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森六人爭先恐後的湧出黑暗的洞窟、重回光明的懷抱。然而此後的他們可謂既喜又疑──喜的是他們可不必再被困於單調又令人滯悶的洞內;疑的是最初在洞裡感受到的高溫,即使出洞了,也沒有一絲退減的跡象;或者不如說,洞外的環境氣溫就是源頭。那麼這裡又是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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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遙望,縱使氣候燥熱難當,眼前卻是一片欣欣向榮、優美壯麗,看上去均未經開墾與破壞,純淨無瑕又風光旖旎的大自然景象。澄亮熾熱的陽光,從清淡淺薄的淺蔥色空中灑落而下,不時有皚白如雪的雲朵參雜點綴;矗立於遠處的高山在少量植被的附著下,映照出深沉穩重的石灰色調;位在山腰直至山腳下的周圍各處亦大量環繞著茂密蔥鬱的原始叢林和低地平原。綜觀來看,此地恰似油畫或經過某種修飾工程的風景照,豈止讓人感覺不太真實,更猶若傳聞或神話中的烏托邦那般的山明水秀、氣勢磅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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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哇喔!正如課本上的原文寫的,這正是:『初極狹,纔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所以我們真的抵達了這麼一個像是世外桃源的地方了嗎?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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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吉這小子,都到這種時候了,還能這般不厭其煩的把《桃花源記》的梗概掛在嘴上,真是要敗給他了。儘管大家於當前的處境,的確跟課本裡寫的有著八分相似度,活像是內文的情境躍然於現實生活似的;可要把後面的句子,諸如『土地平曠,屋舍儼然。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給接起來,又似乎不太恰當──不管怎麼看,就算把視線焦點集中於未被森林覆蓋的平原,也看不到什麼在鄉村區常見的農舍或其他這類的小型建築,不像是會有人居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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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宇森和其他人念及此處,並依舊有感困惑之間,沛歆在大致瀏覽過眼下的景觀後,一邊用手替自己搧風驅暑,語氣隨意又含有幾分讚嘆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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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這裡也還是一個很美的地方。光是走進這裡,就好像我們發現了某種無人知曉,也無緣尋獲的隱藏寶物,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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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除還沒解開『這裡是什麼地方?』的主要謎題,剩下的我不能再同意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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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聞秀芸氣度豪爽且一針見血的附和,沛歆微微一笑,也無可辯駁。稍後她順手把書包裡那瓶在勞動服務活動結束並解散後,才順道去校園內的自動販賣機購得、到現在也還未完全退冰的茶裏王台式綠茶掏出。卻殊不知是否為她的手勁太大力,還是某種特殊原因,卻見那瓶裝滿茶水的黃色寶特瓶,居然被拋向約將近三公尺的半空中,最後才緩然降落到沛歆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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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歆不禁大驚,這是怎麼回事?她的力氣哪有那麼大,都沒什麼使力、僅是隨便一甩,如何能把尚未開封,也自有一定重量的飲料瓶拋向那麼高的空中?而且居然連掉落的速度也變得那麼遲緩?是錯覺嗎?不,她相信剛才發生於自己眼前的事實,肯定是千真萬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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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令現下疑問未解,無論如何,最少自己的飲品沒有遺失,或是卡在半空中下不來,更甚還就此飛走不復返,也算得上是大幸。沛歆趕緊拽開瓶蓋並大喝一口。清涼爽口的甜茶穿過她的舌尖、再淌過喉嚨,既纏人又惱人的暑氣,頓時又消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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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沛歆發現此種異狀,有件事情從剛才到現在,都正困擾著秀芸──從他們六人踏入這片未知土地以來,她就一直很在意,她的身體和動作都變得比從前更加輕盈、敏捷,舉手投足之間,都不再如同往常的笨重又缺乏機動性。而這又是如何達成的?難道是這個地方有某種特殊機制在作祟,一旦踏入此處,就能讓來者的身軀變得輕巧飛揚,有如從地球飛入外太空那樣?但這是為什麼?或者說,又是哪種想必瘋狂到家的設計,才能導致她處於這種難以用三言兩語來解釋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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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感到詭異的可不只秀芸和沛歆,連珈羽和崇駿也發覺他們掛在肩上的書包,都跟著像被掏空了所有的內容物似的失去了重量。打開來檢查,卻發現今日課程所需要他們攜帶的教科書和筆記本,以及其他私人物品,全都完好無損的留在書包內。這麼一來就確定與東西有否遺漏完全無關,但還是沒觸及問題的本質:是什麼樣的情況導致了此種現象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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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書包拉鍊重新拉妥的崇駿有種不好的預感,這裡不光是如若夏季時的炎熱又教人揮汗如雨,也缺乏合理的解釋能夠說明他們為何現在會身輕如燕、腳底生風,再者這裡撇除他們六個,連半個人影跟住家都未見絲毫,只有原始且綺麗的自然山林環境;更別說此刻都理應是傍晚時段,當他們穿過洞口並來到此地時,卻彷彿進入另一個嶄新世界般的轉為白天,這究竟是在搞哪一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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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個問題,以宇森所另外觀察到的,或許能為眾人渴求的解答提供一個可供參考的方向:值得留意的是,位在這一帶附近,可用目視辨別的在地植物,絕大多數都以針葉林為主。卻看高大成群的落羽杉、水杉和南洋杉等松柏類櫛比鱗次、錯落有致,僅有少數的闊葉類,例如銀杏作以陪襯;其次是包含木賊、蘇鐵和腎蕨,還有其他羊齒叢在內的蕨類;再看向較低矮處,則還有各種灌木叢與極其少量的草本植物充斥於林間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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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不禁為眼前的發現睜大眼睛──本應為黃昏,在穿過洞窟後,卻轉為光天化日等顯著對比、教人滯悶的高溫、連同生長並集結於此的植物種類所營造的自然景象,都帶給他某種既熟悉卻又稍嫌陌生的復古感,加上他還隱約聽見遠方傳來數把他截至今日都沒聽過、不知是由何種生物所發出的鳴叫。以上跡象,都在冥冥之中告訴他:他們目前所逗留的地方,其年代不只比他們所能想像的還要古老,此處恐怕是時值中生代,也就是恐龍尚還存活時的遠古地球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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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哇哇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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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把驚天動地的喊叫,劃破了宇森等人於當前的思緒。眾人開始循聲轉望,卻發現青吉竟然失去蹤影。為此,眾人開始四下搜尋並揚聲呼喚,直到他們頭頂上方又傳來青吉的叫聲,眾人抬頭卻驚見青吉居然位在一棵離地約十五公尺高的銀杏樹枝間,不知是何時、又是怎麼爬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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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沒事爬到樹上幹什麼啦?你以為你是猴子喔?快下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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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拜託,我又不是用爬的,我只是很隨便的在原地用腳蹬一下而已,結果就這麼衝到這棵樹上來了好不好?