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伏妖錄 - 【百花序章】第十四話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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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很熱鬧，震這一隊路路上有說有笑，話題從迎新周到中秋，再到逐花祭的驚險，跳到樊軼心比中指，又繞回霜語和牧翎的御劍術多精湛。笑聲斷斷續續，在石階上滾著。

然而霜語沒有接話，她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時快，試圖把大家甩在身後。

軼心也在隊伍裡，卻依舊沒什麼存在感。她總是剛好站在視線邊緣，不插話，也不落後。

到宿舍門前時，天色已暗。女生們看到一名二年級學姐站在門口，是秦晚嫣。

她沒有揮手，只是看著霜語。霜語回過眼神，腳步一頓。

晚嫣已經開口，聲音很輕：「我在等妳。」

霜語皺了下眉，沒有回頭看其他人。

「談談？」晚嫣補了一句。

霜語沉默了一瞬，點頭。任晚嫣帶著她離開，兩人的身影很快被廊柱遮住。

笑聲留在原地，卻是滲著幾分落寞。

門一推開，一年級全愣住了。

宿舍的公共空間裡坐著四個二年級學姐——藍翡翠靠著桌子削果子，牧翊坐在窗邊擦劍，曾礫盤腿坐在地上看書，賀沐蘭在小爐旁理藥。而正中央更是讓大家看傻眼，令狐炫被五花大綁，嘴裡還塞著一塊布。

炫看見人進來，眼睛一亮，隨即又被曾礫一眼瞪回去。

「她怎麼了？」林玲小聲問。

翡翠頭也不抬回答說：「偷喝酒。」*

曾礫補一句：「醉了。」

牧翊接著說：「然後到處搞事。」

「所以為什麼搬到這裡來？」牧翎疑惑說。

沐蘭把最後一味藥放進碗裡，語氣平靜地說：「因為我要餵她解酒藥。」

令狐炫被曾礫鬆開一點，翡翠把嘴裡的布拿走。

「我只是——」炫剛開口，藥就被沐蘭塞進嘴裡。

「乖，」沐蘭說：「給我吞進去。」

炫皺著臉吞下去，沒兩刻鐘，整個人就軟倒，睡死過去。

「好了，」翡翠站起來，拍拍手：「狐狸睡覺了，要不要去商店街逛逛？」

織音、牧翎、林玲和軼心還沒消化到眼前景象，雙目一抽，嘴角肌肉一僵，無言以對。但對二年級來說，似乎習以為常。她們互相對望一下，也沒有什麼好拒絕的，就點頭答應。

「沐蘭要不要一起去？」翊說。

「這隻狐狸睡到明天也不會醒啦！」翡翠接話。

「不了，」沐蘭搖頭說：「我還是留下來好了。」

翡翠、牧翊、曾礫三人對看一眼，也不多說。

「那我們先走囉。」翡翠笑了笑，又說：「照顧好那隻狐狸。」

大伙兒把門關上，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令狐炫均勻的呼吸聲。

沐蘭看著安靜下來的炫，不溫不熱的輕聲說：「一開始，我真的覺得妳很惹人厭。」

時間回到一年前，沐蘭還是一年級新生時，聽說有一號麻煩人物，開學沒多久就到處惡作劇。惹事速度比誰都快，連二年級都被她整過。那個人的名字傳到沐蘭的耳裡，得知她叫令狐炫，而且會操縱狐鬼。

