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匕首還有愛與詩 - 但老天知道我過得簡直是一團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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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戴歐所說，酒吧裡幾乎所有人都下注達恩特會死，其中也包括了奧蕾莉亞。

「那你呢？」達恩特喝著蔓越莓汁。這種結果他早就料到了。

「我賭你會贏。」

聽見這話，他差點被嗆到，果汁灑出來了一大半，「你覺得我殺得了倪克斯？」

「不，我是覺得倪克斯殺不了你。」戴歐用抹布擦著濺出的果汁，「而且，你贏的另一個條件是『傷到她』，這應該不難吧。」

達恩特回想曾經滿身是傷回到酒吧的倪克斯，不過那樣的例子很少就是了，更多的情況是她全身沾滿別人的血。

但那天他在安全屋裡有看到急救箱，再結合她身上那些疤痕…不，那可能是玩聖塞巴斯蒂安遊戲留下的。

達恩特的原本上升的信心急速下降，「你說她會不會是故意受那些傷的？」

「可能吧，她那麼怪。」戴歐把空杯子再次加滿，「但只要她還是個人，就會有破綻。」

他脖子後的小馬尾左右搖晃著，達恩特總是喜歡盯著看，感覺有些療癒。也因此他不希望戴歐聽女生們的話去剪掉頭髮。

「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破綻，然後突破它。」

戴歐那雙褐色瞳孔裡透出超乎意料的篤定，讓達恩特不禁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一些關於倪克斯的秘密。

秘密。多麼沈重的詞。

達恩特手中真正掌握的事物就只有那本被他偷來的《咆哮山莊》，從內容來看，那顯然是一大突破口。

但要是倪克斯發現達恩特拿走了那本書，肯定二話不說就會砍下他的頭顱。再說了，他也不想利用那兩人。

貝雅特麗絲與瑪德琳、席德與南西、羅密歐與茱麗葉…也許愛真如倪克斯所說的會使結局走向毀滅；也許她就是在試圖證明這一點。

透過要達恩特將她殺死的方式。

「…如果我真的有機會能把倪克斯殺了，你會希望我動手嗎？」

戴歐皺起眉頭，「為什麼是問我？」

「因為如果她死了，你會很傷心吧。」

他轉過身，快速的搖起雪克杯。

「但如果她死了，你就能自由。那是你一直都想要的吧。」

吧檯後飄出龍舌蘭味和淡淡的萊姆香，戴歐精準的將雪克杯裡的液體倒進酒杯，「既然如此，就不要管我怎麼想，你想怎麼做比較重要。」

他在杯緣沾上一層細鹽，將調配好的瑪格麗特端上桌。

「反正早在我入職的第一天，就已經做好那傢伙總有一天會死掉的心理準備了。」

達恩特凝視著那杯酒，反射映照出他的一臉茫然逐漸轉為踏實，感到超乎預期的放鬆。

這間酒吧和倪克斯最不熟悉的人大概就是自己了，其他人會選擇站在她那邊也是合理的。

不過看著吧檯後的人，達恩特明白就算是在這牛鬼蛇神盤踞的犯罪酒吧裡，依舊會有人選擇相信他一次。

「呵。」想到這，達恩特忍不住笑了一聲。

「幹嘛那樣笑？」戴歐打了個冷顫，「好噁。」

達恩特的臉浸在牛奶裡。

這已經是這個禮拜他第五次被倪克斯壓進食物裡羞辱，她開始指定戴歐準備的伙食，如果他不照做，那就薪水不保。

「一天結束時，她問我的那些事。」

「就連卡利古拉聽了都會尷尬吧。」

倪克斯戴著耳機，踏著過於輕快的步伐在達恩特身後唱起歌來。

「她說：『你就是把自己關在房裡太久了。』」

「我聽了還真想逃走。」

那是史密斯樂團的〈Heaven Knows I'm Miserable Now〉。達恩特從沒覺得這首歌聽起來如此令人惱怒過。

他從戴歐手中接過手帕擦拭臉——這個動作他也已經重複第五次了。這幾天就像是掉進了無法逃出的循環之中。

前三次戴歐和奧蕾莉亞都還會拿這件事笑達恩特，但現在兩人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層同情，這讓他更煩躁。

自從這場賭局開始後，倪克斯就像是將她畢生所學的惡作劇招數都使在達恩特身上，絲毫沒有要認真出手的意味。

她使出的招數包括但不限於——在門上放一盆水，使走進酒吧的達特一大早就濕了一身、趁達恩特睡著時，在他臉上用油性筆畫上哈利波特的閃電疤痕和眼鏡、在達恩特的衣服裡裝上機關，讓他一穿上就全身沾滿亮粉。

全都是些無傷大雅但差勁的行徑；且最後一項他強烈懷疑奧蕾莉亞也有參與其中。

照理來說，這應該是好事。但倪克斯的輕浮態度簡直是在達恩特的怒火上倒汽油，存心要惹他不高興。

「倪克斯，妳這樣太浪費食物了。」經紀人先生一走進酒吧，看見滿臉牛奶的達恩特便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倪克斯只是指著自己的耳機、裝模作樣的搖著頭，想表示她聽不見經紀人先生說了什麼。