不要說那麼多了,你們有誰會爬樹的,可以來救我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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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青吉帶有些許笑意的高聲答覆,站在樹下的五人互瞄彼此,其中崇駿和沛歆都想,這傢伙有膽上樹,卻不敢自己爬下來,虧他平常都愛用那些只有他本人才笑得出來的冷笑話來攪亂氣氛,落得這種下場,也未免太可愛又太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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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宇森、秀芸、珈羽三人都覺得此事相當不尋常,尤其是秀芸。她想,會否也是因為被設置於這個地方的那種能使他們變得輕如鴻毛的神秘機制,讓青吉得以像蛙類、蝗蟲或跳蚤等彈跳力超群的動物那樣,僅隨意一躍就能躍過十幾公尺高?為了驗證這個可能性,她盡可能擺出一副認真的嘴臉,以肅穆的口吻向其他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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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從剛才到現在就覺得很奇怪,好像只要來到這裡的東西,包括我們這群人的體重,都會減輕一樣,我們要不要也試著在原地隨便跳一下,看我們能跳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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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秀芸的建議,儘管多數人仍尚存納悶和懷疑,最終還是禁不住各自的好奇心,於是都紛紛付諸嘗試,結果正合乎秀芸所料──在場每人都可輕鬆不費力的躍過平均落於十到二十公尺間的高度;而且更教人驚奇的是,當他們準備從高空落下時,連垂直下降的速度,就算不如羽毛飄落,也恰似在身上加裝並拉開降落傘時那般的緩慢與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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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基於此,剛剛才用手按住數度浮起的裙子、悠然垂落於地的秀芸,在雙腳安全著陸後,便挺乾脆的放聲請青吉自己從樹上跳下來即可,因為假如其他人的墜落速度都是這樣遲緩的話,那青吉也必定不在例外,更不會因此而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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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青吉也從樹上一躍而下、和夥伴們重新會合,按照情況而言,只有一種說法最符合邏輯,那就是這個地方的重力比位在洞穴另一邊、作為宇森他們家鄉的現實世界要小很多。若要給出解釋,以宇森掌握在手邊的信息與他到目前為止,對這個地方所建構的認知來談,這一切也可能和早年由德國的地球物理學家有鑑於大陸板塊會隨著時間漂移等理論,所提出的『地球膨脹說』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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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及詳情,此條論點旨在於地球的尺寸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漫長的時間日積月累,才逐漸成長為至今的規模的;而在遠古時代的地球,由於體積尚未膨脹到現今的大小,因此當時的地球引力也就還沒有像現代這麼大,只是它如今在學術界依然尚存爭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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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樣,如此一來,把侏儸紀與白堊紀均可常見的蕨類等植物的存在、恰如目前橫跨於學界的主流論點,中生代時期的氣候環境皆酷熱如暑、在重力偏小的前提下,物體質量一律會趨向減輕,加上從傍晚跳至白天時段的詭異跡象加總起來,宇森更加堅信,這裡必定是屬於恐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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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置疑,宇森給出的說法,自然是引起了同伴們的驚愕和不適;但在隨著他們將所有謎題的碎片與擺在眼前的證據全部拼湊在一塊,假設這裡真的堪稱得上所謂的史前地球,也許就剛好說明了當下發生於周遭的種種現象。縱然很難叫人立即承認,排除親眼見證活的恐龍,似乎也沒有更充分的依據能反駁這項截至目前為止,還只能算是半成形的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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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們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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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忽然爆出崇駿的聲音,再循著崇駿所指的方向看去,眾人登時驚見,離他們所站立的位置約有數十公尺遠的天上,有大約七隻看上去身形巨大、外觀似鳥的飛行生物正成群翱翔於天際──且看牠們的本體主色以墨綠為主,嘴形如鸛科般的既大且細長,後腦勺長著一支形如棍棒又或木樁、微呈波浪型彎曲狀的長冠。然而牠們本身卻不如普遍的鳥類那樣渾身羽毛和帶有尾羽,連翅膀乍看之下也形同蝙蝠,是由一層薄膜所構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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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巨鳥』在最前頭的那隻看起來最大、頭冠跟嘴喙都是最長的個體的帶領下,各個不怎麼拍動翅膀,井然有序、優雅輕柔的劃過了淺藍色的天空,直到牠們消失在山頭的另一個方向。在宇森看來,這幅畫面可謂非同小可又不容小覷──他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絕不是鳥,也不是蝙蝠,而是無齒翼龍,一種被認為早已滅絕了六千多萬年,也是如今多數人最為熟知的史前空中爬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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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想…應該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看到那些…是翼龍嗎?真的翼手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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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崇駿,這裡不是只有你看見而已。我得說,那些動物就是無齒翼龍,是一種生存於白堊紀後期,距今約八千多萬至七千萬年前的坎帕期,翼展全幅可達七公尺的空中爬行類。啊!我順便說明一下,雖然我無法用目測判斷那些無齒翼龍有多大隻,然而以牠們的那根細長型頭冠等特徵來看,我可以確定那是由美國古生物學家奧斯尼爾·馬許先生在一八七六年命名的『長頭無齒翼龍』,假如是另一種『斯氏無齒翼龍』的話,排除牠們的翼展被預估將有九公尺,連頭冠形狀也不大相同,要我來形容的話,會比較像隨風飄逸的旗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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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宇森的解說,一來崇駿很慶幸擺在他眼前的絕非只有他才看得見的某種幻覺,說明他的精神狀態肯定是再正常也不過;然而比起這種小事,其中秀芸和珈羽則仍然還沉浸於剛才親眼目睹的景象而來的驚訝與震撼之中。直到沒過多久,在同一處的方位,又出現了五隻在大體輪廓上,都和最初那七隻個體極其相似的同類,陸續朝山頭的方向悠然飛去,眾人在視覺與心理層面上的感知,再次受到宛如驚濤駭浪的巨大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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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太酷啦!沒想到我們居然能看見真正的活翼龍,還是有夠不知羞恥的無『恥』翼龍,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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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青吉在這種時候倒還有閒情逸致開這種諧音雙關的玩笑,但也沒什麼人理他,更無人當場糾正他此『齒』非彼『恥』,而是被這些史前爬行動物展現的生命姿態所深深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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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今天以前,他們都曾在電影和紀錄片等視訊媒體中看過人們以手邊的研究成果作為根據,來試圖模擬無齒翼龍和其他翼龍目的動物翱遊於天際的模樣;可無論與現今的影視作品所呈現的電腦特效有多大的差異,能實際觀測到一隻、乃至一群活生生的翼龍,恰如現存的各種擅於飛行的生物,在空中為生計而來去忙碌,絕對是最難得寶貴的奇妙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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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發現,正如學者於近年得出的研究報告,那些無齒翼龍的確都和某些大型鳥類一樣,並不怎麼拍動翅膀,大部份時候都是藉由上升氣流來作為基礎動力,偶而會忽然用力的拍打幾下翅膀,而且平均不會超過兩次以上。