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小說】低解析度的真實 - 04-幹，手繪才屌啊。

隔天早上，沈子謙醒來時，眼裡的狠戾退成了平時的冷淡。他看著在地板上睡到歪頭的方尹誠，嘴角不自覺畫出極小的弧度。

「方尹誠，起床。寄包裹。」

「……操，你先去卸妝好不好？」方尹誠驚醒，揉著痠痛的脖子，看著眼前這個像沒事一樣的人，低聲罵了一句，「你這張臉，看得我眼壓好高。」

沈子謙身上還殘留著昨晚的沐浴乳氣味，赤腳踩在地板上。陽光灑上他消瘦的背影，看起來不像那個在浴室裡崩潰的男娼，也不像那個隔空向父親咆哮的私生子。

他哼笑一聲後走進浴室，面不改色地拿起卸妝油，像是按下了一鍵 Delete，熟練地往臉上抹。

方尹誠站在客廳，看著落地窗外刺眼的陽光，覺得自己像是達利一樣，在這間高級公寓裡做了一場超現實的夢。但手裡那種黏膩、溫熱的觸覺記憶卻還在。

「我好了，走吧。」沈子謙洗完臉出來，換上了普通的黑色寬鬆 T 恤與運動褲，頭髮吹的半乾，耳環也拆得只剩下兩三個簡單的銀圈。

這樣的沈子謙，解析度瞬間變低了，卻讓方尹誠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

午後，兩人拉著小推車，載著包好的包裹去寄件。便利商店店員熱情地打招呼：「沈先生，今天比較晚喔？」

「他賴床。」他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後方的方尹誠。

「喂！是誰昨晚……」方尹誠下意識要反駁，卻看見沈子謙回過頭，用那種冷淡、像是在看路邊雜草卻又帶著點挑釁的眼神制止了他。

寄完件後，他們去吃了那家好吃炒飯，也照例在老公寓待到傍晚。沈媽媽今天煮了紅豆湯，硬是要方尹誠多喝兩碗。

「尹誠啊，你多吃點。」沈媽媽笑咪咪地看著他，「子謙脾氣差，沒見他帶朋友回來，你能陪著他，阿姨真的很開心。」

方尹誠握著碗，看著那張溫和的臉，又轉頭看著正低頭核對出貨清單的沈子謙。他突然覺得心裡悶得慌——沈媽媽到底知不知道，她口中那個「脾氣差」的孝子，是靠著什麼樣的代價在維持這份安穩？

他是知道的，光靠這點廉價的網拍商品，怎麼可能付得起台北市信義區的老舊公寓租金。就算讓她每個月賣五百個 Hello Kitty 髮夾好了，也租不起這種連冷氣都沒有，每天老鼠吱吱叫的破地方。

「阿姨，子謙他……」他握湯匙的手頓了一下，「他畫圖真的很厲害，沒繼續畫太可惜了。」

方尹誠把話轉了個彎，終究還是沒能把那些骯髒的真相說出口。

沈媽媽嘆了口氣：「是啊，我也這麼覺得。但自從他休學後就不畫了，我也不懂。」

「休學？」

沈子謙放下筆，站起身，拉開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方尹誠，去背去完了沒？沒完就閉嘴。」

