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 掌心的溫熱

台北是個經常哭泣的城市。

雖然夏季尚未徹底離去，但偶爾落下的雨及驟降的溫度仍總讓人懷疑是否嚴冬已至。

我盯著頁紙，提筆在上飛舞的速度漸緩，直到近乎僵直而難以繼續，我才闔上筆記，直盯著自己的手。

這是一雙總是冰冷的手。手指並不纖長，卻也不粗壯；不算厚實，但也說不上骨感，概括而言便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唯獨那顏色十分懾人，在冬季甚至連在冷氣房時都會染上那樣的顏色，紅中帶青紫，卻又不似瘀青，瘀青是一處，這青紫卻充滿手背手心。在藍紫色血管的不規則蔓延突起下，皮膚倒顯得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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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課程難得地人擠人，教室裡的椅子幾乎被坐滿，幸好我有提前進到教室，有個不錯的位置。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上課大約過了十分鐘，有個女孩急匆匆地走進教室，張望空著的座位，我看見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身旁的空椅。

罷了。我只能在心底輕嘆口氣。她果然快步走來並落座在我身旁，我將講義往旁邊挪了挪，繼續聽課。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她似乎是覺得無聊，開始轉起了筆。

深藍色的原子筆在她的手中飛舞，快得令我居然一時也看不清她手指的動作。只見越轉越快，下一秒，筆從她手中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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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筆一頭撞死在我的手背，留下一撇深藍色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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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先是看了看那抹血跡，接著是筆，最後看向彼此。

她非常小聲地說了聲對不起，視線飄忽不定，表情相當尷尬。

沒關係。我答道。

倒是真的不介意，只是覺得荒謬。

轉筆結果筆飛出去畫到陌生人的手。怎麼想都覺得這機率太小了吧？

荒謬到我忍不住覺得好笑，我笑著拿起那隻藍色原子筆遞給她，她抬眼看了下，迅速拿回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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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走出教學大樓的時候正在下毛毛雨，當我還在想著晚餐要吃些什麼的時候，那個轉筆女孩攔住我，問我有沒有時間在原地等她一會兒。我雖然困惑，但還是答應她並停在原地看她跑著，似乎要去哪裡的背影。

在心裡決定好晚餐的時候那個女孩正朝我走來，手裡拿著一瓶鋁罐裝的阿華田。

「剛才拿筆的時候發現你的手很冰，這個給你。」她這麼說，並將阿華田塞到我手裡，有些窘迫的又道了一次歉後就飛快地走了。

手裡的阿華田在掌心裡幾乎有些燙，我盯著它好一陣子才又邁開步伐往決定好的晚餐方向走去。

這場小雨很快停了，台北果然是個愛哭的孩子，小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的世界也經常下著雨，空氣總是瀰漫冰涼。但此時手裡的阿華田突兀的溫暖著，從手心透進血管，並一路蔓延至心臟。

我的世界，似乎也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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