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執政官奧爾森的效率很高，或者說，他早已對這些牽動神經的數字爛熟於心。沒過多久，一份簡明的收支摘要便擺在了瓦里安面前。
瓦里安的目光掃過羊皮紙上的項目。收入方面，主要是直轄領各村莊上繳的稅金，以及二十位封地騎士按慣例繳納的款項。正如奧爾森所說，這筆收入相當可觀。而支出欄雖然密密麻麻，但過去多年來一直維持著良好的平衡。
「軍費開支確實佔了大頭，」瓦里安指出「但賬目顯示，往年都有盈餘。」
「是的，少爺。」奧爾森點頭「伯爵大人治下嚴明，且野狼堡作為王國東境門戶，常年有軍隊駐紮、物資轉運，我們也能從中收取一定的停駐費、倉儲和管理費用，這筆額外收入相當可觀。加上歷年積累，我們的庫房原本頗為充盈，足以應對數年的艱難時光。」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瓦里安問道，目光看向近幾個月的賬目。
奧爾森的手指點在「特別戰備支出」那一欄，這裡的數字陡然變得驚人：「……問題在於，這次的威脅和以往的邊境衝突、甚至與鷹人的戰爭都不同。它來得太快，太詭異，迫使我們在極短時間內進行了超常規的動員和準備。」
他逐一解釋道：「緊急徵調糧食、物資，我們支付了高額的溢價；加固城防的規模遠超以往，採購的石料、木料數量驚人；為了應對那種怪物的堅硬甲殼，我們不得不緊急向矮人盟友和往來的商隊高價求購優質鐵錠和特殊的破甲箭頭材料……光是支付給『灰岩商站』訂購那批矮人鐵錠和特種礦粉，就預付了十五萬銀幣。」
瓦里安皺起了眉頭：「這批貨呢？」
奧爾森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損失了。護送隊遭遇了那種新型怪物的伏擊，損失慘重，貨物遺失大半。這筆巨款……恐怕很難追回。」
十五萬銀幣！瓦里安的心一沉。這個數字在他腦海中具象化起來。
這十五萬銀幣，足以支付野狼堡整整一千兩百名常備軍將近五個月的軍餉、伙食、裝備維護和馬匹草料的所有開銷。(王國的貨幣標準，一枚金幣=一百銀幣=一萬銅幣。)
這意味著，野狼堡近半年的軍事力量，就這樣被森林裡的怪物輕易吞噬了。
「不僅如此，」奧爾森繼續說道「公爵大軍的突然進駐，雖然極大地增強了我們的防禦力量，但也帶來了新的壓力。數千額外的人馬，他們的糧草消耗、營地建設、物資補給……雖然公爵會承擔大部分，但作為東道主，我們必然要分擔一部分，尤其是本地採購的物資的費用，這又是一筆持續不斷的巨大開銷。」
「少爺，我們的財政底子確實厚實，但戰爭的胃口是一個無底洞。過去幾周的超常規支出，已經消耗了我們數年的積累。庫房還遠未到枯竭的地步，但現金流的確變得非常緊張。」
瓦里安沉默著，那些冰冷的數字還在他腦中盤旋。十五萬銀幣，相當於領地所有農奴家庭整整一年的勞役折算價值。這些人大多數依附於土地，為城堡提供糧食、勞役和最基本的兵源，他們的生活幾乎不涉及銀幣交易，但他們的勞動卻是領地運轉的基石。而戰爭機器的一次失誤，就能輕易吞掉如此龐大的價值。他算是知道為什麼領主都喜歡當甩手掌櫃了，後勤真不是人幹的，這壓力也太大。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報告聲。是公爵後勤官派來的一名書記員。
「少爺，奧爾森大人。」書記員行禮後說道：「法爾科大人讓我來詢問，關於徵召民夫擴建外圍營地的每日工錢標準和伙食供應標準，是否需要參照公爵麾下民夫的待遇？另外，公爵的軍需官詢問，伯爵能否先墊付一部分採購本地草料和穀物的款項，他們的資金調撥需要時間。」
瓦里安迅速收斂心神，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他腦海中飛快計算著：徵召民夫由公爵支付費用，這對野狼堡而言其實是一筆額外收入。公爵支付的每日二枚銀幣工錢將注入領地——對於應召的自由民，這是直接收入（儘管其年收入的六成最終會以各種稅賦形式回流）；而對於佔比更多的農奴，這筆錢則會流入其依附的領主（直轄領為伯爵，分封領為騎士）手中，同樣增加了領地的現金流。同時，每餐價值35銅幣的食物採購也能刺激本地市場。
然而，他必須考慮另一個問題：固然農奴的占比越高，收入便越多。但是大規模徵調青壯勞力，必然會影響領地自身的秋收準備、物資生產和日常勞役。農奴是農業生產和各類勞役的基石，長時間被徵調會直接影響未來的糧食收成和領地自給能力。
他沉吟片刻，看向奧爾森，心中已有想法：「奧爾森先生，請回復法爾科先生：第一，民夫待遇可按公爵標準，我們建議採取輪換制，每批民夫服役期不宜過長，現在距離秋收只剩一個多月，我們還是希望不要過多影響到農事。第二，我們可以協調徵召事宜，制定一個徵召順序，優先動員目前人手有餘的村莊和領地。」
「至於墊付款項，野狼堡可以先行墊付首批採購款項，這也能讓本地農戶和商人儘早獲得周轉資金，調動物資。請公爵的軍需官派人具體商議額度和採購清單，我們會提供本地可靠的供應商名錄。」
奧爾森眼中露出贊同的神色。少爺不僅看到了眼前的收入，更考慮到了徵調對領地自身生產這一根本的潛在影響，並提出了務實的解決方案。他原本還很擔心讓他上手，會不會太突然、重擔太大太有壓力。現在看來，這算是起了個好頭。
書記員領命而去。
瓦里安隨後與奧爾森批過幾份文件，交換一些意見後。站起身，拿起了一疊整理完的文檔:
「先生，我去找父親和公爵大人，探探口風。我覺得我們需要評估未來的開銷，這場戰爭的走向，以及能否借到更多公爵的力量，最大限度地保護我們領地的元氣。」
「好，那這裡就交給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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