方尹誠沒說話，坐回那台舊電腦前。他看著螢幕上那個被他修得完美無瑕、閃著虛假光澤的廉價戒指，突然覺得沈子謙說得對。

這世界一點都不美。但為了讓某些人覺得美，沈子謙把自己活成了最難看的模樣，只為了印出那份 CMYK。

他打開剛剛拍的商品照，對著螢幕裡的戒指無邏輯地碎碎念：「一張二十塊……沈子謙，你媽煮的紅豆湯太甜了，幹，我要吃牛肉炒麵。」

幾天後，沈子謙又要在深夜「約會」。這一次，方尹誠走到了玄關，拉住那隻正要拿高跟鞋穿的手。

沈子謙看著他，語氣戲謔地問：「幹嘛？你想跟我去現場觀摩嗎？」

「去你的。」

方尹誠突然有股衝動，想撕毀這張皮笑肉不笑的臉。想把這個快爛掉的男人身上的洋裝脫下，連著那對長長的假睫毛也一起丟到樓下的環保室裡。

「你到底還要這樣玩多久？」

「方尹誠，你真的變得很愛管閒事。」

「我是你的員工，老闆要是被玩到掛了，我又要回去睡網咖。」方尹誠靠在鞋櫃旁，「早點回來，要是你又要我幫你善後，去背一張就漲到五十塊。」

沈子謙笑了笑，還是穿上了高跟鞋。可他走到門口時，突然轉過身，在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方尹誠從未見過的笑容。

「那我還是多賺一點，不然付不起你的薪水。」

「操勒……拿自己被內射的錢來付我薪水喔……」

門板輕輕關上，今晚的方尹誠待在客廳看著 Netflix，但新上映的影集不怎麼好看。他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過沒幾會兒，轉身進了儲藏室，在那堆雜物深處，翻出了一個沾滿灰塵的黑色長筒。

他打開蓋子，幾張發黃的畫紙滾落出來。那是沈子謙的筆觸，扭曲、瘋狂、卻美得讓人想哭。他坐在地上，看著畫紙上的線條，低聲罵了一句：

「幹，手繪才屌啊，沈子謙。」

方尹誠不禁思考著，大學失聯的那幾年，沈子謙到底發生什麼破事了？

又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傢伙的手重新拿回麥克筆，而不是只會讓那些老男人在他腸道裡灌滿精液，還畫出那些好幾天都擦不掉的淤青。

媽的。他在心裡暗罵。

沈子謙這傢伙比 AI 難搞好幾倍，根本不是調調提示詞就能解決的。但也該死的、比那些科技有靈魂多了。

快天亮的時候，大門終於打開了。沈子謙「碰」地一聲癱在鞋櫃旁，連脫下高跟鞋的氣力也沒有了。方尹誠在沙發上驚醒，抬頭一看，才發現他怎麼像是被亂潑顏料一樣亂七八糟的。

「幹，你怎麼這樣？」他在睡意中急躁地走到沈子謙身邊，撥開那頭凌亂假髮，「你是被人打嗎？」

「這樣……錢比較多啊……」

方尹誠看他身上幾乎沒一塊好。脖子有勒痕、那雙曾經握著 Copic的手，現在滿是勒過的破皮；身上又疊了好幾塊新的瘀青，額頭上有幾處暗紅色的浮腫，連鼻孔都有隨意抹掉的血痕，還乾在那裡。

「拜託你不要再這樣玩了！」他下意識地把人摟進懷裡，「我才不要你拿這種錢付我薪水！」

沈子謙就這樣被抱著，把臉埋在方尹誠肩窩裡，身上那些新舊疊加的瘀青被燈照得一清二楚。他身上的香味很濃烈，方尹誠卻覺得這具身體的輪廓線好像淡的快要消失。

沈子謙低聲笑了下，在他耳邊哈出的熱氣，比八月的晚風還要燙人。

「那你就用那幾千塊，買我一夜的理想。」

他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眼神比剛才更空。接著猛地一使力，將還在疑惑的方尹誠撞上冰冷的地板。

「方尹誠，」他雙腿跨坐在方尹誠之上，「上我。」

「沈子謙，你發什麼神經……？」方尹誠雙手撐在身側，死命扣著地板，試圖抵擋那股排山倒海而來的混亂。

「我很清醒。」

他手指緩緩滑過方尹誠的喉結，「那些人……只要他們爽夠了，我就有錢拿。」

接著又俯下身，鼻尖貼著方尹誠的，眼底倒映出那張低解析度的臉。

「但方尹誠，你又能給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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