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拖著帶傷的身軀,以最快的速度撤離了森林邊緣。來時的沉穩與探索的謹慎早已被逃離死亡威脅的急迫所取代。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著,直到野狼堡那灰色的塔樓再次出現在視野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減退。
他們沒有從側門進入,而是直接走向主堡大門。守衛的士兵看到他們狼狽的模樣,尤其是瓦里安和艾薇兒身上沾染的、已經凝固的血漬,立刻臉色大變,慌忙打開大門並派人飛奔去通報。
踏入城堡主廳,溫暖的氣息和熟悉的安全感包裹而來,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瑪莉安娜夫人聞訊匆匆趕來,看到子女們的模樣,臉色瞬間蒼白,但她強自鎮定,沒有驚呼,只是立刻指揮聞訊而來的僕人:「快去拿熱水、乾淨的布和傷藥!再去酒窖取最烈的酒來!」
「母親,我們沒事,都是皮外傷。」瓦里安開口安慰,聲音卻充滿疲憊。艾薇兒則沉默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但她的目光依舊銳利,不斷掃視著四周,彷彿還置身於那片森林。
德里克伯爵很快出現在大廳門口。他步伐沉穩,臉色一如既往的冷硬。
他沒有立刻詢問,而是先對瑪莉安娜夫人點了點頭。「先帶他們去處理傷口,換身乾淨衣服。然後,」他的目光轉向瓦里安,「來書房找我。」
半小時後,簡單處理過傷口、換上乾淨衣物的瓦里安和艾薇兒來到了書房。柯爾和馬爾斯以及吉伯也被要求一同前來,他們臉上的恐懼仍未完全褪去。
書房的門緊閉著。桌上擺著從瓦里安劍上刮下來的、已經凝固的黑色黏液樣本,散發著淡淡的腥臭氣味。
「說吧。」德里克伯爵坐在書桌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瓦里安深吸一口氣,開始冷靜而清晰地彙報。從發現獵人遺物,到遭遇第一隻怪物,描述其詭異的外形、堅硬的外殼、致命的攻擊方式,再到發現那個令人不安的繁殖點,最後是黑暗中的圍攻以及那驚險的逃脫。他沒有誇大其詞,但每一個細節都足以讓聽者脊背發涼。
艾薇兒在一旁偶爾補充戰鬥的細節,尤其是怪物對光和刺激性氣味的異常反應。柯爾和馬爾斯則哽咽著證實了那件皮衣屬於他們的父親。吉伯結結巴巴地描述著那種獨特的、令人作嘔的氣味,以及黑暗中那無數窸窣聲的恐怖。
隨著彙報的進行,德里克伯爵的臉色越來越沉,眉頭緊鎖,放在桌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了。他沒有打斷,直到瓦里安說到最後看見森林深處那對一閃而過的幽綠光點。
「……它們絕非自然生物,父親。」瓦里安總結道「它們有組織,會協同攻擊,並且。它們的甲殼堅硬,常規攻擊難以生效,但關節和口腔內部是弱點。它們厭惡強光和刺激性氣味。我懷疑……它們只是某種先遣或工兵性質的存在,背後可能有更強大的個體在指揮。」他提到了那對幽綠的光點。
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德里克伯爵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桌上那塊黑色的黏液樣本上,彷彿要從中看出答案。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剛剛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的年輕人。
「你們做得很好。」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沉重的認可,「比我想像的更好。你們帶回來的資訊……至關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堡外那片此刻看起來平靜無比的森林,背影格外凝重。
「這不是野狼堡能獨自處理的麻煩了。」他緩緩說道,伯爵下達了決定,「一種未知的、具有高度攻擊性和可能有繁殖能力的異怪……這威脅的等級,已經超出了邊境巡邏的範疇。」
「瓦里安,立刻以我的名義,起草一封緊急軍情公文,發往布蘭頓城,呈報公爵,詳細描述今日所見一切,附上這份樣本,請求公爵派遣精通生物學的學者和修女前來調查,並警示可能出現的新型威脅。」
「是,父親。」瓦里安領命。
「霍克!」伯爵提高聲音,守在外面的霍克隊長立刻推門而入。
「從現在起,城堡進入二級戒備。傳令所有受封騎士立即回到他們的駐地,所有邊境巡邏隊加倍,但嚴禁任何人再深入老林區,尤其是溪流對岸。巡邏隊必須配備強光信號箭和煙霧彈。發現任何異常,不許交戰,立刻回報!」
「明白,大人!」霍克臉色肅然,領命而去。
「你們幾個,」伯爵看向柯爾、馬爾斯和吉伯,「今日之事,列為最高機密,不許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違令者軍法處置。下去休息吧,你們做得很好。」
三人如釋重負又心有餘悸地行禮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伯爵、瓦里安和艾薇兒。
德里克伯爵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艾薇兒,你的箭術和膽識今天發揮了作用。但你要記住,真正的勇氣不是無畏,而是明知恐懼卻依然能做出正確的判斷。今天你們很幸運。」
艾薇兒這次沒有反駁,只是抿著嘴唇,點了點頭。親身經歷過那場黑暗中的戰鬥,她顯然有了更深的體會。
最後,伯爵看向瓦里安「你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不僅是劍術,還有領導和判斷。但這僅僅是開始。公爵的反應不會那麼快,而在他們做出反應之前,野狼堡必須撐住。」
他走到瓦里安面前,將一隻手放在他的肩上,力度很重。
「從現在起,你不只是我的兒子,瓦里安·沃爾夫。你是野狼堡的騎士,是對抗這片迷霧的第一道防線。做好準備,更大的風暴,可能就要來了。」
「我明白,父親。」他平靜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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