再者這群無齒翼龍們的體型有大有小,越小隻的個體,就越是有增加撲翅次數的傾向。儘管宇森並非專門研究翼龍目動物的專家,但以他所見,牠們之所以這麼做的目的,或許有助於在長遠的旅途中抬升或加速,包括保持身體的平衡與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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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剩下那五隻無齒翼龍也紛紛從眾人的視線裡失去蹤跡,眾人依然還在設法調適與處理他們藉由肉眼觀察所接收的資訊,宇森卻彷如想起什麼似的發出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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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我忽略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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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小森,該不是忘記跟無齒翼龍打聲招呼,順便索取簽名或見面禮吧?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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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啦!我忘了要用手機把牠們存在的證據給錄影並保存下來了,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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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互看彼此片刻,扣除始終不動聲色的珈羽,其餘的夥伴不禁暢然而笑──看宇森緊張成那樣,還以為有什麼驚天動地又不容疏忽的大事需要提醒大家留意,結果這種小事還值得這麼大驚小怪也真是夠了。畢竟這裡可是牠們的地盤,只要有機會,隨時都可能會再遇上,更別說這裡若真是恐龍的世界,那就應該想到:在這種地方可不會只遇到牠們那種空中爬行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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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秀芸有因於她向來務實的個性和行事風格,劈頭就將當前話題鎖定於他們六個是如何來到這個八成是七千多萬年前、屬於白堊紀晚期的世界?莫非剛才那條奇怪又神秘的洞窟,其實是某種會造成時空扭曲的時光隧道不成?針對這個問題,首先且聽沛歆給出她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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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很像我小時候看過的一套六本彩色恐龍漫畫,它講的是一隻在白堊紀末期,因為遭到霸王龍的攻擊,而和父母走散的小三角龍,在不小心誤入時光隧道後,居然來到了距今兩億三千萬年前,正是恐龍即將興起的二疊紀時代的故事。之後小三角龍就在藉由那些時光隧道展開了一場穿越整個中生代時期的漫長旅程,才終於平安回到父母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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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聞沛歆的敘述,宇森也清晰記得這套早年由夸父出版社發行的恐龍知識漫畫,正是在他還在上小學時,他的祖父母時常帶他一起閱讀的課外讀物之一,迄今不只堪稱得上他的童年記憶,甚至有因於這部漫畫中,對作為全劇靈魂主角的三角龍幼崽的形象描繪使然,宇森甚至要求祖父花錢買了一隻在塗裝上極其相似,本身卻是因應電影版侏羅紀公園的造勢而產出的周邊商品、造型頗精緻可愛的三角龍玩具,來當作某種具有紀念性價值的禮物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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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重點,沛歆所欲表達的,是若要針對他們的處境給出某種合理的詮釋,或許貫穿那部知識漫畫的全篇主軸的時光隧道梗概,可提供他們一個參考方向,畢竟在漫畫裡也不時能看到小三角龍從某些天然形成的洞穴中找到了時光隧道的痕跡,進而踏上返家之途等情節。如此跟宇森他們的遭遇,豈不是不謀而合?然而秀芸卻皺著眉頭、嘟著嘴,表示她並不中意這種毫不靠譜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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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無奈在眼前所能辨識的任何證據,似乎都表明了宇森等人的經歷與現況,都大大超出了他們所能想像跟理解的範圍之外。而這也是最教人感到懊惱與尷尬的所在:你越是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它就擺明越是可能成為最具合理與客觀性的事實,除了只能老實接納也別無他法;更遑論你還想嘗試揭開存於這一切背後的詭異與奧妙之處,只怕也將是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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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秀芸嘆了口氣,好似不打算繼續深究關於這個史前世界的內情,轉頭就向宇森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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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這位恐龍大專家,容我請問一下:假設我們真的來到了七千多萬年前的白堊紀坎帕期,排除那些無齒翼龍,還有什麼是我們得留意的嗎?比如大家都知道,也是最兇暴又恐怖,至少我個人現在絕對最不想遇到的霸王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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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把食指置於唇間,做出沉思狀。他那顆長年以來,都給父親和祖父母灌滿古生物學知識的大腦,也由此隨之運轉。沒過兩下的功夫,便以慎重的語氣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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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龍是在距今六千八百萬年前的白堊紀馬斯垂克期才出現的恐龍,按照我們剛才遇見無齒翼龍的情形來看,即使我們現在正處於時值坎帕期的北美蒙大拿州,照理可以不必擔心霸王龍,但想來也要注意像懼龍這種暴龍科的恐龍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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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龍?那個…宇森,你是不是在說那種有時會被稱作惡霸龍的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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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以點頭表示沛歆的疑問是肯定的。秀芸則翻了個白眼,倒不是因為沛歆居然還有心情向宇森確認恐龍的屬名稱呼這種事,而是此番答覆仍舊在提醒她和其他人,除非是有備而來,否則此地依然是不宜久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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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管讓懼龍替代霸王龍在這個史前生態系的位置,對我們來說,情況會不會比較好。我認為這個地方和那條洞窟之間究竟有什麼聯繫,還沒有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答案。在釐清內情之前,都得提高警覺。