沐蘭所幸自己平日不是蹲在草藥院，就是藥房，都沒遇到這號麻煩人物。

直到有一次，沐蘭忙著翻書配藥，轉身卻發現有個人在藥房角落翻得一團亂。

「妳在幹嘛？」她皺眉。

「找藥。」炫抬頭，一臉認真地回答，蹲下來繼續翻。

沐蘭看著滿地的藥，滿腦子疑惑，卻奇怪地生不出氣來。

「妳是誰？」沐蘭問。

「令狐炫。」炫根本沒空回沐蘭。

沐蘭心想：就是這傢伙，今天算我遇到了。

「所以妳在幹嘛？」沐蘭再次質問，這次語氣帶點火喉。

「都說了找藥咯。」炫站起來，還是認真地回答。

「妳找藥不會跟藥房的負責人知會一下嗎？」沐蘭厲聲道。

炫頓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說：「狐鬼吃了有毒的東西，所以我……」

「所以是妳的寵物食物中毒？」沐蘭不可思議地說。

「嗯。」炫避開沐蘭的眼神，小聲地補上：「好幾天了。」

「我的天啊，」沐蘭深吸一口氣，語速明顯變快：「這種事不能胡來的，妳知道嗎？」

炫抬頭，看著她。

「藥性不是湊齊就能吃，寒熱相沖、劑量錯一點，就不是治病，是送命。」沐蘭指著滿地的藥材，一樣一樣說給她聽：「妳這樣翻，萬一拿錯了，狐鬼撐不過今晚怎麼辦？」

「我……我不想驚動人。」炫的肩膀縮了一下，低聲說。

「所以就自己來？」沐蘭瞪她：「妳是馭獸術師，不是醫師。」

炫張了張嘴，想辯解，又閉上。沐蘭本來還想再說重話，看見她這樣，話卡在喉嚨。她轉身，把散亂的藥一樣樣收回原位，手上的動作很快，卻刻意放輕。

「狐鬼在哪？」她問。

炫立刻站直：「在外面，很安靜。」

「幾天沒吃東西了？」

「兩天。」

「下次，」沐蘭閉了閉眼，把語氣壓低，卻比剛才更嚴厲：「再遇到這種事，第一件事是找人，不是翻藥房。」

炫點頭，點得很用力。沐蘭看她一臉認真，沒有再唸下去。

「這個先服，半個時辰後再看反應。」她把藥配齊，遞到炫手上：「要是發燒退不下來，馬上來找我。」

炫接過藥，低聲說：「……謝謝。」

「快去。」沐蘭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等門關上，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心裡卻浮現一句自己也不願承認的念頭——這人，她討厭不起來。

狐鬼好轉沒幾天，令狐炫帶狐鬼跟沐蘭道謝。卻發現沐蘭若有所思，一問之下發現沐需要一味藥材，必須從異獸數斯**身上取得。

當天炫沒說話，就消失了好幾天。幾天過後，當沐蘭還在苦惱如何取得藥材，炫就把數斯活著捉回來了。

炫把數斯交給沐蘭，卻轉過頭來，說：「要殺牠的話，我下不了手。」

「只要羽毛就好。」沐看了她一眼，停了一下。

「真的？」炫愣了一下，回頭看她，語氣裡充滿不確定。

沐蘭點頭，已經走到數斯身旁，檢查牠的翅膀：「這味藥用的是靈羽，不是命。」

炫鬆了一口氣，伸手按住數斯的背，低聲安撫。數斯掙了一下，很快又安靜下來。沐蘭看著她的動作，也沒有催促的意思。

「妳對異獸很好。」她說。

「牠們也會怕。」炫低聲回了一句：「怕痛，也怕被丟下。」

沐蘭的手停了一瞬，取下羽毛的動作很乾淨，只一撮。數斯吃痛地低鳴一聲，炫立刻按住牠的頭。

「沒事，」她小聲說：「很快就好。」

羽毛到手，沐蘭把藥材收好，退開一步。炫立刻解開術式，讓數斯離開。異獸振翅，衝進林裡，很快消失不見，一下子安靜下來。

沐蘭看著炫，重新評估她。

「妳其實可以不用幫我。」沈默了片刻後，她開口說。

「妳救過狐鬼。」炫聳了聳肩。

沐蘭沒有再繼續話題，補了一句：「下次再需要什麼，不用消失這麼久。」

「那我可以直接來找妳？」炫歪頭道。

「可以。」沐蘭想了一下。

那一刻，炫笑了。沐蘭還記得那斜陽下，炫留下那張天真、安心的笑臉，跟大家口中吊兒郎當的嬉皮笑臉差太遠了。

冬至的夜裡，吃過湯圓後，她們並肩坐著。

沐蘭問道：「妳怎麼不去中部？馭獸術師不是大多都往那裡去嗎？」

炫沉默下來。

「我的狐鬼……」炫低下眼簾，娓娓道來：「被男人虐待過。」

「牠看到男人就會咬。」她手裡撫摸著狐鬼的牌，繼續說：「畢竟中部是男女合校，我不想讓牠那麼辛苦。」

「而且到了中部要整理一堆有的沒的史料，我會瘋掉。」說完，炫突然反過來問沐蘭：「那妳呢？想學醫術為什麼不去神農谷的烈山？」

「我不想接觸凡人。」沐蘭淡淡地說。

「我接受不到……」她頓了頓，又繼續說：「十幾年前，凡人恩將仇報，殺了那麼多仙族的人。特別是下凡的醫師，很多都被虐殺……」

「但烈山學院，就算被凡人背叛多少次，還是堅持要下凡救人。」沐蘭冷冷地，重複說：「我接受不了這種條件。」

炫看著沐蘭，那晚燈光正好，而她沒有再接話。

只是在那之後，更常出現在她身邊。

炫在床上翻了個身，喃喃說了句聽不清的話。沐蘭才回過神來，她坐在床邊，看著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臉。

說起來，烈山學院，他們在冬至前會來百花山一趟。

想到這裡，她伸手，替炫把被角拉好。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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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請勿喝酒

**《山海經·西山經》：「西南三百八十里，曰臯塗之山，薔水出焉，西流注于諸資之水……有鳥焉，其狀如鴟而人足，名曰數斯，食之已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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