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墜落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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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

窗外還沒有光，但她知道天快亮了。

不是因為看到光，是因為聽到了第一班公車的聲音。

她聽過無數次那個聲音。在物流中心下班回來的清晨，在超商大夜班結束的清晨，在那些她整夜沒有睡的清晨。

那是她對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印象。

她打開直播軟體，設定了排程。

標題是：「琪琪，我來了。」

時間設定在三天後的凌晨三點十七分。那是琪琪最後一次下播的時間。她把那一刻記在心裡，和琪琪的生日、琪琪的訂閱數、琪琪最後一句「對不起」放在一起。

然後她開始寫一封信。不是給任何特定的人，只是寫給這個世界上曾經知道奈奈醬存在過的人。

她寫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像在把什麼東西從身體裡一點一點地剝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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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寫了琪琪，寫了那個約定，寫了八萬七千訂閱和永遠到不了的一萬三。

她寫說，她曾經很努力地想要完成那個約定，因為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個自己選擇的承諾。

不是別人給她的，不是別人期待她的，是她自己說「好」的。

但她現在連那個「好」也撐不住了。

她寫了黑貓，寫了她欠她一句對不起，也欠她一句真相。

她寫說，如果有一天黑貓看到這封信，希望她不要覺得被騙了。

因為那些深夜的陪伴都是真的，那些小心翼翼的回覆都是真的，那些「我懂你」都是真的。

只是說出那些話的人，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

「你值得喜歡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她寫道。

「而不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騙子。」

她寫了她的母親。

這是他第一次把母親寫進文字裡。

她寫了那些碎掉的碗，寫了那句「你怎麼就不能像別人家孩子一樣爭氣」，寫了那張被她留在公寓餐桌上的紙條。

她寫說她每個月轉五千塊回家，不是因為孝順，是因為她想用這些錢買斷母親對她的所有權。

她寫說她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恨，因為恨需要力氣，而她已經沒有力氣恨任何人了。

「媽媽，對不起，那五千塊……我沒辦法再轉了。答應過要一直給的，我卻做不到，像我這個人一樣，永遠只會讓妳失望。我好像沒有一個約定能好好完成過，我真的很沒用。這輩子欠妳的，我下輩子再還。」

她寫了那間只有一扇窄窗的套房。

寫了超商報廢的便當，寫了凌晨四點的物流中心，寫了飲料店的圍裙和補習班的電話名單。

她寫說她曾經很努力地想要成為一個有用的人，但後來她發現，有用的人太多了，她只是其中一個被淘汰的、沒有被撿起來的瑕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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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寫：「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我當了太久的奈奈醬，已經忘記自己原本的樣子了。或者說，我從來就不喜歡自己原本的樣子，所以才會那麼努力地成為另一個人。但現在我連那個人也當不下去了。」

「這間套房是我第一個可以鎖門的房間。謝謝它在這三百四十七天裡，讓我躲在裡面，假裝自己是另一個人。如果有一天有人打開這扇門，看見這封信，請不要害怕。我只是一個很累的人，想要睡很久很久的覺。」

「琪琪，我來了。你要在那裡等我。這一次，不要丟下我。」

「黑貓，對不起。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對我說喜歡的人。我會記得的。」

她把信摺好，放進信封裡，在信封上寫了「給找到我的人」。

她把信封放在電腦桌的正中央，用鍵盤壓住一角，以免被風吹走。

然後她打開那個名為「好好活著的理由」的資料夾。裡面有四張截圖：「奈奈醬這個名字好可愛喔」、「聲音好好聽」、「還好有你」，還有那隻說「我會等你」的小黑貓。

她把資料夾和琪琪最後的直播影片一起存進一個隨身碟裡，用那條從琪琪姊妹裝上拆下來的淺藍色緞帶，小心翼翼低綁好，放進衣櫃最深處。

信是給發現她的人的，但這個隨身碟，是留給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人。

留給任何一個，願意真正了解奈奈醬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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