畢竟沒人知道我們下一秒又會遇到怎麼樣的野生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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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珈羽隨之而來的附和,宇森和沛歆及崇駿自然是絕對認同;秀芸雖然也並非完全不同意,但有因於大家都在尚無充分準備之下,就擅自進入這片確實還被籠罩於疑雲之中的史前世界,她寧可現在就先回去現實世界,等時機成熟了,到時再回來探險和解開一切的謎題,才更為適當;至於青吉則漫不經心的接口作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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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動物…比如說…那幾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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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看青吉說著就戟指朝向附近的幾棵南洋杉間的位置,眾人依言轉望,驚見林中悠然走出三隻平均約有八公尺長、三到四公尺高、體態豐滿粗壯,高抬在上的頸部與位在臀部後方的尾部均修長靈活,前肢比後肢更粗壯,很明顯是某種蜥腳類的植食性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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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那…那是──雷龍或迷惑龍,還是梁龍跟泰坦巨龍這一類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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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沛歆,妳注意看,比後肢強壯的前肢,還有頭頂上方很明顯的鼻部隆起。我得說,這肯定是屬於腕龍科的恐龍,只是…在我的印象中,這種小型腕龍科,除了歐羅巴龍也沒有別的,但這就是問題:目前被鑑定為有效品種的豪氏歐羅巴龍,存在距今一億五千多萬年前,侏儸紀啟莫里期的歐洲。假設這裡是位於坎帕期的北美洲,照理不應該看到牠們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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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你說的這些什麼阿魯巴龍,在北美洲有活到白堊紀後期的親戚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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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歐羅巴龍,崇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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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森跟崇駿分別作出各自的回答,更甚珈羽還毫不客氣的揚言糾正。以此,沛歆自不多說,青吉亦被崇駿道出的誤稱逗得哈哈大笑,宇森則白了崇駿一眼。以他所見,兩個都很少更深入涉及關於恐龍的知識,有虧沛歆這樣的女生還說得出泰坦巨龍等名詞,怎麼歐羅巴龍這麼好記的屬名,若是青吉想故意搞笑就罷了,怎麼還管崇駿這傢伙叫錯牠們的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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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秀芸看這三隻小型腕龍,其中有一隻體色為鋼青,也就是介於藍與灰兩色之間,體型看起來是三隻動物當中最大、最健壯,連位在頭頂的鼻部也是最突出的個體,比另外兩隻水泥灰色的同類要更加精力旺盛且活力充沛。在藉由那條大概將近兩到三公尺長的脖子來東張西望之餘,偶然會用後肢撐起身軀,作出遠眺狀、發出乾澀又稍嫌尖銳的鳴叫,彷彿從未見識過這個世界般的充滿了好奇心。隨後牠很快就挪向旁邊的羊齒叢,津津有味的大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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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兩隻水泥灰的同類,看牠們藉由呈柱狀的四肢推動軀體、連接顱首的長脖子在左右擺動時,其姿態卻顯得輕緩優雅、毫不慌亂,反而沒有鋼青色的那隻個體要來的活蹦亂跳又缺乏定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內斂與穩重的成熟之美。這反差之大,不禁讓觀者大跌眼鏡。而無論是體色還是行為的體現方面有所出入,都讓秀芸想到某種出於兩性差異之間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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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比較大的歐羅巴龍還挺可愛的耶!而且看牠也很活潑,一點都不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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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喔!這個地方的重力比我們那邊的世界要小很多,以我所知道的,目前有關成年歐羅巴龍的體重被學者預估是八百還是九百公斤重。要是換在引力比較小的地方,重量被減輕的牠們,自然就可以有更大、更靈活的動作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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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珈羽的補述,沛歆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發出很長的「唔」一聲,差點忘了這裡和他們居住的現實世界有很大的差別,不能相提並論。事後青吉也出言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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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現代動物來比較,牠們也許還能像大象的小孩那樣快速移動喔!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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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的確是可能的。宇森心想,許多科學家試圖藉由各種可供參考的資料來推算恐龍的體重,進而模擬恐龍的姿勢和移動能力時,有一點不能忘記的是,他們都是以現今地球的重力標準為主,卻鮮少會考慮到,若是換在引力比較小的行星上,恐怕又會得出大不相同的結論;只是很多學者常常都對地球膨脹理論與古時地球引力偏小等說法嗤之以鼻,因此才鮮少納入這層考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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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說來,不只現實世界中的恐龍,並非都像電影或紀錄片所表現的那樣遲緩呆笨,即使是含括蜥腳類恐龍在內的大型動物,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很可能也會以常人所難以想像的高速來進行移動;更別說在電影中本來就常把人嚇得喘不過氣來的迅猛龍,以及其他被歸於馳龍科的動物,在現實生活中,或許比人們所能估量的還要更加敏捷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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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小型腕龍沒多久就發現了宇森等人,其中一隻頭頂鼻部也很突出,但脖子的長度不如另外兩隻來的修長,卻留著較更偏長的尾巴,背部輪廓曲線偏平坦狀的水泥灰個體,立即用非比尋常的速度行至眾人面前,以高高在上之姿,垂首注視眾人,好像很好奇這些牠從未見過的生物,到底是什麼東西,又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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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眾人還未應對這隻感到困惑的小型腕龍的降臨,踩在腳下的土地忽然產生了輕微的震動,儘管震波幅度很低,但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而且跟普遍的地震會左右搖晃的情形不同,它是上下震盪,而且極有規律的落在一到兩秒內的間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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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喔喔──這是地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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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駿一邊把手按在宇森的肩部並率先提問,不等宇森回答,卻聽秀芸依然沒好氣的揚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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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地震,但我相信這不是那種由板塊位移跟斷層錯動而造成的普通地震,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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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們快看那邊,天啊──好大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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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聽沛歆突如其來的驚呼聲,不只徹底打斷了崇駿欲向秀芸回嘴的衝動,亦吸引其他夥伴將目光移至沛歆所指的方位,才見另一頭大體外觀與那三隻小型腕龍大同小異,在尺寸上要更為龐大的蜥腳類恐龍,悠然現蹤於附近的南洋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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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小森,這…這應該…是腕龍沒錯囉?