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議前的一刻
正式會議定在北區一個被查封的舊酒窖地庫,入口從一間看起來正常營業的雜貨店後面走進去。
Louis、Deep、Henry 三人提前一個時辰到達附近。
他們在一條小巷的陰影裡等,聽著街道上偶爾傳來的巡邏腳步聲。Louis 站在那裡,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把那份名單過了最後一遍。二十幾個人,每個人的臉,每個人可能說的第一句話,每個人最在乎的東西。
Deep 靠在牆上,小聲問:
「你緊張嗎?」
「緊張。」
Louis 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
Henry 在另一側說了一句:
「我去睇一下前面。」然後消失在黑暗裡。他的工作是確認沒有埋伏,他做這件事比任何人都熟練,因為他在山林裡打獵的時候,每一步都是在確認前面有沒有危險。
Louis 站在那裡,突然想到一件事,小聲問 Deep:
「你信我今晚可以說服呢班人嗎?我可能為咗攏略佢哋,會隱瞞一啲事實,甚至假意答應佢哋既要求。」
Deep 想了一下:
「我討厭政治。但我信你呢個人。」
那個回答讓 Louis 沉默了幾秒。他覺得那可能是他聽過最重量的一句話之一——不是「我信你的計劃」,不是「我信你的判斷」,是「我信你呢個人」。
Henry 回來,點了點頭。可以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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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地庫的眾生相
Louis 推開那扇隱藏在酒桶後面的暗門,走進去的一刻,裡面的聲音停了。
他站在入口,讓眼睛適應那個昏黃的光線,同時用幾秒鐘把所有人的臉看了一遍。
二十幾個人,坐在長桌兩側,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在交頭接耳,在 Louis 進來的那一刻停下;有人獨自喝酒,連眼皮都沒有抬;有人用一種評估的目光打量著他,那種目光是商人看一批貨時的目光。Raye 坐在桌子末端,起身,微微欠身。
Louis 走到桌子的另一頭,在 Raye 指定的主位坐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環視了一圈,然後開口:
「多謝各位今晚嚟到。我知道呢個決定唔容易,所以我唔會浪費大家嘅時間。」
他停了一下,讓那句話落地。
「我係 Louis,先王嘅兒子,鳳凰城正統嘅繼承人。呢件事係真既,但我知道,光是呢個身份,唔足夠說服各位做任何事。所以今晚,我想跟各位傾一啲實際嘅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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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帝國的天平
在 Louis 坐下之後不到兩分鐘,坐在前排的兩名中年男子站了起來。
他們穿著深色長袍,領口有一個很細小的麒麟刺繡,那個圖案讓地庫裡的幾個人臉色輕微地變了一下——那是蜃京帝國在鳳凰城的非官方代表的標誌。
全場安靜了。
其中一人用一種完全不帶感情的聲音說:
「Louis 殿下,帝國今日有人喺呢度,唔代表蜃京帝國支持你,亦唔代表帝國反對 Cloud。帝國需要嘅係穩定嘅朝貢,以及一個可以維持秩序嘅領主。呢兩件事,任何一個可以做到嘅人,帝國都可以接受。」
他頓了頓,用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掃過全場:
「蜃京帝國唔干涉鳳凰城嘅內政。你哋嘅事,你哋自己解決。我哋今日可以當無嚟過。」
說完,兩人向 Louis 微微欠身,轉身走向暗門。
沒有人叫住他們。那種「唔干涉」背後的意思,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明白——帝國不看重誰,只看重最後誰站著。
當那兩道身影消失之後,地庫裡的氣氛微妙地鬆動了一點。那種「帝國在場」的壓力消失,但另一種壓力浮現——沒有了大靠山,大家要自己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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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每一個人的盤算
第一個開口的是那個大腹便便的大商人,他點了一根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
「Louis 殿下,我打開門做生意,只會投資在會贏的一方。你憑咩讓我相信你會贏?」
Louis 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
「你今年東區嘅貨運損失,係平時嘅幾多?」
那個商人愣了一下:
「你又知我東區貨運損失?」
「我做過功課。」Louis 說,「我知道你嘅貨倉喺東區,主要走糧油同布匹,宵禁之後你嘅貨車唔可以出城,每個月損失估計係四萬銀幣以上。如果 Cloud 繼續這樣搞落去,再有半年,你嘅生意會撐唔住。你與其問我會唔會贏,你不如問下你自己唔幫我是否更危險。」
那個商人把煙按滅,第一次認真看著 Louis:
「你講得幾好。但赢了之後,我嘅特許經營權仲係唔係度?」
「你可以保留。」Louis 直接說,「但要改一個條件——賣給平民的價格不能高於合理市價的一成二。我唔會要你蝕錢,但你都不可以令買唔起飯嘅人更難生活。」
那個商人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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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 Raye 評為「怕事」的地方官,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在聽。Louis 主動轉向他:
「你喺現任政府裡係閒職,但我知道你喺北區有近二十年的施政經驗。城市運轉需要懂得怎麼做事的人。」
那個官員愣了一下,然後說:
「殿下,我……我只是一個小人物。」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重要性。」Louis 說,語氣很平靜,「我需要懂得怎麼管城市的人,不只是願意打仗的人。如果有一天我坐回王座,我需要有人告訴我北區的供水問題怎麼解決,我需要有人知道哪幾條街的排水溝要修,我需要有人記得那些原本在哪裡、現在被 Cloud 搞消失的行政規程。你記得嗎?」
那個官員想了很久,最後說:
「……記得。大部分都記得。」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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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Louis 一個人和那二十幾個人周旋。
有人要求保留現有的土地所有權,Louis 說可以,但新政府會評估土地的使用效率,荒廢超過三年的土地會重新分配給需要的人。那個人討價還價了幾個來回,最後接受了。
有人問新政府的稅率怎麼定,Louis 說他沒辦法今晚給出確切的數字,但他可以保證,任何政策的制定都要有代表商界、農民和手工業者的人參與,不能只是皇室單方面決定。那個人聽完,第一次在這個晚上露出了一個真正有興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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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點樣相信你有把握拉 Cloud 落台?」有一名權貴打破了沉默,他眼神犀利地掃過 Louis 身後的兩名保鑣,「Cloud 手上有兵權,有軍事顧問 Jason 培訓嘅精銳 Knight。你哋得十個人,加埋一班平民,就算有我哋幫手,勝算又有幾多?」
Deep 此時踏前一步,他雖然不是談判專家,但那股戰士的血性卻極具說服力:「各位,唔好忘記我哋係點樣剷除殘火幫。當時 Mark 有幾千名手下,我哋一樣以寡敵眾將佢哋連根拔起。Cloud 嘅政權表面強大,但內裡已經腐爛。只要你哋願意提供物資同埋關鍵時刻嘅配合,推翻佢絕對唔係空想。」
Henry 也冷冷地補充道:「皇家騎士團 Knight 雖然勁,但佢哋要分散去鎮壓全城嘅抗爭,兵力一定會被攤薄。只要有一邊起火,全城都會亂。以宜家皇室同民眾既關係,仲有民眾對我哋十鬥士既信任,要做到各地開花癱瘓兵力係可行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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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清算」那個問題
會議進行到最後,坐在角落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人開口了。
他是名單上之前所寫的前任財政大臣,Cloud 的親信。Louis 知道,但 Raye 說他現在對 Cloud 不滿,值得試一試。
那個人直接說:
「殿下,我想問一個大家都想問但沒有人敢問的問題。」
「你講。」
「當年支持 Cloud 的人,今日如果幫了你,你登位之後會不會清算我們?」
地庫裡的空氣重了一點。那個問題說出口之後,那些本來還在竊竊私語的人都安靜了。
Louis 看著那個問問題的人:
「凡是今日願意倒戈、支持我撥亂反正嘅人,過去種種,一筆勾銷。我唔會追究,亦唔會清算。我要嘅係鳳凰城嘅未來,唔係要算過去嘅仇。」
他把這句話說得很平靜,但說的時候,他的拳頭在桌子下面,慢慢握緊了。
那個感覺,不是憤怒,是某種說不清楚的東西。他在對著一個在他父王倒下的那個夜晚舉過杯的人說「一筆勾銷」。那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他自己聽著,覺得有點陌生,像是說的不是他自己的聲音。
但他繼續說:
「但如果你哋今日出賣我,或者選擇袖手旁觀——」他停了一下,讓那個停頓本身說話,「只要我 Louis 一日未死,他朝我回到鳳凰城,我保證,你哋嘅家族會在鳳凰城徹底消失。」
那不是表演,也不是恐嚇。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用那個「王子」的身份所帶來的重量,壓在另一些人的肩膀上。那種感覺和武鬥大賽上打倒一個對手完全不同,那種感覺讓他心裡有什麼東西有一點點不舒服,但他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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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盟約形成
Raye 是第一個表態的。他站起來,聲音帶著那種老人獨有的穩重:
「我老 Raye 願意帶頭。二百名私兵,聽候差遣。」
有了 Raye 帶頭,其他人開始鬆口。那個大商人說商會可以提供一批長劍和鎧甲,以貨物的名義運送。那個地方官說他可以聯絡幾個原本對 Cloud 失望的基層官員。有人願意提供南門的換班情報,有人願意在城內散布消息,有權貴願意提供私兵。
每一個人都在做計算,但 Louis 也知道——在政治世界,你不能要求別人出於純粹的善意來幫助你,你只需要讓他們的利益和你的目標站在同一個方向。
最後,Louis 站起身:
「今日之後,我希望各位離開這裡就絕口不提。直到行動那一日,大家繼續做返原本嘅角色。一切的細節,Raye 公爵會跟各位聯絡。」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一點讓人信服的威嚴。