「我曾經耽溺於喝得爛醉的時光中，但老天知道我過得簡直是一團亂。」

她就這麼轉著圈從經紀人先生面前飄走，那句歌詞：「我為什麼要把寶貴的時間花在根本不在乎我死活的人身上？」從樓梯口殘忍的鑽進達恩特耳中。

經紀人先生和戴歐要了杯咖啡；達恩特好像就從沒見過他吃其他的東西。

令其他三人出乎意料的是，經紀人先生竟罕見的在吧檯前坐下，加入他們吃早餐的行列。

他堅硬如石頭的灰眼珠刺向達恩特，「我代她向你道歉，瑞莫堤先生。」

「不…沒關係。你不用道歉。」

接著的是讓人窒息的沈默，達恩特還真想跟歌詞寫的一樣逃走，或是當場掐死自己。

而經紀人先生似乎沒注意到這坐立難安的氛圍，優雅的喝著手中的便宜咖啡，表現得像是上流社會出身的紳士。

戴歐盯著兩人，用像是受不了的語氣開口：「好喔，這一點都不尷尬。」

達恩特瞪了他一眼，決定要先把戴歐掐死後再自殺。

這個禮拜以來，他也不是沒有試圖反擊，但就是總能被倪克斯識破。他的一舉一動看在她眼裡就如同附有註記的書，太容易讀懂。

「瑞莫堤先生，倪克斯要我轉交這個給你。」經紀人先生不知從哪掏出了個文件夾板，用俐落的動作將夾著的白紙轉向達恩特。

「這是…？」

戴歐和奧蕾莉亞都好奇的湊上前，下一秒奧蕾莉亞便發出一陣爆笑。

上頭被油性筆寫了一行字：「下午一點，來靶場跟我單挑，蠢貨*。」全都是大寫，讓看的人能想像倪克斯吼出這句挑釁的樣子。

「我要是赴約了，會有生命危險嗎？」達恩特默默抬起頭問道。

「這她沒有明說。」經紀人先生隨即站起身，對著他們三人微微鞠躬，「那我先告辭了。」

等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聽不見他走下樓的規律腳步聲，達恩特才終於鬆了口氣。

雖然他對這西裝機器人的印象並不差，剛來酒吧的那幾天，都是對方替自己換藥、處理肩膀上的傷。但達恩特非常清楚他總歸是倪克斯的人。

「兩位，你們說呢？」

「倪西玩膩了，打算今天把你解決掉。」奧蕾莉亞聳聳肩，彷彿這答案顯而易見。

「好的，奧莉是個混蛋。」達恩特忽視她的咒罵，轉向戴歐，「你覺得呢？」

「你如果不赴約，大概會被整得更慘。」

依達恩特對倪克斯那微不足道的了解，她雖然很亂來，面對自己時也滿嘴謊話，但在玩遊戲方面卻很遵守規則；至少那天的漆彈比賽是如此。

而這場關乎性命的賭局對她而言充其量不過是一場遊戲，倪克斯是不會因為「玩膩」這種膚淺的理由就殺了自己。

不知為何，達恩特的腦中浮現了那天在倫敦橋上，倪克斯在用高跟鞋砸暈他之前說的話。

「這東西雖然穿起來不舒服，但當作凶器倒是很適合。」

「不會被認為有危險性，還可以正大光明的穿在腳上。真他媽方便。」

「不會被認為有危險性…」達恩特喃喃自語道，「就是這個。」

下午一點，經紀人先生領著他走到「靶場」外。

在卡俄斯酒吧地下室的眾多房間裡，當然會有專門提供射擊練習的空間。

關於這昏暗地下室藏有的東西，達恩特認為知道的越少越好，尤其是處於長廊後方的那些房間。

就連倪克斯鍾愛的白房他也鮮少進入，那詭異的白色空間帶給他的可不是什麼美好回憶。

經紀人先生向達恩特微微點頭，「那麼，祝你好運。」

丟下這句話，他便邁著一塵不染的步伐離開。達恩特多希望經紀人先生能跟他一起進去，在一旁監督倪克斯。

打開門的那刻，一把銳利的飛刀衝著達恩特的臉飛來，早有經驗的他反射性的閃開，免於多了道疤的命運。

「午安，瑞莫堤先生。」飛刀的主人將戴在頭上的護目鏡拔下來，假裝脫帽致敬。

「…妳這是在學經紀人先生嗎？」

「對啊。那傢伙不就是這樣跟你說話的？」倪克斯把玩著手裡的護目鏡。

「靶場」的空間要比白房大得許多，但裝潢同樣簡陋和壓抑。漆上黑色的牆壁掛著各型號的槍枝，從手槍到來福槍，應有盡有。

房間最底層則固定著一排人形標靶，達恩特定睛一看，上頭的彈孔全都集中在額頭中央、胸口以及心臟位置，精準得嚇人。

達恩特接住倪克斯朝他丟去的護目鏡，「又一個射擊競賽？」

「你不是很擅長這個嗎？這次說不定能贏喔。」她站在一整面牆的槍枝前，「你要是想傷到我，靠槍大概是成功機率最大的選項。」

對於達恩特槍法，她的評價很精準，這是他在「黑手黨必備技能」裡唯一擅長的項目。

在經過一番思考後，倪克斯最終為達恩特挑選了貝瑞塔M9手槍，「就這把吧。義大利製，跟你很配。」

當達恩特將裝備穿戴整齊後，倪克斯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看上去沒有要比試的打算。