看牠長那麼大隻,而且鼻頭也是隆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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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聞秀芸所言,宇森費了一番功夫,才總算從目擊龐大高聳的活恐龍的驚愕之中調適過來,用手搓著下頷,若有所思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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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是的,雖然目前在學術界拿來研究腕龍的根據,都是來自另一種長頸巨龍,也就是早期被稱作布氏腕龍的這個品種的化石紀錄,但同樣都作為腕龍科的家族成員,再者我們無法單從牠們現在的外表來跟手邊的化石依據進行比對,來證明這隻動物的身份,到底是現在被鑑定的高胸腕龍,還是布氏長頸巨龍;因此我們目前暫時稱牠為腕龍,姑且不說有沒有問題,照理也是無傷大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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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喔…原來你這個恐龍大專家的能耐跟本事,到頭來也不過如此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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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不理會秀芸的輕度嘲諷,逕自放眼觀察這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與剛才的三隻小型腕龍相比之下,這隻大腕龍的體色比較接近石灰,從喉部到腹部等部位則是偏淡且有些陰暗的土黃色,全身佈滿爬行類的鱗片,但看上去卻又有種宛若皮革那般厚重與鬆垮的感覺。以目測估計牠的全長大約超過二十公尺以上,頭部離地高約十三公尺左右。看牠的姿態雄偉磅礡、拔山倒樹,動作卻異常的順暢無阻且機動性十足,更不乏幾分的典雅與柔情,全然不如以往的電影和紀錄片呈現的那樣呆板又粗鄙,連同某種因效果失真而導向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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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宇森、秀芸,請你們告訴我,我現在絕不是在觀看侏羅紀公園或侏羅紀世界的電影,而是真的看見了一隻會走會動、會呼吸又會進食跟發出鳴叫的腕龍,是嗎?即使現在這個場景,確實跟電影裡的情境很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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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得對,珈羽。妳不是在作夢,也不是在看電影,更不是在參訪限時主題展覽,這隻腕龍真的是一隻有血有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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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宇森說完,秀芸也發現,假設是她跟宇森過去曾在台北小巨蛋看過的大型機械恐龍舞台劇,不論是用四足還是以後肢步行的種類,在擬真機械恐龍們的腹部底下,都會有一種加裝輪子的特製支架,來作為它們在檯面上行走、遊蕩時的輔助工具,否則它們就會淪為與那些存於限時展場裡的機械模型同樣,只能站在原地發出人工設計的吼聲音效,或做出各種不論幅度還姿勢,都相當有限且單調的動作等命運;更別說是在程序設定好的前提下來驅動運轉的機械,莫管質感和動態有多逼真,必定也和真實的自然生物之間,有著明確且清楚的辨別指標和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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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重點來了:這隻大腕龍和那三隻小型腕龍,都沒有裝設輪子的支架來協助支撐牠們的軀體,況且負責策劃與製作的單位群,有時會為了強調表演的效果,刻意使仿真機械頻繁張嘴、露舌露齒,包含秀出音效,為的是讓觀眾能更深刻感受到屬於恐龍所獨有的魅力和魄力。關於這一點,秀芸和宇森都早已屢見不鮮,甚至是已到了稍感厭煩、食不知味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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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下這群史前動物,即令不說牠們的動作都不像是由程式預先設定好,而是遵循各自的意念來採取行動,牠們也不如普遍的機械模型那樣的『躁動』,不時開闔顎部、發出震撼人心的吼叫,迴盪於眾人耳邊的,只有牠們穿過林子時的窸窣聲與踩在地上的腳步聲,偶然參雜呼吸時的呼嚕聲,連同啃咬植物時的剝落跟咔嚓聲,卻不會總是聽到那種宏亮震耳的鳴叫或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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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隻大腕龍安靜無聲,內斂含蓄、不動聲色的抿著嘴部,看似輕蔑又不徇私情、漠不關心的目光,佐以牠本就如若高山般碩大無朋的軀體,以及堪比羅馬神殿樑柱的四肢,在舉足邁步時嶄露出大開大闔、力拔山河之勢,彷彿牠本身就握有某種足以驚天動地、橫掃千軍,不到必要時便絕不任意外洩的無邊力量,豈止教人在既著迷又敬畏之間,不由得肅然起敬,想來這附近就算有霸王龍,或是那個屬於侏儸紀啟莫里期的時代,被認為經常會找牠們麻煩的角鼻龍、異特龍,乃至食蜥王龍,一旦遇上這隻巨無霸,恰如碰上成年非洲象的獅子,恐怕也得三思而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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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頭不怒而威的大腕龍並不在意這些芝麻小節,徐然挪向離牠僅有四到三公尺的落羽杉群,抬高脖子、微微睜眼,仔細慎選牠欲享用的部位,直到牠終於以優雅漂亮又令人猝不及防的氣勢大口咬下樹枝和嫩葉,以含有規律跟節奏的速度,將嘴裡的食物大嚼一頓,直到那些被磨碎的食物已然從喉嚨通向胃袋。此等光景,實在遠非仿版機械恐龍所能力及的自然與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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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觀而論,這些生物僅是在進行最基本、簡單和平常的生命活動,卻足以向觀者彰顯牠們與擬真機械或電腦特效之間的顯著區別,來證明牠們正是大自然的一部份,而非出於人類文明世界的產物,正是最教人深感奇妙與不可思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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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情況發生了:原本被眾人認為是歐羅巴龍的小型腕龍,在那隻大腕龍出現並意識到牠的存在後,離眾人較近的短脖子水泥灰個體便開始朝大腕龍發出音調偏高,但仍乾巴巴的呼喚,好似在提醒大腕龍,牠找到了某種好玩且新奇的玩意似的,看上去還倒挺滑稽且逗趣的,更突顯了這隻小型腕龍潛在的貪玩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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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來就是問題所在:假設雙方是同科,但不具備血緣與親緣關係的兩個不同物種,照理應該互不相干、視而不見;然而大腕龍卻在呼應小型腕龍的叫喚而紛至沓來時,先用口鼻輕撫小型腕龍,發出深沉但柔和的低鳴聲,接著才把視線轉向宇森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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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後另一隻水泥灰個體,包括那隻始終樂此不疲又靜不下心的鋼青色個體,都陸續來和大腕龍做出包括撒嬌在內的親暱表現;而大腕龍也來者不拒,更甚用牠的舌頭輕舔了鋼青色小腕龍的頭一下,眾人這才驚覺一件事情:以雙方之間的互動模式,還有體色上的相似度來看,這三隻小型腕龍,或許並非什麼成年歐羅巴龍,而恰恰是眼前這頭大腕龍的小孩,是牠們族中的未成年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