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安 - 第八章黑暗

沒有任何預兆。

黑暗如冰冷的潮水般瞬間淹沒了所有人。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被迫放大到極致。那「窸窣」聲變得無比清晰，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有無數隻腳在落葉和泥土上快速刮擦，越來越近，將他們團團圍住。空氣中那股腐爛金屬的腥氣驟然濃烈了數倍，幾乎凝成實質，嗆得人喘不過氣。

「背靠背！圍成一圈！」瓦里安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響，冷靜得近乎冷酷，強行壓下了隊伍裡瞬間升騰的恐慌。

不需要視覺，多年的訓練和求生本能讓他們迅速執行命令。五個人立刻緊靠在一起，瓦里安、艾薇兒、柯爾、馬爾斯面朝外，將嚇得幾乎癱軟的吉伯護在中間。冰冷的武器對準了無邊的黑暗。

「來不及跑了！」柯爾低吼，他能聽到那聲音已經近在咫尺，就在幾步之外的灌木叢後。

「吉伯！」瓦里安厲聲問，「哪邊數量最多？！」

「左……左邊！還有後面！好多！味道衝過來了！」吉伯的聲音帶著哭腔，但總算提供了關鍵信息。

「左後方！」瓦里安立刻調整部署，「艾薇兒，壓制左翼！柯爾馬爾斯，跟我盯死後面！吉伯，有什麼能發光的東西，扔出去！隨便什麼！」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第一道黑影從左側的黑暗中無聲無息地撲了出來，直取艾薇兒！鐮刀般的勾爪劃破空氣，帶起尖銳的風聲！

艾薇兒幾乎是靠聽風辨位，猛地一矮身，同時長劍出鞘向上疾撩！

「鏘！」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火星在黑暗中短暫迸發，照亮了那怪物扭曲猙獰的口器一瞬！

幾乎同時，後方和右側也響起了迅猛的撲擊聲和柯爾、馬爾斯的怒吼、以及斧刃砍中硬物的悶響！

戰鬥在完全失去視覺的情況下爆發，兇險程度遠超之前！

瓦里安格開一次從正面來的撲擊，感覺手臂被震得發麻。這些怪物的力量極大！他完全憑藉著聽覺和戰鬥本能揮劍，劍鋒數次砍在堅硬的外殼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無法造成有效殺傷。必須攻擊關節和口器，但在這絕對的黑暗裡，談何容易！

「該死！它們太多了！」馬爾斯發出一聲痛呼，似乎是被勾爪劃中了手臂。

「堅持住！」瓦里安吼道，一劍逼退一隻試圖從側面偷襲吉伯的怪物。

就在這時，吉伯似乎終於從恐懼中掙扎出來，手忙腳亂地在腰間摸索著，猛地掏出幾個小袋子，也看不清是什麼，胡亂地朝著左後方味道最濃的方向扔了過去！

其中一個袋子在空中破裂，灑出一些粉末狀的東西。另一個袋子似乎撞在石頭上，裡面裝著的什麼東西猛地爆開，發出一陣刺鼻的、類似硫磺的氣味，並伴隨著一瞬間極其微弱、卻在絕對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的火花！

是黑火粉？！雖然量極少，不足以爆炸，但那瞬間的閃光和刺鼻氣味卻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撲向那個方向的怪物們發出了一片混亂尖銳的嘶鳴，攻勢明顯一滯，似乎對那瞬間的光亮和強烈氣味極其不適，甚至有些恐懼！

機會！

「它們厭惡強光和刺激氣味！」瓦里安瞬間捕捉到戰機，「艾薇兒，閃光箭！」

「只有一支！」艾薇兒回應道，聲音急促。她猛地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特製的箭矢，箭頭上似乎綁著什麼。她張弓搭箭，卻無法瞄準——「吉伯！再來點動靜！」

吉伯會意，又掏出一個小東西用力扔向遠處。

那東西落地發出聲響的瞬間，艾薇兒憑藉聲音判斷方向，弓弦震響！

特製箭矢劃破黑暗，飛向那個方向，隨即猛地爆開一團熾白刺目的光芒！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足以讓所有人的視網膜留下殘影，也足以讓那些適應了黑暗的怪物發出痛苦驚懼的尖嘯！

