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伏妖錄 - 【百花序章】第十五話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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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剛落，山下的街燈亮起來時，女生們已經在小店裡坐定。小店裡的桌子不大，剛好塞得她們一行七人。小店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湯氣往上冒，還夾著外頭不時傳來的笑鬧聲。

軼心坐在靠牆的位置，坐得很隨意，面前的飯卻幾乎沒動。她低著頭，兩手捧著一個小巧的靈機，指尖飛快點動。

「……她在幹嘛？」藍翡翠盯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

牧翊湊過去看了一眼，只看到光影閃爍、符文飛快跳動，皺眉道：「這不是通訊盤吧？小礫，妳知道這是什麼嗎？」

曾礫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但眼神沒有移開，反而是露出少有、好奇的表情。

林玲看到曾礫的反應，立刻來了精神，整個人往前探：「妳在玩什麼？這麼專心。」

軼心頭也沒抬，只淡淡地回了一句：「遊戲機。」

「遊戲機？」礫終於開口，語氣比別人冷靜些：「那是什麼？」

「嗯。」軼心把遊戲中斷，舉起讓大家看。

這一聲「嗯」輕得幾乎要被湯滾聲吞掉，卻讓大家的目光停住了。只有織音不覺得奇怪，她笑了笑：「那個玩意，我在寨城跟大家搶著玩。」

「所以是凡間的玩意？」林玲下意識問

軼心又「嗯」了一聲，目光回到螢幕上，手指繼續打撃按鈕。靈機的畫面忽然定格，又迅速翻轉，一排符紋消失，伴隨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那是什麼畫面？」林玲歪著頭：「好像一直在掉東西。」

「俄羅斯方塊。」軼心說。

「……蛤？」這次連翡翠都愣了一下。

「很舊的遊戲。」軼心補了一句：「裡面有一千種。」

牧翊皺眉：「一千種？那妳現在在玩哪一種？」

「隨便一種。」

「為什麼隨便玩一種？」林玲不解。

軼心想了想，語氣理所當然：「因為其他的也差不多。」

曾礫忽然問：「所以俄羅斯方塊的規則是什麼？」

「形狀隨機下落，不能讓它們堆到頂。」軼心這次終於抬頭，看著曾礫，認真地解釋：「只能消掉完整的一排。」

「聽起來很單純。」翡翠笑了一聲：「那有什麼好玩的？」

「愈急的話，愈容易犯錯。」軼心平靜地說：「一開始都覺得能處理，等發現不行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所以讓自己保持冷靜判斷很好玩。」她補上這句話，桌上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林玲眨了眨眼，忽然轉了話題：「說起來，逐花祭是不是也差不多？」