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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三隻不是豪氏歐羅巴龍,而是這隻腕龍的寶寶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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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連我們觀察活著的生物都難免會弄錯,何況是長年跟化石打交道的科學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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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說,總之這真的好可愛又好療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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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宇森和珈羽,沛歆就要更懂得切身領受這對腕龍親子之間的互動氣氛,能有多麼讓人感到溫馨與充滿愛意,青吉也不落人後,當他看那隻脖子偏短的水泥灰小腕龍,為了和鋼青色小腕龍爭奪大腕龍的寵溺而發生小摩擦的模樣,更是由此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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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秀芸在此提出她的意見──以她所觀察的這四隻動物的顏色差異與其他生理和心理特徵來看,也許身形比例較健壯,行徑又略為粗魯的鋼青色小腕龍,很可能是大腕龍的兒子;另外兩隻呈水泥灰,縱然脖子長度和體型大小不一致,但各個都顯得文靜嫻熟的小腕龍,則應是大腕龍的女兒;至於大腕龍本身在色調上和牠的女兒們很接近,在行為方面也不比牠兒子的生龍活虎,或許可憑此認定這是一隻現為慈母的成年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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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點頭,認為秀芸觀察的很有道理,顯然無論物種有多麼不同,哪怕是在恐龍的世界,男女雙方的本質即互為調皮和乖巧,乃是永恆不變的兩性區別準則。尤其在他們六人當中,要舉出最符合這種鮮明對照的例子,那就非青吉和珈羽莫屬。對此,不只沛歆和崇駿還有青吉自己,平時不苟言笑的珈羽,竟也不免因於這種有趣的比較,進而極其罕見的嗤然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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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現在要試著把這團蕨類餵給牠們吃,若有需要的話,就麻煩你們拉我一把,免得我被牠們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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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把源於宇森所發出的話音剛落之際,眾人才看宇森不知何時已經取來一大把外觀很像歐洲蕨,或其他屬於真蕨綱的低矮樹叢,作勢要給腕龍親子餵食。青吉、沛歆、崇駿自是按捺不住隨之增長與擴大的好奇心並引頸期盼;其次珈羽在無所動容時,秉著謹慎的腔調併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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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陪腕龍玩餵食遊戲?就算不提那隻成年的大母龍,她的小孩對我們來說,也都是體型很大的動物,要是稍有疏忽,你仍然可能會被牠們傷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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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小森,我知道你很興奮,但這又不是在演侏羅紀公園的情節,你還是要小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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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秀芸的語氣中懷帶著擔憂與不安,宇森僅是笑了笑,也沒特別放在心上,兀自將那團矮樹叢湊向眼前的腕龍一家子──眼見這個特別嬌小又奇怪的小生物主動奉獻看起來似乎很好吃的食物,鋼青色的雄性小腕龍不禁發出興奮的尖叫,連另一隻脖子稍長,頭頂鼻部沒那麼明顯隆起,不知是那隻年輕公腕龍的姊姊還是妹妹的雌性年輕腕龍,都對這份意外的禮物有些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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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把低沉的鳴叫聲,嚇退了這兩隻年輕個體,回首才見是牠們那隻龐大的母親,也被宇森遞來的食物給引起了注意,還彷若想獨佔這份難得的大餐,不惜把她的兩隻孩子趕到附近一旁乾瞪眼,這才垂首俯視宇森和他手上的蕨類叢,作出觀察與評估狀,發出微弱的低鳴,位於頭頂的近橢圓狀鼻孔在開闔時,還噴出少許的熱氣,倒像在確認這團植物的食用價值,比如它的味道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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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還真是個大貪吃鬼,就這麼想獨吞人家宇森免費奉送的快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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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畢竟是大恐龍嘛!吃的自然比較多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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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駿和青吉一搭一唱,沛歆和秀芸都紛紛陪笑著,珈羽照例不動聲色,僅默默的盼著眼前的母腕龍將如何回應宇森的心意;而宇森也對身後兩個男生的戲言置之不理,靜候母腕龍或她的三隻幼崽坦然接受他大方賞賜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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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秒過後,母腕龍終於有了反應,她不慌不忙的張開粗短但有力的雙顎,由於距離偏近,宇森細看便可一覽她嘴裡那些細小的牙齒與暗紅色的舌尖;而更教眾人訝異的是,大家原以為母腕龍會狼吞虎嚥的將大把的蕨類統統吞食殆盡,豈料她只咬下約三分之一的份量,又經過一番細細品嚐後,才轉頭呼喚她的寶寶們過來,其後眾人便看那三隻小腕龍快步上前,開始頗激動的瘋狂搶食剩餘的蕨類,沒過兩三下功夫,這團樹叢便只剩握於宇森手上的那支僅九吋長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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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到了吧?這隻腕龍媽媽不是貪吃,也不是要獨享食物。以我看來,她是為了要確認食用上的安全性。當她自己吃過了沒事,才敢放心讓孩子們過來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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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及宇森的解說,夥伴們各個瞪大雙眼,不可思議的望著腕龍親子──從過往至今,在圖鑑也好、紀錄片也罷,亦或是電影,他們所觸及的關乎蜥腳類恐龍的信息,都是只知道大量吞噬植物和嫩葉的進食機器。為了填飽肚子,何止其他同類,牠們的家屬和親戚也很可能是自己的競爭對手;就算偶而能看到蜥腳類父母費心育雛的情境,多數也僅曉得這些恐龍雙親會以餵飽幼兒為優先,而只顧著頻繁收集可食用物,又怎麼料得到牠們會有這般細心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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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下結果卻大大的出乎預料,乍看之下,母腕龍似是出於本能與飢餓的驅使,才意欲併吞宇森奉獻的食物;可實際上卻是以自己親身試探食物的品質,來確保孩子們能夠安心食用的安全措施。此舉無疑在眾人面前描繪了另一幅截然不同、充滿愛與溫暖的畫面,不僅反映出她是一隻非常謹慎和盡責的母親,更在冥冥之中揭露這群生物在各大媒體中,向來都鮮少提及和展現的智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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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太美、太讓我感動了──我…我超想哭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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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觸極深、心都融化了的沛歆,用左掌背拂過數度變得濕潤的眼眶。