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匕首還有愛與詩 - 但以理在獅子坑裡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KTlohupD
惱人的電子音樂聲讓達恩特從睡夢中驚醒，他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的發霉。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7qBzcnw5

也許是時差的緣故，也有可能是想逃避現實，一洗漱完達恩特便沉沉睡去，現在已經是隔天晚上了。

前天在晚宴上吃的東西早已被消化完，達恩特感覺自己的肚子好像餓得凹了下去。

這期間居然沒有一個人來叫他起床吃點東西，顯然倪克斯是真的不太在乎他的死活。

聽見音樂和人群談話的吵雜聲，達恩特便猜到樓上的酒吧現在正在舉辦他的「歡迎派對」，只不過身為主角的他不在現場。

他忍著肩膀上的劇痛起身，帶著煩躁的心情走出房門，他寧願繼續在莊園的大廳盯著爐火發呆，也不想住在這種地方。

一打開門就能看見對面倪克斯的房間，門上華美的雕刻像是在嘲笑他似的。

達恩特站在原地盯著她的房門好一陣子，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女孩說過，倪克斯搞不好也沒心情參加派對。

不過現在從頭頂傳來的聲音便能證明事實不是這麼一回事，達恩特能聽見此起彼落喊著倪克斯名字的歡呼聲，他們似乎是在玩什麼遊戲。

一股怒氣直衝腦門，倪克斯和他的父親聯手將他推入這步田地，面對達恩特也表現得游刃有餘，好像對他瞭若指掌。

倪克斯知道他的出身、知道他的處境，甚至連他的中間名都知道，他卻連她的名字都不曉得；畢竟「倪克斯」不可能是一個真正的名字，多半是她身為殺手的代號。

看著她的房門，達恩特產生了闖進去一探究竟的念頭，小時候從莊園偷溜出去的經驗使他很擅長開鎖，這對他而言不是難事。

他模擬著倪克斯房內的情境，裡頭絕不可能只放著一張書桌，而是會有裝滿小說的書櫃，其中夾雜著幾張搖滾專輯。

牆上則是會掛著各式各樣的兵器，手槍、步槍還有獵槍，也許在這些收藏之間還會出現日本武士用的長刀。

中央則放著一張單人床，雖是單人床，但面積大的足以讓倪克斯翻來覆去，甚至是在床墊上跳上跳下；她肯定這麼做過。

想到這，達恩特眨了眨眼。

「…我是瘋了嗎？」

達恩特知道自己做不出擅闖別人房間這種事，或許是被這裡的邪氣影響了才導致他出現這樣的想法。

他認命的轉向樓梯口，想甩掉這些煩人事。

「瑞莫堤家的小兒子？」奧蕾莉亞站在樓梯最上方，臉頰紅撲撲的，看來是喝了不少酒。

「…我叫達恩特。」

「你站在那幹嘛？」她的眼神飄向倪克斯的房門，「如果是要找倪西，她在樓上。」

「這我知道。」達恩特冷冷的回答，這態度不是針對奧蕾莉亞，只不過是他對這裡的每個人都沒好感罷了。

不過奧蕾莉亞也不在意，只是繼續滔滔不絕。

「我以為她會關在房間自己喝酒，喝到經紀人先生得從她手裡搶過酒瓶，防止她酒精中毒；這種事常發生。」

「但我不懂他幹嘛那麼擔心倪克斯，」她露出微笑，「她的酒量好到嚇死人，你真該親眼看看，他們現在正在拼酒！」

「那妳怎麼會出現在這？」

「喔，我輸了。倪西強迫我下樓休息，不然就扣我薪水。」奧蕾莉亞搖搖晃晃的說道，顯然倪克斯的強迫是有充分理由的。

達恩特盯著她身後的門，每幾秒就變換顏色的燈光透過門細縫閃爍著。

他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上樓看看。雖然不擅長喝酒，不過喝幾杯確實能讓他暫時忘記這種縈繞在心頭的煩悶感。

