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前的空氣凜冽而清新,附帶著破曉前特有的寂靜。武器庫前的空地上,寒氣彷彿能凝結呼吸。瓦里安已經穿戴整齊,皮甲外的罩袍上繡著醒目的野狼紋章。他仔細地檢查著自己的佩劍,腳邊放著一個裝有基本補給和偵察用具的行囊。
艾薇兒比他到得更早,正靠在一根石柱上,耐心地給自己的弓弦上蠟。她換上了一套更適合叢林活動的深綠色獵裝,長髮緊緊編成辮子盤在腦後,顯得乾脆利落。看到瓦里安,她只是抬了抬頭,算是打過招呼。瓦里安則思考起這傢伙是甚麼時候會弓術的。
很快,霍克隊長帶著三個人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兩名年輕的士兵,眉眼間有幾分相似,臉色緊繃,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鬱。瓦里安認得他們,是那兩位失蹤老獵人的兒子,柯爾和馬爾斯。他們的眼神裡除了軍人的紀律性,還燃燒著一絲急於尋求答案的焦灼。
另一人則年紀稍長,身材精瘦,眼神靈動而警惕,不停地打量著四周,鼻子還微微抽動著,像是在分辨風中的氣味。他腰間掛滿了各種小袋子和工具。
「瓦里安少爺,艾薇兒小姐。」霍克隊長低聲介紹,「柯爾和馬爾斯,最好的林地追蹤者,沒人比他們更熟悉老林區的每一條溪流和獸徑。這位是『鼴鼠』吉伯,以前在矮人貿易站做嚮導和倉管,因為……呃,一次意外的倉庫爆炸被辭退了。」
吉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子,補充道:「是黑火粉被亂放了,真的不怪我……」
霍克繼續道:「但他對異常氣味和地下動靜的感覺非常敏銳,而且眼神極好,能在黑暗裡看清東西。」
瓦里安目光掃過眼前的四人小隊——復仇心切的追蹤者、感官敏銳的奇人、實力強悍但需要約束的妹妹,還有他自己,一個剛剛歸來的、需要證明自己的領主之子兼隊長。
「我是騎士瓦里安·沃爾夫。」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這次行動由我負責。我們的任務是偵察老林區的異常痕跡,評估威脅,盡可能收集資訊,非必要不交戰。一切行動聽我指揮,有疑問嗎?」
柯爾和馬爾斯用力搖頭,吉伯趕緊點頭,艾薇兒則簡潔地回了聲:「明白。」
「很好。」瓦里安背起行囊,「出發。」
小隊像幾道無聲的影子,悄然從城堡的側門滑出,融入了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裡。他們沒有騎馬,在茂密的林區,馬匹更容易暴露目標。
柯爾和馬爾斯作為前導,無需地圖,他們憑藉著刻在骨子裡的記憶引領方向。吉伯跟在後面,他的腳步輕得驚人,眼睛像夜行動物一樣在微光中巡梭。艾薇兒處於中段,手指始終不離弓身,保持著高度的警戒。瓦里安斷後,同時統觀全局。
越往森林深處走,光線越是晦暗,參天古木的枝椏幾乎遮蔽了天空。空氣變得濕冷,腳下的腐葉層厚實而鬆軟,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這裡的寂靜不同於城堡,它充滿了無數細微的、屬於森林本身的聲音,卻又彷彿隱藏著什麼。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柯爾突然蹲下身,舉起拳頭示意。眾人立刻停下,隱蔽到樹後。
柯爾指著地面。潮濕的泥土上,有一道模糊不清的拖痕,旁邊還有幾個淺淺的、形狀怪異的印記,既不像蹄印,也不像爪印,更像是某種堅硬的多節肢體壓出來的。
吉伯湊上前,幾乎把鼻子貼到地上,仔細嗅了嗅,眉頭緊緊皺起。「……有股味道,很淡。像是……腐爛的蘆葦混合了某種金屬的腥氣?我以前從沒聞過這種味道。」
瓦里安蹲下仔細觀察那痕跡,記憶裡沒有任何能與之匹配的東西。他示意柯爾和馬爾斯繼續追蹤。
痕跡斷斷續續,時而消失在一片岩礫地,時而又在某片苔蘚上重新出現。它們的行進路線似乎毫無邏輯,時而繞圈,時而又朝著某個方向快速延伸。
臨近正午,他們在一條湍急的小溪邊再次失去了痕跡。
「該死!」馬爾斯低聲咒罵,臉上寫滿沮喪。他們已經追蹤了整整一上午。
「分頭在附近找找。」瓦里安下令,「吉伯,你重點聞聞空氣和水流的方向。艾薇兒,你跟我去上游看看。柯爾和馬爾斯,不要離開吉伯的視線太遠。」
眾人散開。瓦里安和艾薇兒沿著溪流向上遊走了一段距離,仔細檢查著兩岸。
「你覺得是什麼?」艾薇兒低聲問,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可能藏匿東西的灌木叢。
「不知道。」瓦里安誠實地回答,「但絕不是普通的野獸。它們的移動方式……很彆扭,但又很快。而且似乎在刻意避開開闊地帶。」
突然,上游遠處傳來一聲短促尖銳的鳥鳴——是柯爾發出的預警信號!
兩人臉色一變,立刻朝著聲音來源疾奔而去。吉伯和馬爾斯也從另一個方向趕了過來。
只見柯爾正蹲在一處陡峭的溪岸邊,臉色蒼白地指著下方。
在溪水沖刷形成的一個小迴水灣裡,混濁的泥沙半掩半埋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件被撕扯得稀爛的皮襖,顏色和樣式正是野狼堡獵人常用的那種。皮襖上佈滿了詭異的、撕裂性的破口,邊緣發黑,彷彿被某種強酸或劇毒腐蝕過。旁邊的泥沙裡,還散落著幾根斷裂的、顏色漆黑、質地堅硬如鐵絲般的……毛髮?或者說是某種纖維?
而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在那件破爛皮襖旁邊的泥地上,清晰地印著幾個與他們之前追蹤到的、一模一樣的怪異腳印。
它們似乎曾在這裡停留,並且……處理了『獵物』
吉伯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捂住了鼻子,連連後退。「就是這個味道!濃烈了好多……就是這種腐爛蘆葦和金屬腥氣!讓人頭暈……」
艾薇兒已經張弓搭箭,警惕地環視著周圍靜謐得過分的森林,壓低聲音:「它們可能還在附近。」
瓦里安的心沉了下去。這不再是模糊的痕跡和傳聞了。
找到了失蹤獵人的線索,或者說,找到了他們最後的遺物。
而留下這線索的東西,顯然極具危險性,並且……充滿了惡意。
他緩緩拔出長劍,冰冷的劍鋒在林間斑駁的光線下泛著寒光。
「戒備。」他低聲命令,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動
「我們被盯上了。」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