對她來說,母腕龍出於對小腕龍們無私的愛而暴露無遺的保護慾,含括做出某種嚴厲又容易讓人不舒坦的警告,遠比媒體作品經常性呈現和演繹的,關乎恐龍父母一味的替窩在巢穴中嗷嗷待哺的恐龍寶寶收集食物並悉心餵養牠們的固有傳統情境,要更令她沁入肺腑、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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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在崇駿所見,身為電影版侏羅紀公園的粉絲,他永遠都忘不了電影中的主角艾倫·葛蘭特帶著約翰·哈蒙德的孫子提姆和孫女莉絲在僥倖逃過霸王龍的追殺,後續順遂來到樹上與腕龍的互動那一幕,尤其葛蘭特同樣把他從樹上摘取的樹葉拿來給腕龍餵食、莉絲不巧被腕龍噴了滿身的鼻涕等情節,至今都教他印象深刻又為之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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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因於此,若非親眼所見,何止是母腕龍將可能貪得無饜的向宇森乞討食物,崇駿更還自行想像,宇森要是也像電影中那樣,被母腕龍搞得渾身都是黏稠噁心的恐龍鼻涕,那場面又將是多麼的搞笑又滑稽,而且他絕對願意和青吉一塊用手機保存這『難得珍貴』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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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怎麼樣也想不到,這些活靈活現又教人屏氣凝神的真實生命,與電影中使用的機械道具與劇組賦予作品本身的劇本相比,雙方表現而出的反差所帶給他的震撼,竟也這般遠大於他所能想像,而且的確遠比電影的設定和鋪陳要更能向觀者傳遞愛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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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珈羽在另行觀察過母腕龍位於左側的胴體,連同左肩胛骨和左前肢等部位,還能看到一些想必是由肉食性恐龍的獠牙跟利爪所造成的傷疤。儘管有些早已癒合,而且大小、長度、形狀皆因種類而異,但痕跡依然相當清晰可見──毋庸置疑的,這些疤痕不僅印證了她在身為母親的同時,亦是身經百戰的勇者,更是她有出於挺身捍衛孩子的安危,在經過一場又一場的拼鬥和奮戰後,才終於被烙印在身、象徵勇氣和母愛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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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珈羽把母腕龍身上的傷痕指給其他同伴觀覽,夥伴們都各有不同的感想──沛歆跟青吉不禁更為母腕龍的精神感到由衷的欽佩,要不是她體型龐大,而他們六人又太過矮小,否則沛歆很想親自用手觸摸那些疤痕,藉此想像這隻母親在今天以前,又經歷了何種可怕又艱難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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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和崇駿則以此更堅信這些恐龍絕非仿真機械,因為如果是機械道具或模型,除非想更加強調逼真的效果,否則製作單位通常很少會特意加上傷口等要素;再者宇森更注意到,比起胴體位置的疤痕已趨向痊癒,左前肢那數條偏細的切割傷,看起來則還很新,連瘡疤都尚未結成。莫論是哪種掠食者有本事重創她壯碩有力的前肢,這都表明那是最近這陣子才留下的,若是製作單位故意在機械外皮添加的傷疤,不太可能有這樣容易供人辨識的新舊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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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說我還挺佩服你的,宇森,光從傷痕的跡象就能判斷這隻恐龍是真的還是偽造的,換成是我,我恐怕都還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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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什麼困難的,崇駿,你要知道,真正源自大自然孕育的生命,不論何時何地,永遠都能接受最嚴峻的考驗,是真還是假,只需一驗就知道;反而人類是不完美,而且缺陷重重的生物,打從文明開創以來,我們所製造的那些專門用來服務跟提升日常生活品質的東西,不只是好壞參半,我們也從來沒有靠自己成功仿造過大自然的事物,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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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是我們的工業科技進展,還沒有達到那麼爐火純青的境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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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良善的態度更勝優越的技能』這個道理,無論有多麼先進的技術,只要心態上出了問題,一切就會往比較糟糕的方向去發展,所以這跟科學的力量進步與否,並沒有太過直接的關係。首先,你要瞭解,每個出於人手的仿製物,都必定會反映出它的作者埋藏於作品中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因為它們本身就是來自作者的內心世界的投影。為什麼人們會說:『藝術是主觀的。』,我想原因很簡單,不只是負責審核作品的受眾,光是作者自己本來就會在他的創作中參雜私人感情,而那也未必是所有的觀眾都能接納的。或者我就這麼講好了:一個就某方面來說,可以算得上是優秀的佳作,它能用好幾個不同的構成因子來抓住每個觀眾的眼光跟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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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舉一個實際的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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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實例是吧?你平常不是都超愛吃日本拉麵的嗎?我就問你吧!你對拉麵著迷的點是什麼?它的豚骨或醬油湯頭偏濃厚的味道?還是麵條的口感和紮實度?或者你是對叉燒肉、海帶、半熟蛋、筍乾、蔥花這些配料泡過麵湯的滋味情有獨鍾?再不然有時會附加的米飯和煎餃等配菜的點綴,讓你有個完善又美好的用餐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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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也許這些全都是我愛吃拉麵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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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實是,並不是每個顧客都像你一樣懂得享受拉麵這種食物的妙處和樂趣,即使他們確實也會因為我剛才提到的這些因素而去光顧;但想必還有我沒講到的其他理由,促成他們在午餐或晚餐這方面作出了拉麵這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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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駿明白了宇森的意思。他再清楚也不過,單是在他們班上的多數同學來說,各大餐廳供應的食物與服務品質,乃至評價方面的優劣或否,都僅是次要原因而已。他們真正著重的,是大家聚在一起同桌用餐時的歡愉,一旦炒得起氣氛,食物再怎麼樣也都能變得更美味。以崇駿的角度而言,這還真是挺樂觀到有夠不真實,更甚若講得難聽些,就是只要能同樂,即使是坨屎也能吃得很開心。姑且不說那群人是否認同,光是崇駿自己就認定這簡直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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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得承認,你老是都那麼有說服力;但這跟你現在想要表達的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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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最初說過的,為什麼我們人類從未真正模仿過大自然,首先就得明白:一個模仿者,就算再怎麼努力的想要效法原作者的創作風格,多數還是會因為模仿的人自己與原作者在三觀上的差異與衝突,而導致他們最終創出了與原版截然不同的仿造品。