但那只是臉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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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崩落的內心:正義的代價
凌晨時分,三道人影悄然離開了鳳凰城,再次踏上前往冰火島的荒野古道。
回程的路上,空氣冷得透徹肺腑。Deep 一直顯得憂心忡忡,他不住地回頭望向那座在夜色中沈睡的城市。
「我有句話唔知應唔應該講。」Deep 終於忍不住開口,「剛才地庫入面嗰班人,個個都係老狐狸。只要其中有一個人,甚至只係一個僕人,將今日嘅事講俾 Cloud 聽,我哋就真係死無葬身之地。Louis,你真係信得過佢哋?」
「我無得揀。」Louis 走在最前方,聲音在荒野中顯得有些空洞。
「Deep 你講得啱,但情況就係咁,我哋只能夠相信。」Henry 拍了拍 Deep 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的灑脫,「做大事從來都係一場賭博。如果怕輸,我哋一早應該留喺冰火島過一世。」
「咁希望大家今晚都係為咗自己嘅利益而說真話。利益,有時候比良心更可靠。」
Louis 沉默不語。他的內心此時正交織著無數複雜的情感,像是一團亂麻,理不清,也剪不斷。
他感到噁心。剛才在那張桌子上,他握了那些曾出賣他父王的人的手,他甚至對著那些貪婪的人露出了僵硬的笑容。他覺得自己正在變成他最討厭的那種人——那種為了目的可以將靈魂放在天秤上交易的政治家。
他感到恐懼。並不是恐懼 Cloud 的追殺,而是恐懼自己。剛才他威脅權貴時,那種冷酷的口吻、那種利用權力的快感,竟然讓他在一瞬間覺得自己與 Cloud 是如此相似。
他感到沉重。那條項鍊貼在他的胸口,沉得像是一座山。他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在二樓拳館揮拳的少年了。從今以後,他每走一步,身後都拖著無數人的性命與鳳凰城的未來。
「Louis,你無事嘛?」Henry 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無事。」Louis 抬起頭,看著遠方冰火島那忽明忽暗的火光。
他必須隱忍,必須偽裝,必須在權力的泥潭中開出一朵正義的花。這就是回歸王座的代價,也是他作為「王子」必須背負的詛咒。
鳳凰城的曙光還未降臨,但在這片荒野上,Louis 已經完成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次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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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夜裡的問題
回到冰火島之後,Louis 把談判的結果告訴眾人。
Louis 和 Davis 坐在石殿入口,看著外面的冰火島。那片天空仍然是一半灰白一半橙紅,月亮從灰白那一邊透出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石地上。
Louis 說:
「Davis,你有無試過做一件你知係啱,但做完之後覺得唔係咁乾淨嘅事?」
Davis 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裡,看著遠處,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 Louis 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後他說:
「有。」
「係咩事?」
「當年 Jack 仲係拳館既時候,佢患咗重病,但生活又拮据,我最後偷偷地蒙面去咗打黑市拳賽幫佢籌醫藥費,Dennis 同 Michelle都唔知道。因為當時黑拳既規則係愈快愈狠地KO對手,獎金愈高,所以我沒有留手,甚至下重手,有一次把對方打至重傷。雖然話企得係擂台,生死各安天命,更何況係黑拳,但嗰次出手真係好重,將對方打到雖不致於殘廢,但佢氣門受重創,佢以後應該都不能再上擂台不能習武。而且我之後發現嗰個人其實都只係為咗生活,為咗家庭先打黑拳。」
Davis 望向地下,嘆了一口氣,並續道,「Jack 醫好病之後,過咗一段時間就離開咗拳館加入殘火幫,所以對比起 Dennis 同 Michelle,我真係好難原諒佢,不過人都燒死咗就算啦。至於嗰個人,我每隔一段時間都有偷偷送錢俾佢,包括上次武鬥大賽我都有俾一部份獎金佢。每次我回想,我覺得打黑拳只係為咗當時既學生籌醫藥費,而上到擂台全力以赴都無錯,只係一諗到嗰個人,心裡面總會覺得戚戚然。」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j0bNDFo2T
空氣突然變得安靜。過了良久,Louis 看著他問道:
「你點知自己唔係行緊一條錯既路?又或者你點確認自己心底裡無變質?」
「事件過後我一直有反思,而且每次諗起都覺得戚戚然,代表我仲未麻木。」Davis 說道,語氣平淡,「覺得戚戚然,代表我仲係個正常人。最危險嘅唔係我做咗啲唔舒服嘅事,而係做完之後覺得沒問題。」
Louis 看著那個橙紅色的天空,把那句話在心裡放了一會。
然後他說:
「多謝你。」
Davis 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去訓啦。聽日我哋要開始講攻城嘅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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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Woody 把地圖攤開,
「我哋嘅行動日,叫做 D-Day。」
眾人圍過去。那不是一場對話,那是一場真正的計劃,從這個時刻開始,一步一步地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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