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伏妖錄 - 【百花序章】第三話仙界妖王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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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稱仙，以為登天脫骨，長生不死。卻不知所謂仙者，亦食五穀，有血有痛。非神，非佛，不過是——

「聽說有凡人爬上來上學了。」清晨，百花學院的一年級生都穿著學院分發的青色馬面裙聚在飯堂，飯堂的一角傳來漫不經心的討論。

「凡人是沒辦法修到我們這個程度的，知道嗎？」其中一個補上。

「那不是努力的問題，是血統的問題。」另一個聲音接話，帶著輕笑：「投胎還比較有機會。」

「是不是跟凡人通婚的下一代？聽說法力會減弱唷。」

「還有臉上來」

「呵呵呵……」

這些話很明顯是在討論顧織音，顧織音坐在一旁，默默地把饅頭咬一口。牧翎則皺了皺眉，捧著豆漿氣急的坐在織音旁。

「別理她們。」牧翎試圖安撫織音。

「我根本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織音咬著饅頭回答，語氣有點無奈。

牧翎苦笑，不知道該甚樣接話。

「這周是入學周，這周結束後二年級的學姐會為我們安排迎新活動。」牧翎吞下一口饅頭後，突然說起話來。

「嗯。」織音遲緩地回答。

面對織音心不在焉的態度，牧翎有點不知所措。她很好奇眼前的人是什麼來頭，想透過對話來了解多點。牧翎屬於御劍師系譜的正宗血統，基乎大家都對她們家族專敬萬分。她沒遇過任何宗族以外的人對她愛理不理的，然而織音回答顯然令她受挫，但牧翎沒有因此改變她的風度。

牧翎輕吸一口氣，繼續對織音說：「等一下是破妖術課，時間快到了！趕快把早餐吃完，收一收就去教室啦！」

「好的。」

「我們不是神仙，只是從遠古就存在、最完始的人類血脈，凡人喜歡叫我們神仙，那就讓他們隨便叫吧。只是我們之間出現敗類，」教室，說話的是老師─蘇新月老師，曾人稱「冷鳶」，成為教職員前是斬妖無數的緝妖師。老師的聲音在教室中回響：「叫妖。」

教室本來就安靜得很。

「我們和妖本來就不可能共存。」老師沒有提高音量，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牠們不止會吃人，牠們更會吞噬我們的法力，污染我們的血脈。」

「妳說，」教室後方傳來聲音：「會不會是她就是妖？」

「還是妖的後代？」

課堂突然起哄，想也知道是針對著織音來的。牧翎正想為織音反駁，但沒想到織音對話語無動於衷。

「無聊！我們之間沒可能混入妖！」老師立即提高聲量，趕緊控制教室的場面：「學院對各位的背景，都有嚴格的審查！」

「可是，老師啊！沒有背景的人會用爬的上來嗎？」霜語在一旁懶懶的說。

「每到庚子年，天地水氣極盛、輪迴鬆動，妖王蘇醒。」老師無視教室內的騷動，繼續說下去，話音剛下，教室回復安靜：「丙午年，火氣通天、心魔外顯，妖王法力達至巔峰。」

聽到丙午年，織音心頭一緊。最接近的一個丙午年，織音還是兩、三歲歲左右的娃。小姑告訴她，那一年她抱著還是牙牙學語的她一直往南面跑。

「上一個丙午年，我們付出很大的代價，封印了妖王的一部分。」老師繼續說，目光掃了一下織音：「我們暫時安全。」

「但沒有人能保證，以後也是。」織音意識到老師的目光，抬頭看破妖術的老師。老師聲線很溫柔，但目光很凌厲，更不難發現她臉上有疤痕。目光互通之後，老師合上書，宣布接下來的作業。

機巧課被排在午後。太陽正好，然而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堂課從時間點開始就不討喜。

教室在靠近結界邊緣的一處開闊平台。地面鋪著冷色石板，四周豎著數座覆著符紋的金屬架，上頭固定著各式各樣的器械——有的像獸，有的像臂，有的乾脆只是半截不明用途的構件。

「今天這堂課，」辜愷瞳老師站在最前方，語氣明亮得和環境格格不入：「我們要談的是新世代的戰鬥方式。」

她來自東海學院，衣著比百花山常見的服制俐落許多，袖口短，腰帶實用，整個人帶著一種不避諱效率的氣息。她身後的機巧，在她說話時微微亮起，像是在呼應。

台下卻一片安靜，明顯的不是認真聽講的那種安靜，而是沒什麼期待的安靜。

有人撐著下巴，有人視線早就飄走，有人低聲嘀咕：「又是借來的東西。」

辜愷瞳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反應，笑了一下，沒生氣。

「我知道妳們在想什麼。」她說。「妳們覺得，百花山重視的是法術、草藥、御劍，而不是這些冷冰冰的東西。」

「但我要提醒妳們一件事。」她伸手，敲了敲身旁一具中型機巧的外殼，金屬聲清脆地響起，隨時說：「通天建樹的所在，靠的就是機巧術。」

這句話一出，幾個原本走神的人抬起了頭。

通天建樹——那不是課本裡的小名詞，而是整個仙界都繞不開的存在。跨越幾千年的工程，那人力極限的結構，就是由大型機巧支撐、維持、運作的。然而，辜愷瞳沒有繼續說，只淡淡帶過。

「妳們不需要成為製作者。」她頓了一下，語氣一轉：「百花山的學生，不用拆、不用修、不用設計。」

「但妳們必須會用。」她抬手，符紋亮起，身後的機巧展開。構件滑動、鎖合，動作流暢得近乎生物：「操控、判斷、配合。」

台下依舊沒有熱烈反應，但那種興致缺缺，開始有了縫隙。

有人低聲說：「至少……看起來比想像中有趣。」

有人開始偷偷觀察操作台，機巧在她身後靜靜運轉。

辜愷瞳老師沒有要求掌聲，也沒有強迫投入，只丟下一句：「今天先認識它們。」

傍晚，宿舍的公共空間亮起燈。霜語把劍靠在牆邊，坐在桌上擦拭，動作俐落。翎在整理書冊，一本本疊好。織音坐在角落，看著窗外。

「妳聽懂今天在說什麼嗎？」翎突然問。

織音想了一下：「大概。」

霜語冷哼了一聲：「不懂也沒關係，妳沒需要懂。」

織音沒有反駁。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紙蝴蝶，同時回想著新月老師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和臉上的疤痕。

是仙、是妖、是凡人，她並沒有很在乎自己屬於哪一邊。只想知道為什麼一直疼愛她的小姑要把她蒙在鼓裡。更想知道她的父母，到底是哪一種傳說。

織音把紙蝴蝶向空中輕輕一拋，紙蝴蝶隨隨拍翼，往夜空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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