「哪裡差不多？」牧翊挑眉。

「妳看嘛，花精一直引人追，追得太急就會出事。」林玲說：「就像那個人一樣。」

翡翠嘖了一聲：「那是她太想衝第一個。」

曾礫也低聲補了一句：「不會看局勢。」

軼心手上的方塊又消掉一排，她沒有抬頭，只淡淡地說：「逐花祭又不是比快。」

「那比什麼？」林玲立刻問。

「比誰先判斷到花精的特性。」軼心說。

牧翊一愣：「有意思，說來聽聽。」

「花精會有自己的路徑。」軼心解釋：「得看施咒者施放的符咒。」

她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書上有說過。」

這下，連翡翠都轉過頭來看她：「妳什麼時候看的？」

「我也不知道。」軼心說：「隨便翻的。」

林玲忍不住笑：「妳真的很奇怪耶。」

軼心想了想，認真回道：「嗯。」

就在這時，菜終於上齊，熱氣撲上來。

翡翠忽然把筷子一轉，笑得有點壞：「好，既然這樣，我來出個題。」

她看向軼心：「如果今天有三隻花精，花精分成三種，一種逆風，一種順風，一種會突然轉向——妳選哪一個？」

林玲睜大眼：「這是什麼鬼題目！」

牧翊也忍不住道：「這根本沒有標準答案吧？」

軼心卻停下手，想了不到兩息：「選突然轉向的。」

「為什麼？」曾礫立刻追問。

「因為另外兩個，都是幌子，它們是讓人追。」軼心說。

翊一愣：「蛤？」

她低頭，又消掉一排方塊，順勢說：「突然轉向的那個，才有行為模式可分析及跟蹤。」

「所以，」翡翠又把筷子一轉，一邊看向軼心：「妳逐花那時，在分析花精會往那個方向飛的？」

「是的。」軼心想了一下，說：「先觀察動向，再分析符咒，判斷可能性後再行動。」

眾人一愣，翡翠則露出「撿到好用人才」的表情，輕輕地笑了。

「有意思。」翡翠隨便說：「那你覺得如果符陣改成旋式呢？」

「那就不用追，」軼心停了一秒：「要用法術堵。」

這次，二年級都愣了一下。

「……那是二年級的課題。」她們忍不住說出口。

「妳看過二年級的課？」翊問。

「沒有。」軼心說：「隨便翻書看到的。」

玲本來撐著下巴聽，這時忍不住小聲對織音和翎說：「她好厲害喔……」

織音的腦袋還在思考這一連串的對話，而翎這時低聲開口說：「我根本聽不懂。」

林玲自從認識曾礫後，第一次看到她興致勃勃主動提問的樣子，內心莫名有一種不安隨著對談中湧上。但她下意識靠近曾礫一點，試圖搞懂她們的討論。

軼心注意到大家的目光，一個閃神下按錯，螢幕跳出「GAME OVER」。她緩緩地把遊戲機收起，終於要動筷子。她把目光移到碗裡，沒有多說話。

牧翎也沒插話，當菜轉到軼心面前時，把盤子推近了一點。

軼心抬頭，禮貌地點頭說：「謝謝。」

牧翎點頭微笑，繼續把飯往嘴裡扒。

「好，」翡翠把杯子放下，拍了拍桌子說：「決定了。」

翊立刻皺眉：「決定什麼？」

「以後妳跟我處理事情！」翡翠指著軼心直接說。

當下氣氛一僵，一年級的女生互相無言對望。

曾礫當下向翡翠撥了個冷水：「妳欣賞她，不代表她想接妳的任務。」

而軼心聽到這句，反而默默鬆了一口氣。

林玲看著這一幕，心裡的不安更濃烈，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麼這樣。

看著夜市的燈亮起來，林玲勉強擠出一些笑話，讓桌上的氣氛更熱。此刻，大家也露出愉快的笑容。而一向不苟言笑的曾礫，也跟著笑了。

霜語站在走廊盡頭，背靠著牆，沒有說話。秦晚嫣在她對面站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該先靠近，還是該先開口。

夜色靜得很，卻被晚嫣伸出的手劃破。

霜語偏過頭，低聲道：「不要。」

晚嫣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來，沉默又回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晚嫣才說：「……對不起。」

霜語沒有回應。

「中秋節那晚，」晚嫣低聲道：「我那時候不該那樣說話。」

霜語的肩膀動了一下，卻還是沒有轉身。而晚嫣這次沒有再問，只是輕輕地抱了上去。

霜語原本僵著，過了幾息，才慢慢把額頭靠在她肩上，終於允許自己停下來。就在這個距離裡，晚嫣把焦點集中到她的手腕──那裡有舊痕。

晚嫣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了一會兒，聲音比剛才還輕：「其實……」

「我注意很久了。」她說：「如果妳不想說，也沒關係。」

霜語閉上眼，強忍著淚。

「可以告訴我嗎？」晚嫣柔聲道。

霜語的呼吸顫了一下。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語句斷斷續續，像是在一點一點把話交出來。

她說了家裡的事。她說，自己很早就知道了。不是一個瞬間，而是慢慢地、確定地知道——她看著別的女孩子時，心跳的方式不一樣。

她以為那只是還沒長大。後來她確定了，便選擇跟家人說實話。

她說家裡的人沒有罵她，也沒有打她。只是把她叫進去，一條一條地告訴她：「這樣不對」、「這樣會毀掉前途」、「這樣會讓家族蒙羞」這種話。

之後，她被禁止出門，被要求反省。

她說，她那時候真的很努力想改。想證明自己其實可以正常、可以聽話、可以成為他們要的樣子。但越努力，越像是在否定自己。

她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下。

然後她說，有一天她忽然覺得很安靜，覺得自己靈魂什麼都停了。她沒有說得很清楚，只低聲說了一句：「那時候我以為，只要痛過一次，就能結束。」

她抬起手，沒有示意，只是讓晚嫣看見。

「後來被發現了。」霜語乾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沒有到眼睛裡：「然後他們更生氣了。」

晚嫣沒有插話，只是抱著她。而霜語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停下來。

「我真的很苦。」她說。

這句話落下來，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我不知道妳經歷了這些。」晚嫣說。

「算了。」霜終於轉過來，眼神很疲憊。

夜風從走廊另一頭吹過，燈影微微晃動，晚嫣收緊了手。畫面慢慢淡下去，只剩兩個人站著，沒有對錯，不需要解釋。

只有被抱住的重量，和暫時不需要再撐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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