耐冇見,Jack。」Dennis 先開口了。他的語氣很輕,但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神卻極其複雜。那裡面有失望、有懷念,還有那種看著誤入歧途的弟子的痛惜。
Jack 沉默了幾秒,喉結微微滾動,最終垂下眼簾,低聲喚道:「Dennis 師父。」
隨即,他的視線移向旁邊那個一直像火山般壓抑著憤怒的人。
「Davis 師父。」
Davis 沒有回應,甚至連點頭都沒有。他的目光犀利如刀,先是掃過 Jack 身後那一群喧鬧的 Bandit,最後才死死盯住 Jack 的臉。
「原來當初話要離開拳館去『見識世界』,學識嘅第一樣嘢,就係帶住呢班嘍囉嚟收保護費。」Davis 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令人戰慄的寒意。其實一年多前他早已知道Jack加入了殘火幫,只是見到面,還是忍不住要去暗諷對方。
後面的 Bandit 聽聞,立刻火冒三丈,紛紛踏前叫囂: 「你講乜嘢啊?」 「知唔知同邊個講緊嘢?」 幾個人已經抽出了短棍,氣氛瞬間緊繃到了頂點。
Dennis 眉頭微皺,身體重心悄然下沈,只要對方一動手,他會立刻發動百烈腿。
「夠喇。」Jack 突然冷喝一聲。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後面的流氓們面面相覷,最終悻悻然地退了回去。這一幕落在 Dennis 眼中,讓他心頭更是一沈——Jack 不僅學會了暴力,還學會了如何統治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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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無奈與訣別:兩條平行的路
「我一直以為,你係一個有骨氣嘅人。」Dennis 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我以為你會去開拳館,或者去做鏢師,哪怕係出外闖蕩都好過喺呢度腐爛。點知你揀嘅,竟然係條絕路。」
Jack 站立在濕潤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細長。面對 Dennis 的失望,他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地面,過了很久才開口。
「……喺呢個鳳凰城,根本無得我揀。你哋開拳館教人強身健體,但當啲人連飯都食唔飽嘅時候,武術有咩用?如果我唔入殘火幫,我今日可能就係被收保護費嗰個。」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個毫無感情的真理。
「所以你就選擇變成佢哋嘅一份子?去蝦蝦霸霸?」Davis 踏前一步,指著不遠處噤若寒蟬的小販,「你睇吓呢啲人,佢哋以前係點睇你?而家係點避你?」
Jack 直視 Davis 的雙眼,語氣依然不卑不亢:「我只係做我應該做嘅事,維持呢度嘅規矩。起碼我帶隊,班細嘅唔敢隨便攞人命。」
Davis 還想再罵,Dennis 卻伸手攔住了他。Dennis 看著昔日的愛徒,最後問了一句:「你……仲有無練腿法?」
Jack 愣住了。他原本以為兩位師父會將他徹底逐出師門,或者當街大打一場,卻沒想到 Dennis 關心的依然是他的修為。
過了良久,Jack 點了點頭:「有,每日都有練。」
「好。唔好荒廢。」Dennis 輕輕點頭,眼神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每個人都有自己嘅命。今日之後,我哋路不同,不相為謀。你好自為之。」
這話說得像是在割袍斷義。Jack 深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轉身帶領部下離開。
「今日我仲有嘢做。下次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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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傷痕與善意:那個沈默的白衣人
當這群 Bandit 從兩位師父身邊走過時,Davis 的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
在隊伍的中間,有一個始終沈默不語的白衣成員。他戴著墨鏡,紅頭巾壓得很低,走路的姿勢雖然隱蔽,但身為武術大師的 Davis 還是看出了端倪——那人的右腳在發力時有一點點滯重。
那是受了傷,而且是昨晚留下的新傷。
那名白衣人似乎察覺到了 Davis 的注視,頭部微側,墨鏡後的視線與 Davis 的餘光交錯。僅僅一瞬間,那人便迅速移開視線,跟上了隊伍。
「……頭先嗰個位,好唔自然。」Davis 瞇起眼睛,心中暗自思量。
就在一行人走到街尾時,一個賣水果的小販不小心撞到了隊伍。
「今個月……我個仔病咗,啲錢攞咗去睇醫生,可唔可以寬限幾日?」小販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寬限?個個都好似你咁,我哋食乜嘢啊?」一名 Bandit 兇神惡煞地舉起長棍,作勢要打。
就在長棍即將落下的瞬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名施暴的 Bandit 像是被地上的水漬絆了一下,整個人重心不穩向前跌去,長棍「啪」一聲掉在地上。
那白衣人(Louis)動作自然地彎下腰,撿起長棍,塞回那名同僚手中。
「地下滑,小心啲,Jack 老大睇住。」白衣人低聲叮囑道。
那名流氓愣了一下,看了看遠處 Jack 的背影,罵了一句髒話,最終沒敢再打下去,只是惡狠狠地威脅了小販幾句後便匆匆跟上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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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餘韻:黑暗中的微光
遠處的 Dennis 與 Davis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呢個地方,真係變到我唔認識。」Dennis 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語氣中滿是落寞。
「……Dennis。」Davis 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頭先中間嗰個受咗傷嘅白衣人,你有無見到?」
「見到。點?」
「佢剛才出手推開咗嗰個 Bandit,救咗個小販一命。」Davis 低聲說,「雖然盡量隱藏動作,但我睇得出……嗰個人……絕對唔係殘火幫嘅底層流囉。」
Dennis 愣住了:「你係話……佢暗中幫人?」
Davis 點了點頭,轉身朝拳館的方向走去,語氣深長:「嗰個人身上,有一種唔屬於呢度嘅氣息。Jack 呢條路或者係錯,但佢身邊未必全部都係壞人。」
Dennis 望著那一襲白衣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中那股壓抑的感覺稍微減輕了一些。
或者,正如鳳凰城的廢墟中依然會長出野花,在最深沈的黑暗裡,總會有一些人不願隨波逐流。他們穿著邪惡的衣服,卻守著最後的一點光。
而這道光,或許就是鳳凰城未來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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