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一秒 - 第16章東京 vs 巴黎 (上)

PART16 悠長假期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s82QLoOI

夜色籠罩著東京鐵塔，橘紅色的燈光靜靜映照著四周的街道。

塔下的小巷口，一名男人一動不動地站著仰頭凝望許久，目光像被牢牢釘在塔頂，連時間都彷彿在他身邊停滯。

「すみません、道を空けてください？この路地を車で通ら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んです。(先生，請你讓一讓？我的車要從這小巷開進去。)」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SE9iQaWB

一輛白色出租車緩緩駛近。司機把車窗拉下，探出頭來朝站在右側身穿黑色短T恤的男人喊道，語氣帶著幾分客氣卻隱約藏著不耐煩。

男人沒有立刻回應。

他像是聽見了，又像完全沒有聽見，依舊仰著頭沉浸在某個無人可觸及的思緒之中。

片刻後，他才微微動了動，像是從遙遠的記憶深處被拉回現實，他緩緩側過身，讓出那條狹窄的通道。

車子低速滑入巷內，車燈掠過他的臉龐，映出一瞬冷白的輪廓既沉靜又帶著難以言喻的壓抑。

等引擎聲漸漸遠去，小巷再次歸於寂靜。

男人依舊站在原地。再一次，抬頭望向那座高塔。

良久之後，男人才低聲開口，用法文輕輕吐出一句：「C'est magnifique（真漂亮）…」

語氣極輕，像是在讚嘆眼前的東京鐵塔，又像是在對某段無法觸及的回憶低語。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J8TrnkCE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改口，用日文低聲說了一句：「きれい（漂亮）…」

語氣比剛才更輕，像是刻意壓下了什麼情緒。

畢竟，眼前的東京鐵塔本就是以巴黎艾菲爾鐵塔為原型建造，輪廓雖然類似，卻又比後者高出約十三公尺。

只是，他此刻所凝望的，似乎不只是東京鐵塔本身。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TjNDcV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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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間，男人背上的黑色背包裡傳來一陣細微而急促的震動。

他微微一頓，像是被強行從與巴黎有關的回憶中拉回現實，眼神收斂的他重新變得清醒而冷靜。

他伸手取出手機後，接通了電話。

「阿忍？」他語氣低沉，帶著幾分隨意的從容。

「嗯，我已經平安到了東京鐵塔。放心，我會在晚上十點前回去你幫我訂的黑崎酒店…就在鐵塔附近，對吧？」

電話那頭傳來追問。

男人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視線再次掠向那座高聳入夜景裡最漂亮的東京鐵塔，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

「吓…問我現在在幹什麼？」，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輕鬆，卻帶著一點自嘲：「嗯…當然是繼續逃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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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一瞬，隨即像是再也忍不住般笑出聲來。

「哈哈！老爺子都已經把你弟送你的天聯幫追殺令取消了…」，對方語氣裡滿是調侃，笑意未減。

下一秒，男人低聲冷笑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堅決而帶刺：「你還真打算繼續把這個亡命之徒的角色演下去？」

林天樹頓了頓，聲線沉重又無奈：「黑崎忍，我是真的要繼續逃命…否則，不是又被那個變態抓回去軟禁，就是被大總管賀昇帶回天聯幫。」

夜風掠過，他的眼神越發冷冽。

「我答應過我媽，我絕對不會像我爸一樣去當黑道。」

說到這裡，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倔強。

「還有啊...改名字太麻煩，我懶得折騰。」

他抬起頭的表情相當認真，語氣乾脆利落地說：「我還是叫林天樹！」

「所以，他們給我的二選一...」

「老子我兩個都不要！」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uSTZDJHf

電話那頭，黑崎忍的笑意漸漸收斂，語氣轉而低沉而帶著壓迫感。

「我不管你現在想把自己當成普通人林天樹，還是天聯幫真正的太子爺任天樹...」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逼對方正視某個無法逃避的事實。

「你口中那個所謂的二選一，其實從來都不止兩條路。」

夜幕低垂，連遠處的東京鐵塔燈光都顯得冷了幾分。

「還有第三個選項。」，他語氣微微一轉，帶上幾分意味深長的笑聲。

「為了報答黑崎組替你清掉那五個由任志明派去京都，專門執行你追殺令的天聯幫殺手…」

他慢慢說出那句幾乎像命令一樣的話：「你，林天樹，親自回去嵐國坐上天聯幫總堂主的位置。」

「然後，和黑崎組在黑道圈裡做到真正的雙贏。」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的聲音忽然柔了幾分，卻更危險。

「林天樹…我最好的高中同學。」

那聲「同學」，聽起來不像是懷舊，更像是一種鎖鏈。

「你欠我的這份人情...」，他輕輕笑了一下，「我可是很期待，你將會怎樣來還。」

最後的一句話，充滿被他壓住的怒氣：「希望答案不會讓我失望。」

掛掉與黑崎忍的通話後，林天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一股莫名的寒意，毫無預警地從背脊竄上來。

明明是七月下旬，將近八月的東京。晚上九點多，氣溫依舊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接近三十度的空氣黏在皮膚上，可他卻只覺得冷...冷得不太正常！