「…不是要比賽嗎？」

「我想先看你練練手。」她露出那看似親切的微笑。

在倪克斯的注視下，達恩特深吸了一口氣，感覺眼前的標靶似乎有好幾百公里遠，他只能不斷提醒自己早在家中就做過好幾次一樣的訓練。

但沒有一次讓他感到如此緊張過。

十二歲那年他第一次拿起槍，那次他做得很好。

十五歲和艾勒塔及魯本一同到森林打獵時，他也做得很好，一槍射穿鹿的心臟。

一個禮拜前，在安全屋裡對著倪克斯射出漆彈時，他同樣做得很好。應該說，完美極了。

四周的一切都失去了聲音，激烈的心跳聲、急促的呼吸聲被無限放大，安靜得連一顆汗珠滴到地面的聲音也能聽見。

子彈衝出槍口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第一聲。

第二聲。

最後是第三聲。

過了幾秒達恩特才驚訝的發現，原先完整的人形標靶的額頭中央、胸口、左肩都多了個彈孔。

「哦。」倪克斯脫口而出的驚呼將達恩特拉回現實。

她走上前，望著達恩特擊中的位置，被穿透的洞口還微微冒著煙。

倪克斯的眼睛閃爍著驚喜，咧著嘴轉過身，「小少爺，這真是太——」

「砰！」

達恩特眼睛眨都沒眨，便將槍口瞄準她身後的標靶，扣下扳機。

子彈擦過倪克斯的頭髮，兩者的距離僅僅一公分。就算只有一瞬間，達恩特也捕捉到了她眼底閃過的驚嚇。

倪克斯的視線緩慢的沿著子彈的軌跡看過去，子彈在心臟的位置炸出一朵燒焦的空心花。

「妳不覺得自己最近好像太傲慢了嗎？達西？」達恩特穩住聲音，「以至於忘了堤防看起來沒有危險性的東西。」

他喘著氣，扣下扳機的剎那，達恩特好像看見了被子彈擊中心臟後掙扎的鹿。

潔白雪地染上駭人的鮮紅，他和哥哥就默默站在一旁等著鹿斷氣，然而艾勒塔卻嫌浪費時間，朝鹿補了一槍。

倪克斯有機會成為那隻楚楚可憐的鹿嗎？

「說得對，我好像太低估你這隻小動物了。」她額頭上的青筋跳動著，臉上浮現的卻是克制的狂喜。

語畢，她撐著射擊台，僅用一腳就踢飛達恩特沒抓緊的槍。

槍脫手那一刻，倪克斯拉住達恩特的手腕——

下一秒她便整個人騰空而起，腿越過達恩特的肩膀，如毒蛇般將他狠狠纏住，壓制的決心不讓他有一絲逃脫的機會。

還來不及反應，達恩特的世界在片刻間上下翻轉，重心失去控制。

飛身十字固！他在心中大叫。

倪克斯往後一仰，整個人的重量朝達恩特壓下，同時拉直他的手肘。達恩特能聽見自己的關節發出不該出現的緊繃聲。

他被徹底壓制在地，絲毫沒有反擊的機會。要比格鬥，他們都心知肚明兩人間的能力相差太大了。

「我投降、我投降。」達恩特輕拍倪克斯的背，就快要呼吸不到空氣。

她果斷站起身，對癱倒在地的達恩特伸出手，「太快就放鬆警惕，新手的錯誤。」

達恩特嘆了口氣，不太甘心，「我哪知道妳會用飛身十字固這種賤招。有刀幹嘛不用？」

「…看來你還是沒學乖。」

話語落下的那一刻，達恩特就意識到完蛋了，然而倪克斯已經用力將他拉向自己。

本就有些沒力的腿又再次失去重心，倪克斯趁機給了他一記頭槌。

兩人的身高差距使她精準的撞上達恩特的鼻子，痛得他跪倒在地。

他慌張的摸著鼻子，花了好幾秒才確定鼻樑沒有斷掉。所幸只是流出一點鼻血，鼻子可說是他整張臉最喜歡的五官。

倪克斯居高臨下的望著達恩特，如同沒有慈悲心的暴君，「這招怎麼樣？」

「更賤了…」

*此處的「蠢貨」寫的是"DICKHEAD"，倪克斯是在玩達恩特中間名迪克(Dick)的雙關。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j4TnCY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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