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安在走廊渡步著,手中拿著物資清單,正打算走去書房。指尖捏著紙頁來回翻頁。
作為沃爾夫家族的長子,他沒有對領地一無所知。童年時,他曾跟在父親身後,看著他處理領事事務;前往王都受訓前,父親也曾鄭重地向他講解過家業的概況。那些記憶原本有些模糊,如今重回故土,親身接觸到具體的管理事務,它們便逐漸清晰、立體起來。
野狼堡並非建立在平地的城堡,而是一座雄踞於天然台地之上的巨堡,灰色的岩牆如同從山石中生長出來一般,俯瞰著周邊的土地。他回想著,領地內約有十萬人口,但絕大部分並不居住在城堡之內。城堡本身是軍事核心和權力中樞,居住著伯爵家族、常備軍、官員以及必要的服務人員。
真正的領民生活在台地之下,散落在城堡西邊那片相對平緩的土地上,形成了十幾個大小不一的村莊和一個依託城堡形成的小型市集,城堡主要是抵禦來自東邊威脅的防線。其中近半數人口生活在父親直接統治的直轄領村莊裡,而另外約五萬人,則生活在由二十位效忠於沃爾夫家族的受封騎士管理的村莊。這些騎士的莊園就坐落在其所管理的村莊附近,他們是伯爵意志在地方的延伸,負責維護秩序、組織守備,並在戰時迅速徵召和帶領民兵。從城堡的高處眺望,可以看到這些村莊的炊煙,它們像是巨堡撒出去的衛星,既提供了縱深預警,也是城堡物資和兵員的來源。
這裡的土地算不得肥沃,氣候也偏冷,主要出產木材、皮革以及抗凍的穀物。領民的生計大多與這些行業相關,他們的命運與城堡緊密相連。
維持這一切運轉的,是稅收。瓦里安翻閱著手中的書籍和單子,沃爾夫家族的稅制相對簡單直接:土地稅、貿易稅。作為邊境領主,王國規定不用額外上繳盾牌稅,也沒有下屬的男爵。
這有好有壞。好處是沒有男爵作為中間商,伯爵領地的物資能被統一管理,較少損耗的收上來,盈餘較多。
壞處是城堡裡需要維持一千兩百人的常備軍:總共一百名騎士(其中包含那二十位有封地的騎士)、五百名披甲軍士(騎士隨從)、六百名各類守衛,輔助人員不計入其中(霍克算各類守衛,他手下的獵手算輔助人員)。這支力量是邊境安全的保障,也是沃爾夫家族權力的基石,更是財政上最沉重的負擔。養活這樣一支職業軍隊,需要海量的銀幣。
過去,憑藉著直轄領和封臣上繳的稅金,領地尚能維持平衡。但此刻,瓦里安走向執政官辦公室時,心中籠罩著一層陰影。手上的紙張告訴他——備戰的消耗是驚人的。
他推開執政官辦公室的門,執政官奧爾森正埋首於一堆賬冊之中,眉頭緊鎖。看到瓦里安進來,他抬起頭,一頭白髮,臉上寫滿了疲憊。
「少爺,您來了。」奧爾森的聲音有些沙啞,「正好,有些情況……或許您應該盡快了解。」
瓦里安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賬目,那些鮮紅的赤字數字印證了他的預感。
「是財政的問題嗎?」瓦里安直接問道。
奧爾森沉重地點了點頭:「為了應對之前的威脅和這次公爵大軍的進駐,我們的支出遠遠超出了預期。庫房裡現有的銀幣,恐怕很難支撐太久了。尤其是徵召民夫、加固外圍工事的費用,以及後續維持這一切運轉的日常開銷……」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瓦里安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
「目前的缺口大概有多少?」瓦里安問道。
奧爾森報出了一個數字。
瓦里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把所有的賬目,尤其是最近三個月的大額支出和收入項,一份簡要的給我。我先徹底弄清楚,錢到底花在了哪裡,還有哪些地方可能能擠出一些來。」
「是,少爺。」執政官應道,開始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中翻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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