但還來不及權衡利弊，奧蕾莉亞便跳下樓梯，用像是在看神奇玩意兒的眼神盯著達恩特瞧，「你幹嘛一副失戀的樣子？」

聽見這話的達恩特瑟縮了下，反應像是聽見了什麼可怕的鬼故事，「這又是在說什麼？」

「難道不是嗎？」她皺起眉頭，模樣不像是在開玩笑，「你看起來生了一場大病，臉白成這樣。愛情就像瘟疫，會慢慢啃食你的五臟六腑…」

「我本來就白，不是因為生病的關係，我也沒有失戀。」達恩特愣了會兒才回答。

然而奧蕾莉亞顯然沒把他的反駁聽進去，她搭上達恩特的肩，頭垂了下來。

「你知道怎麼做能治好失戀嗎？喝酒！走，我們上樓去喝酒吧。」

雖然這正合達恩特的心意，不過看著奧蕾莉亞的樣子，他實在不曉得該不該跟著她上樓，「倪克斯不是要妳去休息嗎？」

「沒錯，沒錯。」她如同大夢初醒一般抬起頭，「所以我需要你幫我打掩護，不能被她發現。」

奧蕾莉亞傻笑起來，含糊不清的開口，「不過被發現了也沒關係，倪西會原諒我的，她最喜歡我了。好啦，走吧。」

不等達恩特回答，她便用蠻力拖著他走上階梯。

木門後的世界是一場盛大的狂歡，炫目的燈光、人群的鬧騰和音樂聲撲面而來，震耳欲聾。

達恩特差點就踩在了某個醉倒的男人身上，放眼望去還有各種以奇形怪狀的姿勢癱倒在地上和桌上的醉鬼與毒蟲。

在這一片的混亂中，有個年輕男子吸引了達恩特的注意。

他站在吧檯桌上，似乎是要發表什麼高見，清了清喉龍後，便字正腔圓的開始朗誦：

冰層淹沒他們的靈魂，他們的悲傷。

罪人啊，你為何哭泣？

你們本是同根生，如同亞歷山大與拿破崙。

男子展開雙臂，做了個翱翔的姿勢後便向前傾倒，消失在人群中。

看著這景象，達恩特不曉得該如何反應。

「她在那！掩護我！」

奧蕾莉亞這一聲嚇了他一跳，沿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這間狹小酒吧裡有一半的人聚集在那，宛如群聚的野獸。

站在中心的倪克斯拿著飛刀，瘋了似的隨著音樂搖頭，圍繞在她身邊的人大聲囔囔她的名字。

也許是為了這場派對，倪克斯化了深藍色的眼影，疊加的黑色在眼周已經暈染成了一塊，看起來卻像是刻意為之。

「我準備好了！」群眾中有人頭頂放著一顆失去色澤的蘋果，朝著正在轉圈的倪克斯喊道。

她猛地停下，定睛一看，「很好。」

「咻」的一聲，倪克斯手中的飛刀劃過群眾，飛過那人的髮絲，精準刺中蘋果，緊接著穿過果核，釘在了牆上。

毫不意外的，人群又爆出一陣歡呼。

達恩特感覺自己就像那顆腐爛的蘋果，彆扭和羞恥無法控制的竄過全身，也許奧蕾莉亞沒說錯，他是真的生病了。

「這比拼酒還要危險多了。」他自言自語道。

「能不能別再碎碎念了，我的頭好痛。」縮著身子、躲在達恩特身後的奧蕾莉亞說，「你太他媽的正經了，需要呼一點大麻。」

「這就算了，我還是喝酒吧。」

達恩特拉著掛在自己身上的奧蕾莉亞來到吧檯邊，剛才的男子臉朝下的躺在地上，寫著詩詞的紙被壓在身下，似乎是已經失去了意識。

奧蕾莉亞連續按了好幾下桌上的鈴鐺，為這個環境又蹭添一層噪音，「戴歐，給我一杯酒。」

「奧莉。」綁著馬尾的酒保伸出手制止她，順帶用審視的眼神打量了一番達恩特，「我以為妳被禁止喝酒了？」

「不是給我的，是要給我旁邊這位——呃，你說你叫什麼來著？」

「達恩特。」

「達提，達提先生。」她隨意的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走煩人的蟲子，「好了，你要什麼？」