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離開巷口前，最後看了一眼在夜空裡燈光依舊閃爍的東京鐵塔，才朝黑崎酒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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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位於鐵塔附近的黑崎酒店，林天樹推開大門。冷氣迎面撲來，卻沒有讓他感到放鬆，反而讓那股寒意更加清晰。

他面容帶著明顯的疲倦，走到前台。

「晚上好，林先生。」酒店女職員露出標準而得體的微笑，語氣流暢而恭敬。

「少爺已經吩咐為您安排十樓以上的單人高級套房，您的房間是1525。」

她將房卡雙手遞上：「這是您的房卡。Wi-Fi 密碼可以在電視櫃右上角找到。如有其他需要，請用房內電話撥打1525，再按0即可轉接前台。」

說到這裡，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笑容變得更耐人尋味，「另外，少爺還有一句話要轉達給林先生...」，她看著他，語氣輕柔卻不知為何令人不安。

「少爺說『祝你在東京的悠長假期會是十分精彩。』」

那一刻，林天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這句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像祝福，更像是黑崎忍在還没聽到他回答前對他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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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累死了…」

1525號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林天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他隨手把背包丟到一旁，連鞋都懶得脫，直接整個人往房內那張柔軟的床鋪撲去。

「終於可以…暫時放下心頭大石了…」

他大字型地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視線直直盯著純白的天花板，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安全了。

房間裡一片安靜，只剩下中央空調運轉的低鳴聲。他閉了閉眼，又緩緩睜開，嘴角帶著一點疲憊的自嘲。

「今晚…先不用管什麼黑崎組、天聯幫…」他的語氣越說越累。最後，他像是不太情願地補上一句：「…還有那個變態。」

話音落下，整個人終於放鬆了下來。但那種鬆弛，卻更像是暫時的逃避，彷彿只要他一閉上眼，那些人與事還是會追上來。

「真奇怪…兩天前我還在京都，現在卻逃到東京…」，林天樹仰躺在床上，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疲憊與自嘲。

「我竟然還教黑幫大佬黑崎忍…什麼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他的眼皮開始沉下來，意識逐漸鬆散之際，記憶卻不受控制地倒流...

回到兩天前的星期五早上。

那時，他還在京都的黑崎酒店1018號房。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當林天樹打開門的瞬間，黑崎忍罕見地神情緊繃，他幾乎沒有寒暄直接走進房內，那種壓迫感連空氣都變得凝重。

「出事了！」

他語氣低沉而急促的開門見山地說：「你老爸，任棋晉，已經知道豪天酒吧事件的全部真相。」

林天樹當時整個人震驚起來！

黑崎忍沒有停下來，繼續往下說：「他親自下令，取消了天聯幫對你的追殺令。」

這本該是好消息，但下一句，卻讓氣氛徹底變了！？

「同時，他也命大總管賀昇本週日來京都把你接回嵐國。」

1018號房間的空氣像是瞬間被這個突發的消息抽乾了！然而，真正讓人心寒的是最後那個名字。

黑崎忍看著他，語氣微微一沉：「還有一件事...那個被你叫做變態的許景行也會一起來。」

林天樹的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停住。

「賀昇說，許景行這次隨行是為了親自『答謝』你這位救命恩人。」

黑崎忍輕輕的無奈一笑:「那位變態還說他是你的大學朋友...」，短暫的沉默後，他皺眉的補上最後一句：「所以你那晚才會去豪天酒吧救人。」

記憶到這裡像是被什麼強行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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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5號房間裡再次歸於寂靜。

林天樹躺在床上，呼吸變得緩慢而沉重，意識逐漸滑入半夢半醒之間。只是他的眉頭依然微微皺著，彷彿連睡著都無法真正逃離那些煩心的人和事。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林天樹躺在床上，他半張嘴巴聲音極輕的像是在對自己重複那句已經下定的決心。

「所以我才從關西逃到關東…」，他微微側過頭，眼神半闔，意識在清醒與睡意之間游移。

「還特地叫黑崎忍在週日幫我放話...」，他語氣帶著一點得意，又帶著無可奈何的算計。

「就說我在知道天聯幫撤銷追殺令之後，已經第一時間回去嵐國高田市了。」，他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在為自己這步棋感到滿意。

房間安靜了一瞬，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冒出來。

「他媽的…」，他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兇，「誰都別想破壞老子的東京悠長假期！」

『…我愛你…』

刹那間，一道聲音猝不及防地在腦海深處響起？！

林天樹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從床上彈起，呼吸一瞬間亂了節奏。

「What the hell…！」，他低聲咒罵，手掌用力抹了一把臉，眼神帶著未散的驚惶。

「怎麼一閉上眼就夢到那個變態…」

房間安靜得可怕，除了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他沒有再讓自己停留在床上，於是，他直接翻身下床朝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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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打開的瞬間，水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林天樹為亡命天涯弄得疲憊不堪的身體從肩膀一路滑落，像是要把這幾天的緊繃與壓力一點點帶走。

他閉上眼，額頭抵著牆，任由水流覆蓋全身。一股暖意從腳底慢慢竄上來，卻無法真正驅散心底那份揮之不去的不安。

「…嗯…啊....」

他低聲吐出幾口氣，試圖讓自己放鬆。他只想暫時忘記一切，包括黑崎組、天聯幫、還有那個人，可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沉入那片短暫的平靜時...

