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雜碎……」艾薇兒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扣著弓弦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眼眸裡燃燒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她幾乎要將箭矢直接射進離她最近的那隻怪物的複眼。
一隻手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冷靜,艾薇兒。」瓦里安的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
他的目光沒有看妹妹,而是掃視著整個恐怖的「農場」,將怪物巡邏的路線、間隔、那些「蛹」的分佈密度、以及周圍可能利用的地形細節強行刻入腦海。
「記住它們的數量,記住路線,記住一切細節。我們的任務是帶回情報,不是死在這裡驚動它們。」他感覺到自己的胃因眼前的景象而翻攪,卻只能靠理性和隊長的責任壓制恐懼。
塞拉菲娜修女閉上了眼睛,纖長的手指緊緊握著胸前的聖徽,低聲吟誦著簡短而有力的祈禱文,試圖過濾那無孔不入的精神污染。片刻後,她睜開雙眼,那雙總是平靜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種深切的悲憫。「痛苦、絕望――靈魂被撕裂並扭曲的迴響……」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不僅是物理上的污染,這裡瀰漫著褻瀆之力。常規的武力或許能清除表面的怪物,但無法淨化這片土地。必須動用大規模的淨化儀式,否則這瘟疫般的扭曲將會不斷再生、擴散。」作為戰鬥修女,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知到這景象背後所代表的、超越世俗戰爭的邪惡本質。
夜梟,那位布萊頓的斥候隊長,臉色同樣蒼白,但他沒有絲毫猶豫。他無聲地打出幾個手勢。他麾下的兩名斥候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藉著扭曲樹木和菌叢的掩護,從不同角度開始記錄——估算怪物數量、標記巡邏盲點、粗略繪製佈局圖。他們的動作精確無聲,徹底展現軍人的素養。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恐懼中緩慢流逝。他們潛伏了將近一個小時,見證了更多的細節。一隊怪物拖著一頭血肉模糊的森林巨熊屍體回來,隨意地扔在菌毯上。那些灰白色的菌絲立刻蜂擁而上,迅速包裹、纏繞,開始了它們的「消化」與「再造」工作。
這一幕徹底堅定了瓦里安的決心。
「撤。」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命令。情報已經足夠,再多待一秒,暴露的風險和隊伍承受的精神壓力都會成倍增長。
撤退過程比潛入時更加艱難和緊張。樹葉的摩娑聲如同蛇的吐信嘶嘶作響,踩踏的落葉發出脆骨崩碎的聲響,那股無形的、充滿惡意的窺視感如影隨形,每一個聲音都被無限放大,每一次樹枝的搖動都讓人心跳驟停。
一行人憑藉著夜梟等人高超的潛行技巧和塞拉菲娜不時施展的能暫時安定心神的寧靜術,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兩股巡邏隊,最終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那片被污染森林的邊界。
當重新呼吸到冰冷卻「乾淨」的夜晚空氣時,所有人都癱瘓在地、虛脫無力。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是彎著腰,大口大口的吞噬空氣,試圖將肺裡那污濁的氣息徹底置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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