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資遣、被房東趕出來的這二十四小時內，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在網咖那杯過甜的綠茶裡泡爛了，沒想到最後接住他的，竟然是這個昨晚穿女裝接客的高中同學。
「沈子謙，你到底為什麼要幫我？」方尹誠把麵吞下去，看著對面那個正在挑掉蔥段的男人，「別跟我說什麼同學愛，還是你把我當成流浪狗撿回家養？」
「我也滿喜歡狗的啊。」
「幹，對話的邏輯怎麼會是這樣？」
沈子謙放下筷子，抽了幾張餐巾紙壓了壓嘴角。
「因為你的『解析度』。」
「蛤？」
「現在的人每個都像 AI 生成的廢圖。」沈子謙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盯著方尹誠那張依舊帶著鬍渣的臉，「你這張臉雖然落魄，卻髒得很真。看到你，我會覺得我還活在一個有筆觸的世界。」
方尹誠被他直白的毒舌給噎住，只能狠狠塞一大口芥藍牛肉。
「……你是不是有病啊？」
「隨你怎麼說。反正我媽很喜歡你，她說你長得老實。你就繼續在那邊去背，把那些廉價飾品修得像卡地亞，我會付你薪水，就這麼簡單。」沈子謙站起身，隨手拿出自己的皮夾，「這餐我請。」
連日下來，白天方尹誠跟著他去沈媽媽的工作室裡去背、包包裹，順便處理一下黏到老鼠的黏鼠板。
有時，沈子謙的手會突然多出精緻的貓眼美甲，光澤隨著角度不斷流出漸層與寶石冷光，傍晚穿著氣質小洋裝，就揹起小香包踩著高跟鞋出門。
方尹誠其實也沒想過要過多干涉朋友的私事，只是偶爾沈子謙帶著酒氣回來，身上凌亂還有些……意亂後的痕跡。
比如說，前天。
半夜兩點多，方尹誠癱在那張高級床墊上。
「哇靠，現在薪水怎麼都這麼低……」
他打開筆電看著求職網，滑鼠游標卻在「美編」的字上反覆空點擊。
他想起了沈媽媽那堆雜亂的紙箱，想起了沈子謙卸妝後那張疲憊卻清醒的臉。發送幾封求職信後，認命地打開 Photoshop 處理沒做完的飾品圖。才剛存好檔，玄關就傳來碰撞的聲音。
他打開門出去，果然，又是沈子謙躺在鞋櫃旁，還亂丟高跟鞋跟香奈兒包包。
「怎麼喝成這樣？」
沈子謙沒回他，只是突然的吐了一大口，又酸又臭的嘔吐物沾在兩人之間，讓方尹誠罵了聲「幹」，嚇到整個人往後退兩步。
也許他天生就是個濫好人，他看著沈子謙那副樣子，嘆了口氣還是把人拎往浴室。他小心的脫下那件沾上嘔吐物的雪紡襯衫，拿起蓮蓬頭對著沈子謙的身上噴水。
「欸幹，不要抓我好不好？」
沈子謙抓著他的手把人拉往自己，抱著他在他耳邊輕聲說：「幫我清裡面……」
「裡面？什麼裡面？」
沈子謙接著拉起短裙、把那件性感的蕾絲丁字褲扯向一旁，又把雙腿敞到最開，側著頭說：
「這裡。」
方尹誠的視線像是被燙到一樣，卻又無處可躲。在沈子謙敞開的雙腿間，乳白色的液體混著血正從穴口裡緩緩流出，又跟著水流竄進了排水孔裡。
「……幹，這什麼東西？」他連尾音都發顫，那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這種場景，衝擊力比他看過的限制級片都要強烈。
可沈子謙像是感覺不到羞恥，甚至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他仰著頭，任憑黑色的眼線像血跡混著水珠流過臉頰。
「幫我清掉。」他嘟囔著，帶著點命令的口吻繼續說：「黏在裡面很噁……」
「你……你到底是玩多大啊？」方尹誠忍著一股噁心，拿過一旁的毛巾，手抖得幾乎抓不住。他蹲下身，不得不面對那個混亂的場景，「你是被多少人……」
「三個還四個吧。今天好像是 4P。」沈子謙輕描淡寫地說，「大家都不喜歡戴套，這樣做起來特別興奮喔。」