達恩特瞥向遠處的倪克斯，她還在表演飛刀把戲，這回甚至用布條蒙上了眼睛，周圍人群的興致也越來越高漲。

「瑪格麗特，給我一杯瑪格麗特。」經過尷尬的沈默後，達恩特說。

「瑪格麗特？」奧蕾莉亞發出一聲警報似的哀嚎，「搞什麼，你是女人嗎？」

「別介意，她一喝醉講話就會變成老白男。」戴歐搖著雪克杯，淡然的態度顯然是對這一切都已經習以為常。

當戴歐轉過身濾冰時，達恩特才注意到那擺滿各式各樣調酒的酒櫃旁掛著一個紅黑交叉的羅盤，上頭寫滿了名字，有些格子被畫了叉，有些格子明顯被修改過。

「那是什麼？」

「死亡賭盤。」戴歐俐落的將調好的瑪格麗特放上桌，「他們每個月都會下注哪些人會送命。傭兵就喜歡搞這些有的沒的。」

達恩特聽見答案後又看了一眼羅盤，其中一格寫著大大的「倪克斯」。

「所以…就像死亡池那樣？」

「天啊，你居然還是個漫畫迷，我沒看過比你還要更失敗的人了。」奧蕾莉亞趁達恩特不注意時搶了那杯瑪格麗特，二話不說的全倒進嘴裡。

「達提的名字應該再過一陣子也會出現在那上面，正好可以取代刀疤。」她趴在桌上，「那人的代號太俗氣了。」

「還有更爛的呢，鯊魚、鎖鏈之類的…」戴歐手撐著下巴，「只能說我們家老闆在取代號這塊還是挺有品味的，我可不想為叫作『食人魚』的傢伙工作。」

達恩特仔細看完了羅盤上的全部名字，確實在某個打叉下面能隱隱約約看出「刀疤」兩字。

「妳的名字怎麼沒在那上面？」他問奧蕾莉亞，她現在又換了個趴在桌上的姿勢。

「因為我不是傭兵，笨蛋。」

「那妳是什麼？」

「打雜的。」戴歐搶先一步答道，嘴角上揚。

「不要插嘴。」奧蕾莉亞咳了幾聲，「我更喜歡稱自己為卡俄斯酒吧的算命師。」

戴歐不以為意，「是神棍才對吧。」

「別聽他亂說。」奧蕾莉亞翻了個大白眼，「我是真的能預言，倪西之所以能贏那麼多次賭局都是我的功勞。」

「妳確定不是她為了讓自己贏，偷偷殺了那些下注的對象嗎？」

戴歐邊說邊接待其他醉醺醺的客人，他們講的話全部糊成一團，連要什麼酒都說不清楚，導致他只能用猜的。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我的算命還是很準的。」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達提，我可以免費幫你看看你還能活幾天，這樣你就可以在下個月下注時賭自己的名字。」

戴歐發出一陣爆笑，和奧蕾莉亞碰拳。

「首先，我叫達恩特。」達恩特嘆了口氣，「再來，光是來到這裡已經夠糟糕了，我不想再被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影響心情。」

不過奧蕾莉亞沒打算聽進去，她從外套口袋掏出一盒塔羅牌，達恩特不敢相信居然會有人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吧檯瞬間化身為算命桌，就差一個水晶球了。

「對了！你不是失戀了嗎？我可以幫你算算你和對方的未來。」她展開牌，神秘兮兮的說。

戴歐吹了個沒必要的口哨，即使達恩特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他也沒打算幫忙，只是聳聳肩。

「算算看也不會怎樣，說不定會發生好事呢。」

這下達恩特也沒辦法拒絕了，只能認命的選了一副看著最順眼的牌；不過卡背全都長得一樣，他實在不認為那能代表任何事。

更何況，壓根就沒有「失戀」這件事，他之所以心煩意亂也另有原因；而那個原因現在正在眾人面前表演十秒鐘灌完一瓶酒。

奧蕾莉亞握住達恩特的手，一臉認真的端詳他的手掌和卡面。

彷彿不受其他人的影響，奧蕾莉亞周圍的一切都很安靜。達恩特感覺有那麼幾秒鐘，吵雜聲全都消失得徹底，彷彿走進了另一個空間。

她忽然面露難色，像是變了個人。原本的孩子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陰森。

還裝得挺有一回事的。達恩特心想。

「別跟我說等一下吊燈就要掉下來砸死我了，我沒辦法判斷這算好事還壞事。」他諷刺道。

然而奧蕾莉亞的黑眼珠沒有一絲光，像個被附身的洋娃娃，看著有些恐怖，就連戴歐也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當她再次開口時，咬字清晰，語氣凝重，一點也不像是剛剛還醉得無法走路的人。

「惡魔啊，心便是我罪惡與痛苦的根源，所以請別寬恕我，一輩子受折磨也無妨，我只求墳墓裡的靈魂能夠安息，不再被喚醒。」

達恩特看了戴歐一眼，沒想到對方和自己一樣一臉茫然，他顯然是也沒見過奧蕾莉亞這副樣子。

她的眼睛睜得和銅鈴一樣大，不曉得在盯著哪裡。下一秒，她猛地垂下頭，像是靈魂抽離了身軀。另外兩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他們沈默了快一分鐘，確定奧蕾莉亞沒有任何動靜後才開口。

「是我的問題，還是這真的很詭異？」達恩特慢慢地說。

「是很詭異。她以前就算是嗑嗨了也沒這樣過，這比那種情況可怕好幾倍。」

戴歐走出吧檯，小心翼翼的掀開奧蕾莉亞那雜亂的鬈髮，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ns216.73.216.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