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無聲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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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她照常生活。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她去超商上了最後兩天大夜班。

那個沉默的同事還是一樣沉默，他們在交接班的時候只是點個頭，連「辛苦了」都很少說。

但最後一天，那個同事忽然開口了。

他看著她，說：「你還好嗎？你看起來很累。」

她愣了一下。

那是他們一起工作半年多以來，他對她說過最長的一句話。

她笑了笑，說：「沒事，只是沒睡好。」

他把點交簿簽完，推過來給她簽。

她簽名的時候，他忽然又說了一句：「如果很累的話，請個假也沒關係。身體比較重要。」

她簽完名，把點交簿推回去。

她想說謝謝，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發不出聲音。

最後她只是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出超商的門口。

自動門在她身後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氣壓聲，像某種她再也聽不到的嘆息。

她把飲料店的圍裙洗乾淨，摺好，放進置物櫃裡。那條圍裙上面有一些洗不掉的茶漬，深褐色的，像地圖上的小島，東一塊西一塊。

她用大拇指搓了搓那些茶漬，當然搓不掉。她把圍裙摺成一個整齊的長方形，放進置物櫃。

置物櫃的門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像某種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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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琪琪以前最喜歡的那間咖啡店。

那間店在城市另一頭，她轉了兩班公車才到。

她坐在琪琪總是坐的那個靠窗位置，點了一杯她每次都會點的焦糖拿鐵。

她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行人來來去去，想著琪琪坐在這個位置的時候，看見的是什麼樣的風景。

咖啡店的店員是一個染著亞麻色頭髮的女孩子，她端咖啡過來的時候對她笑了一下，說「今天天氣很好呢」。

她也對她笑了一下，說「是啊」。

那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和陌生人說話。

她去了她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公園。

其實那不是真的「見面」。

那是琪琪某次直播的時候，把鏡頭轉到窗外，說「從我這裡可以看到一個公園，有一張綠色的長椅，每天下午都會有一個老先生坐在那裡餵鴿子」。

她憑著那句話找到了那個公園。她坐在那張長椅上，想像琪琪坐在她旁邊，指著那張長椅說「你看，就是那裡」。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篩下來，在地上形成一塊一塊的光斑。

她坐在那張長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陽下山，直到公園裡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有個媽媽牽著小孩從她面前走過，小孩指著她，說：「媽媽你看，那個姊姊好漂亮。」

媽媽把他拉走，說「不要亂指人家」。

她看著那對母子的背影，忽然很想問那個小孩：你真的覺得我很漂亮嗎？

但她沒有問。

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路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風吹過來的時候，樹葉沙沙作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她閉上眼睛，想像那是琪琪在說話。

想像她說：「奈奈醬，你看，這裡的夕陽好美。」

她還去了很多地方。琪琪帶她去過的那間賣飾品的小店，她們一起拍過影片的娃娃機店，還有那間她說「下次十萬訂閱我們就來這裡慶祝」的居酒屋。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K4kTFIRQ

她站在居酒屋門口，看著那塊寫著日文菜單的看板，站了很久。

她沒有進去，因為她不知道一個人要怎麼慶祝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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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的傍晚，她繞路回到那棟她住了二十二年的公寓樓下。

她站在對街，抬頭看著五樓那扇窗戶。

窗戶裡亮著燈，是廚房的位置。

她知道這個時間母親正在準備晚餐，一個人的晚餐。

父親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久到她懷疑母親是不是還記得自己有一個丈夫。

她看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

窗戶裡有人影晃動，是母親。

她站在流理台前面，背對著窗戶，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不確定她是在切菜，還是在哭。

她沒有上樓。

她只是站在對街，無聲地說了一句：「媽媽，我走了。」

然後她轉身，走回那間只有一扇窄窗的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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