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堡議事廳內緊張忙碌。阿爾貝里克公爵下達完關於藥劑優先級的命令沒過多久,一名靜立於旁,手中拿著一本野狼堡典籍,衣著華麗卻面色蒼白的男子,在環視現場一圈之後,上前一步。他是米爾頓勳爵,一位以其家族對布萊頓公國毋庸置疑的忠誠和……更為人所知的、近乎滑稽的逢迎姿態而聞名的廷臣。他微微躬身,姿態浮誇。
「公爵大人,您運籌帷幄,令臣下十分欽佩。」米爾頓勳爵的聲音帶著一種過於熱切的諂媚:「目睹您為大軍調度殫精竭慮,臣下五內俱焚,日夜苦思能否為大人分憂。眼下大軍即將直面那未知的、污穢的黑暗之敵,若直接投入您寶貴的常備軍精銳,恐損失過巨,此舉亦過於盲目。」
他臉上堆起憂心忡忡的表情,誠摯的躬身:「臣下有一愚見:何不充分動員野狼堡的農奴?將其編組成先鋒營,讓他們於大軍之前探路、觸發陷阱、消耗那怪物的爪牙。如此,既可最大限度地保存公爵您麾下寶貴的戰力,又能搶在秋收前解決戰事,不誤農時,豈非一舉兩得?此乃為公國大局計,些許損耗,想來沃爾夫伯爵亦能體諒。」
他的話語在喧鬧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尤其是「驅趕」、「消耗」、「些許損耗」這些詞,將人視為純粹耗材。幾名附近的官員聞言,臉上都露出厭惡,但沒人敢輕易插話。誰都知道米爾頓勳爵是個什麼貨色——一條除了忠誠和蹩腳算計外一無是處的應聲蟲,但他偏偏出身於一個極受公爵信任的古老家族。
這時,德里克伯爵剛好從廳外走入,顯然是來與公爵商議要事,恰好聽到了米爾頓勳爵建議的最後部分。他的腳步一頓,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目光如同冰錐般射向米爾頓。將他的領民、他土地上勞作的根基驅趕去當炮灰?這人怎會如此惡毒。
阿爾貝里克公爵臉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米爾頓勳爵,彷彿在欣賞一場表演。大廳裡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米爾頓。」公爵終於開口「你的『衷心』和『為國分憂』……我收到了。」
他沒有什麼情緒,反而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到:「但是,將所有農奴在秋收前趕去充軍?那麼請問,秋收的農事由誰來完成?難道要讓我的士兵們,或者你,甚至是我本人,親自下地去收割麥子和蔬果嗎?還是說,你打算讓野狼堡的軍隊和我的大軍,在明年春天就開始餓肚子?」
「況且,將數以千計未經訓練的農奴驅趕到前線,他們只會驚慌失措,衝亂我們自己的陣型;他們的慘叫和死亡只會打擊我們的士氣,更無法帶來任何有價值的情報。這不是作戰,這是屠殺,更是自斷手腳!」
「野狼堡的農奴是這片土地的根基,是供養軍隊的來源。沃爾夫伯爵的責任是保護他們,而我的責任,是贏得這場戰爭——用戰士的方式,而不是用這種……毫無效率的犧牲。」他說著,目光掃過德里克,微微點頭。
米爾頓勳爵臉上露出一種建議被駁回而羞愧又因公爵的「教誨」而恍然大悟的複雜表情,他深深鞠躬:「是!是臣下愚昧,短視淺薄!未能領會大人的深謀遠慮和仁厚之心!臣下慚愧!」
公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夠了。與其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去督促一下軍資,順便清查物資有沒有短缺。」
「遵命,大人!」米爾頓勳爵如蒙大赦般,保持著鞠躬的姿態退了下去。
公爵這才轉向德里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別太怨他,德里克」「米爾頓的家族曾經是我的先祖最愛的弄臣,時至今日,他們已經有一套行為模式,就像今天這樣。而且也得有人來提醒大家,什麼樣的選擇是絕對錯誤的,不是嗎?」
德里克伯爵走到他身邊,心中的怒氣被公爵方才那番話撫平,他甚至對米爾頓產生了一絲可憐——一輩子就靠這個活著,他搖了搖頭。公爵將話題拉回正事:「不說他了。你來得正好,關於總攻發起時機,我需要聽聽你的意見……」
兩位領主很快便沉浸到關鍵的軍事討論中。角落裡的米爾頓勳爵則拿起一份物資清單,認真地檢查起來,彷彿剛才那場提出惡毒建議又被打臉的戲碼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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