那道聲音再次闖入他的意識裡。

『…我最喜歡你高潮時的表情…』

林天樹整個人瞬間僵住！下一秒，他猛地停下所有動作，像是被人從夢裡拖回現實，呼吸驟然一緊。

他直接滑坐到浴室地上！

水還在不斷沖下來，打在他臉上、肩上，卻讓人感覺不到半點溫度。他睜大眼，瞳孔微微顫動像是在確認什麼。

「……」

幾秒後，他咬緊牙關，聲音低得幾乎是擠出來的：「他媽的…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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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吧…林天樹...」

另一道聲音低低地，在腦海深處一寸寸逼近，像是他無法擺脫的影子。

「剛才你看到東京鐵塔的時候，其實早就聯想到巴黎鐵塔了吧？」

現在，他的呼吸節奏瞬間又亂了！

「那段時間…你和許景行就像一對真正熱戀的情侶。」

聲音不急不緩，卻每一句都準確刺中要害。

「你叫他 Vincent，他叫你 Eric，你們互相用自己的英文名親暱地稱呼彼此，每天形影不離，做盡天下所有情侶會做的事。」

林天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像是這樣做就能阻止那聲音繼續迴響起來。

可沒用的...

那根本不是外界的聲音...

是他自己！

「後來那三年同居的日子裡…」

語氣變得更曖昧，卻更殘忍。

「林天樹，你其實很享受被他那樣霸道地愛著吧？」

他低聲咬牙，「閉嘴…」，他指尖用力到發白，但那聲音沒有停反而更加清晰。

「還有那一天...」

「當你從黑崎忍口中聽到，週日許景行會親自到京都接你回嵐國的時候...」

短暫的停頓，像是在等待他自己承認。

「你第一個反應不是恐懼。」

「而是高興！」

林天樹的身體狠狠一震。

「因為他還活著。」

「也就代表，那晚留在他體內的『月心』，已經在醫院被清理乾淨了。」

水聲還在沖刷，卻掩不住他逐漸失控的呼吸聲，幾乎叫他窒息。

「你會擔心他...」

「會不顧一切去救他...」

「甚至連自慰這些最私密、最無法控制的時候...腦海裡最先浮現的都是他。」

那聲音最後幾乎貼著他的意識在耳邊像惡魔般低語。

「這些全都騙不了人...」

林天樹的手慢慢鬆開，整個人像失去力氣般僵在原地。下一秒，最水落石出的那句話，終於被說出來。

「你在想他...」

「你已經喜歡上許景行了！」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egXUoZAu

林天樹整個人癱坐在冰冷濕滑的地面上，任由水流不斷地沖刷著他的身體。他沒有再動，只是低著頭，肩膀一下一下顫抖着，把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記憶像失控的洪流瘋狂地湧上來！

那些與許景行有關的畫面，一幕接一幕，毫不留情地撕扯著他。笑過的、掙扎過的、失控過的全部混在一起。

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抬頭，聲音沙啞又破碎地吼了出來！

「啊！！！全部都不是我自願的！」

拳頭狠狠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被逼的…全都是被逼的！」

呼吸亂得不像樣，他咬著牙，像是在和整個世界對抗。

「被逼和他發生關係…被逼那樣親暱地叫他名字…被逼和他同居三年…」

他的語氣越說越悲傷，全身卻越發顫抖，眼淚失控地從眼眶裡流下來。

「他媽的…我明明是正常男人…」

他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像是想把那些記憶硬生生扯出來。

「卻被他逼到...」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邊說不出口，卻已經無法否認。

水聲依舊，整個浴室像被封閉的空間把他的崩潰無限放大。良久後，林天樹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輕得幾乎連他自己也聽不見。

「…為什麼偏偏是他…」

那不是質問別人，更像是在問自己，因為連他自己都開始害怕聽見那個答案。

『My dear Eric，巴黎鐵塔下的浪漫約會，喜歡嗎？』

記憶裡的那句話是許景行帶著笑意，用他那把富有磁性的聲音貼在林天樹的左耳邊温柔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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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時間，零晨一點，躺在床上的林天樹睜著眼，一動不動地看著1525號房内黑暗中的天花板。房間很安靜，靜得連那段回憶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他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拼命從混亂的記憶裡撈出那一刻的自己。

「…我當時...回答了什麼？」

他的思緒一點一點的往回倒。

那天黄昏的巴黎鐵塔下，人群喧鬧地欣賞日落巴黎的浪漫美景。

而他站在許景行面前。

明明應該抗拒...

明明應該厭惡...

可偏偏——

他記得自己沒有推開他，甚至沒有馬上離開。

記憶終於慢慢拼湊起來，他當時不太情願回答他，所以聲音很輕地說：「還可以。」

這短短三個字的回答不像喜歡也不像拒絕，更像是一種…

不小心露出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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