藉著這寶貴的一秒鐘視野，瓦里安看清了周圍——至少有七八隻同樣的黑影正從各個方向撲來，最近的一隻離柯爾的後背不到一步！

「柯爾！蹲下！」瓦里安暴喝一聲，同時身體如同旋風般轉過，長劍藉著旋轉的力量，精準無比地橫斬而出！

劍鋒沒有追求劈開硬殼，而是貼地掃過，目標正是那怪物細長反曲的後肢關節！

「咔嚓！」

令人舒爽的骨裂聲響起！那怪物慘嘶著失去平衡倒地。

白光熄滅，黑暗再次降臨。

但這一瞬間的視野和瓦里安精準的擊殺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幹得漂亮！」艾薇兒喊道，她憑藉記憶朝著剛才看到怪物最多的方向連珠射擊，雖然大部分被彈開，但至少壓制了它們的衝鋒勢頭。

柯爾和馬爾斯也怒吼著，不再盲目揮砍，而是開始有意識地朝著下三路和可能的口器方向攻擊。

吉伯更是開始不斷地朝四周扔出各種能發出聲響、氣味或者微弱火星的小玩意，雖然殺傷力近乎於零，卻成功地干擾了怪物的感知和攻擊節奏。

戰場陷入了短暫的僵持。怪物們似乎對突然出現的光亮、噪音和刺鼻氣味產生了忌憚，攻擊不再像最初那樣瘋狂無畏，而是變得更加狡猾和試探性。

瓦里安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浸透了內襯。他知道這僵持不會持續太久。一旦怪物適應或者他們的手段用盡……

現在必須撤退！

「吉伯！來的路還記得嗎？！」他在格擋的間隙吼道。

「記……記得！」吉伯慌忙回應。

「艾薇兒，還有閃光或者能製造混亂的東西嗎？」

「最後一個煙霧球！」艾薇兒回應。

「聽我命令！吉伯帶路，柯爾馬爾斯護住左右，艾薇兒準備煙霧球！我們往溪流方向撤！」瓦里快速下令，「一、二、三！扔！」

艾薇兒朝著怪物最密集的方向扔出了最後一個煙霧球。一股濃密的、帶著古怪臭味的灰白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進一步擾亂了怪物的感官。

「走！」

小隊立刻動了起來，吉伯連滾帶爬地朝著記憶中溪流的方向衝去，其他人緊隨其後，且戰且退。

怪物們在煙霧中發出憤怒焦躁的嘶鳴，似乎猶豫了一下，但很快又追了上來，只是速度明顯受到了影響。

他們跌跌撞撞地衝過灌木叢，腳下深一腳淺一腳。身後的嘶鳴聲和窸窣聲依舊緊追不捨。

終於，聽到了湍急的溪流水聲！

「過溪！快！」瓦里安斷後，催促著其他人率先衝進冰冷的溪水裡。

就在他也準備踏入溪流時，眼角餘光瞥見側面森林深處，在那濃霧與黑暗的交界處，似乎有一對不同於其他怪物的、更大的、閃爍著幽綠光芒的斑點，一閃而逝。

那是什麼？！更大的個體？還是……指揮者？

他來不及細想，最後一隻怪物已經撲到了他的身後！

瓦里安猛地向溪水中躍去，同時反手一劍向後橫掃！

鏘！

格開利爪的巨力推著他踉蹌地跌入溪流中心，冰冷的河水瞬間沒過胸口。

他掙扎著起身站穩，回頭望去。那些追到岸邊的怪物們停在岸上，焦躁地徘徊著，發出不甘的嘶鳴，卻似乎對這湍急的溪流有所忌憚，沒有立刻追過來。

小隊眾人狼狽不堪地衝到對岸，幾乎虛脫地跌坐在草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每個人都掛了彩，臉上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恐懼。

他們暫時安全了。

但瓦里安站在冰冷的溪水中，溪水淹過他的腰腹，回頭望著對岸那片重新被死寂和黑暗籠罩的森林，心情卻無比沉重。

它們不止一隻。它們在繁殖。它們有組織，甚至可能有更高階的存在指揮。

這不再是一次簡單的邊境清剿任務了。

他淌水走上對岸，河水從他身上滴落，冰冷刺骨。他看著疲憊不堪、帶傷的隊友，沉聲開口，聲音裡聽不出絲毫勝利的喜悅：

「我們需要立刻返回城堡。這片森林裡的麻煩……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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