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那些摔碎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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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十六歲那年，她在廚房裡摔碎了第三個碗。

那天的導火線是什麼，她後來已經不記得了。大概是成績。大概是態度。大概是他看著她的眼神，讓她想起那個越來越不回家的男人。

總之她摔碎了一個碗，瓷片濺到孩子的腳邊，他低頭看著那些白色碎片，沒有說話，沒有哭，只是看著。

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生氣，是一種安靜的、像在思考什麼問題的專注。

那表情讓她更加憤怒——他憑什麼這麼冷靜？憑什麼不哭？憑什麼不像她一樣失控？

她想要他痛。

因為她很痛。她的丈夫不回家，她的青春被奪走，她的人生被困在這個公寓裡、困在工廠和麵攤之間、困在一個她從來沒有選擇過的劇本裡面。

而她不知道該恨誰，只能恨這個孩子。

「你怎麼就不能像別人家孩子一樣爭氣？」

那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她看見孩子的睫毛動了一下。很短，短到像一次心跳。

然後他低下頭，蹲下來，開始撿地上的碎片。

「我來撿就好，媽。」他的聲音很輕。「妳不要割到手。」

她把那些碎片從他手裡搶過來，用力丟進垃圾桶。

有一片比較大的碎片劃過她的手掌，割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血慢慢地滲出來，她看著那道傷口，忽然很想哭。

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哭。她從來都沒有哭過。

她只是走回自己的房間，把門摔上，坐在床沿，看著手掌上那道淺淺的傷口，發了很久的呆。

從那天開始，她發現孩子不再頂嘴了。

以前偶爾還會回幾句，從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回過一句。

他只是沉默地吃飯，沉默地去上學，沉默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她以為那是終於聽話了。

她不知道，從那天開始，孩子每天晚上都坐在書桌前，對著一面巴掌大的小鏡子，偷偷練習化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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