「這樣是可以賺多少？幹，你這是怎樣？是被車輾過喔？」
「比你當美編的月薪還多錢。」
方尹誠動作猛地僵住，他看著那副毫不在乎的樣子，一把關掉水龍頭，對著沈子謙破口大罵：
「沈子謙！你他媽到底在幹嘛？」他低吼著，一把抓住沈子謙的肩膀，「你又不缺錢，你爸每個月給你二十萬，你媽那邊也有收入，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是為了什麼？很有趣嗎？」
沈子謙被吼得縮了一下，他睜開那雙被睫毛膏黏住的眼看著方尹誠，幾秒後才扯出一個充滿嘲諷的笑。
「方尹誠……你懂什麼？」他閉上眼，頭抵在冷磁磚上，「他從來……戶籍謄本上，你知道嗎？」他不屑地笑了一下，「他說我媽是酒家女，我是偷生的。所以那個格子上……」
他沒把話說完，像吞了回去，但眼神變得更狠戾。
「可是他卻又要把我關在這裡，不准我走，要把我養的『像樣』。但他既然覺得我上不了檯面，那我就爛給他看，爛到他每次想到我，都覺得自己那身高級西裝沾到了狗屎。」
沈子謙重新抓回方尹誠的手，按在自己冰冷的臉頰上。
「方尹誠，你現在看清楚了嗎？這世界一點都不美。你以為是 RGB 或 CMYK 組成，可是他媽的，我告訴你，我只有 K。」
方尹誠看著眼前這個支離破碎的男人，突然覺得鼻頭一酸。他想起高中時沈子謙畫的那些畫，那些隨手一筆封神的線條，原來都是從這些潰爛的傷口裡長出來的。
「……神經病。」
他狠狠地罵了一句，卻重新擰開了溫水，忍著生理上的不適與心理崩潰，一點一點地幫當初那個遙不可及的目標，洗去那些他不該承受的「市場價值」。
浴室裡剩下規律的水聲，與沉重且不穩的呼吸。他跪在濕冷的磁磚上，手裡擠了點沐浴乳起成泡。他不敢去看沈子謙被搞到狼狽的下身，只能屏住呼吸，慢慢地把手指伸進去。
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種柔軟且溫熱的阻力，那種觸感讓方尹誠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炸了起來。每清出一指混著精液與血絲的汙濁，他就覺得自己好像也跟著沈子謙一起掉進了泥淖裡。
「……好痛喔。」沈子謙低聲哼了一句，穴口也隨之緊縮。
「痛死你活該。」
他抹了一把他臉上的水，看著那張妝花掉的臉，心裡那股清高早已碎了一地。他本以為生活最慘不過就是失業、被房東趕出租屋；可他現在才知道，有一種慘是揹著香奈兒、住在高級公寓裡，自尊卻被絞碎了塞進排水孔，流到不知道哪裡的廢水處理廠。
「花幾萬就可以跟你多P內射喔？幹……誇張。」
「洗個澡睡一覺，誰還記得昨晚發生過什麼？」沈子謙軟綿綿地靠在方尹誠肩膀上。
清的差不多後，方尹誠扯過浴巾，粗魯地把他整個人包起來，連同那些不堪的吻痕與色塊也一起遮蓋掉。他把沈子謙抱回房間，塞進被子裡。
「喂。」沈子謙在昏睡過去前，突然伸手抓住了方尹誠的手，聲音微弱得像是在求救，「別走……明天還要包貨……」
方尹誠看著他，心裡酸得發苦。
昔日的美術驕子在深夜裡玩著 4P，就為了自殘式地向自己父親報復。
方尹誠突然掛念起那間老公寓，還有那些一個五塊錢的髮夾。那種強烈的分裂感，讓他徹底明白，這就是沈子謙的生活方式——在高解析度的地獄與粗糙的人間瑣事之間，勉強維持著平衡。
「知道了啦，煩死了。」
他靠在陽台邊的欄杆上，點燃了今晚最後一根菸。他看著亮著霓虹的城市，突然覺得自己那個二十六吋的行李箱，裝的或許不只是廢物的人生，還有一點點，想把這傢伙從狗屎堆裡拉出來的衝動。
那一晚，他就在床邊守著，守著這個在他不在身邊的那些年，變的支離破碎的故人，直到晨曦微弱地穿過遮光簾的縫隙，他才陷入睡眠。
ns216.73.217.22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