我們就撇開你最愛吃的拉麵不談,如果你和我一樣常去參觀限時機械恐龍展,展場裡的那些擬真道具,跟這隻有血有肉的腕龍媽媽,還有她的三隻寶寶之間的差距,就是最典型的一個範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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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駿正要聽宇森講述,這時青吉和秀芸那邊爆出了聲響,兩人轉眼撇望,仔細一看才發現是青吉在試圖仿效宇森的動作,從附近摘取了兩株像是巨大化鳳尾蕨的當地植物,作勢要餵給腕龍親子享用;而這回青吉正是趁腕龍們正大口嚼食嫩葉之際,因一時興起所致,才聯合沛歆跟秀芸伸手觸摸這群正在悠閒進食中的植食性恐龍,從而發出驚喜的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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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吉的引領下,沛歆和秀芸先嘗試性摸過母腕龍的吻部;而母腕龍在把嘴裡的蕨類嚥下時,也並不介意這些外觀既奇怪又矮小,但以當前的評斷結果來看,可認定為不具危險性,還願意主動貢獻美食的小生物們觸碰她。在達成『母腕龍不將大家視作威脅』的這個前提下,青吉等人在深切感受過母腕龍的皮膚觸感後,才轉而把對象改為那三隻腕龍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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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整體來說,這些過去曾被認為是巨型爬行類,如今被認為與鳥類的親緣關係最接近的中生代動物,牠們的皮膚既有爬行類鱗片的粗糙,卻又不失皮革的光滑細膩感。而這就是恐龍的皮膚,即使牠們與鳥類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的親近,在外表上卻並非都像鳥類一樣渾身毛髮,而是遍佈諸如鱷魚和蜥蜴都共有的鱗片,然而牠們也仍跟這些常見的爬行類有著清楚明確的界線。以結論來說,恐龍無疑是彷如將爬行類與鳥類的特徵集結於一身的神奇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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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好玩的情景登場了:在場那隻年輕公腕龍,作為母腕龍唯一的兒子,即令不說牠們是否懂得怎麼區別人類的性別,但身為雄性動物的牠,不知道為什麼,彷彿特別鍾意沛歆的關注,豈止讓她親手撫摸牠的鼻頭和頸部,還把頭埋入沛歆的懷中做出撒嬌狀,真可謂一幅惹人憐愛的逗趣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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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還真是一隻超可愛的小恐龍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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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平時不是都對可愛的小動物特別有辦法嗎?沛歆,搞不好牠真的很喜歡跟妳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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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歆對秀芸的半調侃之語微微一笑,繼續沉浸於對年輕公腕龍的寵愛;至於母腕龍的兩隻女兒,則都比較偏好跟歡迎秀芸和珈羽,包括後來加入行列的宇森和牠們有更親暱的往來與相處,反而對自恃為英俊帥哥的青吉愛理不理、冷眼相待。暫且不提青吉作為人類的男性,在這些年輕母腕龍們看來,是否有所謂的雄性魅力可言,其結果倒是仍教青吉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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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遠處傳來了別的動物發出的鳴叫,如果和現在所聽過的,由眼下的腕龍親子所能製造的聲音來比較,不排除來者可能是別的腕龍,例如這隻母腕龍的配偶,亦是這三隻小腕龍的父親,又或是其他族中的同類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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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什麼,以宇森所見,這就代表生存於這個地方的恐龍,肯定比他所能想到的還要更多,而不光只有他們從最初到現在才看過的無齒翼龍群跟這對腕龍親子;更別說母腕龍身上的傷疤,也間接透露了這片恐龍世界,想必有它自己的生態系統等事實,只是他們尚不知何時會遇到給母腕龍製造傷痕的始作俑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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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出於此,母腕龍抬起了她那超過十公尺以上的長脖子,朝小腕龍們揚聲呼喚,有如在提醒孩子們該回家了那般;小腕龍們也有些不甚甘願的尾隨母親的大尾巴底部下方,在宇森等人的目送下,默然朝森林的另一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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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我居然又忘記了,要用手機把這些腕龍拍照或錄影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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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得宇森爆出此言,青吉和沛歆照例哄堂大笑;秀芸跟崇駿則都念及宇森怎麼都淨是在想著要把與活恐龍相遇的經歷都給留存影像證據的這種可大可小的事情,而頻頻搖頭;珈羽倒是若無其事的表示下回再來這裡探險時,只要一切備妥,愛怎麼拍就怎麼拍,根本不必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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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羽的意見,秀芸最先響應。對她來說,縱然沒有發生危險的意外,而且還很難得的與腕龍母子有意想不到的溫馨互動,但今天的冒險已經玩得夠多了,算算他們從那條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是不是某種時光隧道的洞窟來到這個恐龍世界,也好該已過去了數個鐘頭,別說她和其他人都必須回家寫老師規定的作業,她自己也得跟母親一起下廚準備晚餐,正不適合在此地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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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宇森可不滿足於此,有鑑於這塊史前大地依然有不少令他深感在意的未解謎團,加上目前這個地方所表露的種種跡象,都告訴他這裡還有更多有趣又新奇,而且不只是他,就連來自世界各地的古生物學家們,含括他的父親,也都必定會引起注意和興趣的東西,正等著他去探索。在他來說,現在還不是回家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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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腕龍親子走去的森林方向約幾十公尺遠的另一頭又傳出了聽起來不太相同的動物鳴叫,以宇森自行判斷,就算不是別的腕龍,也或許是其他還未經過目視確認的植食性恐龍。假若此說為真,宇森不免大為心動,要是能看見諸如三角龍、鴨嘴龍、甲龍等知名恐龍,又豈能錯過這次機會?而且他這回肯定要留下幾張照片或視頻,哪怕代價就是導致他的手機電量耗盡,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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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既定,宇森不顧秀芸的勸阻,逕自帶著青吉和沛歆直朝動物的聲源方向行去;其次崇駿和珈羽也陸續敗給了他們的好奇心,依序跟隨在宇森和青吉的行列後方;見此,秀芸呼了一鼻子氣,把雙手叉腰、為宇森等人的魯莽行徑而深感惱怒,這群人為什麼就不能事先多顧及他們當下最應該優先考量的事項與潛在風險,反而只知道沉溺跟網羅於眼前的各種皆處於意料之外的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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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事態發展不如預期,秀芸最終仍頗不甘願的選擇繼續與眾人同行,倒不是因為她害怕自己會被大家遺棄在原地,作為宇森他們的親友跟舊識,她也很難忍受只有她沒有參與和獲得大家都有機會共享的好處,比如親眼見證另一種跟腕龍和無齒翼龍都迥然不同的史前物種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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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抱歉,媽,今天我會晚一點才回去,願您能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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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走前,秀芸轉身回望那座得以讓眾人抵達這片恐龍大地的山洞,又拿出手機將洞口和附近較為顯眼和醒目的景緻給拍下照片,便呼喊著眾人並跟上他們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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