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森默不作聲、步履沉重的步出教職室的所在樓層,行於校園中庭的走廊,還未抵達出口就聽見中庭園內傳來一陣挺刺耳又有些怪異的鳴叫。宇森循聲瞥望,這才發現是一隻樹鵲停在樹枝上、發出音調頗粗糙又喧鬧的「嘎嘎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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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樹鵲?假如現在停在那棵樹上的,是與樹鵲跟榮獲『台灣國鳥』等美名的台灣藍鵲一起被歸類為鴉科的喜鵲,不知道又有多好──若論宇森於當前的思維,古人相傳一旦聽到喜鵲的鳴叫,就代表以後會有好事降臨;而這也是牠們之所以獲得喜鵲這種俗稱的原因之一。宇森心想,如果聽見喜鵲的叫聲,意味著能保佑他此生順利尋得活恐龍的蹤跡,他不反對這些以黑、深藍綠、白等三種毛色為主的中型鳥類常駐校園,甚至在學校中庭的樹枝間築巢育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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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層面也不允許他把持這種迷信的說法。耳聞那隻從頭頂到軀幹是灰色,翅羽和尾羽都趨向深黑,背部則是鮮明的茶褐色的樹鵲,再度發出跟普通的渡鴉所能叫出的,同樣難聽又刺耳的「嘎嘎」聲,其音調還多少像是在嘲笑人那般。即使現已即將邁入五月底,正是樹鵲的繁殖季節期間,也許牠正在藉由牠的呼喚來尋求配偶;可在宇森聽來,卻依然彷彿在故意嘲弄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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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有老師一個就夠了,連你這隻臭鳥也要唱衰我,是不是?虧你也是恐龍的後代,你就這麼不敬重你的祖先,還有牠們仍然存在的可能性嗎?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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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忍不住有些忿恨的朝樹鵲唸道。然而作為一種野生鳥禽,牠才不管那麼多。或許牠和同類們的身上,有很多生理特徵都是從遠古時期的獸腳類恐龍那裡所繼承下來的,譬如對環境的強大適應力、輕巧靈活的中空骨骼、包括佈滿全身的毛髮與遍佈腳踝的鱗片,還有那些結實有力又頗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爪,加上唯獨鳥類和恐龍都共同擁有的叉骨,使人們相信牠們之間的聯繫絕不平凡。而這也正是促成了所謂的恐龍文藝復興的一項重要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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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隻樹鵲與絕大部份的現存鳥種,在很多時候和場合下,都只知道維持和滿足各種基本生存需求,對牠們來說,只要有食物吃、有水喝、有地方睡、有伴侶可共度餘生就足夠了,若要牠們像普遍的人類那樣懂得飲水思源、緬懷先祖,還對那些曾活躍於史前時代、連牠們都不曾親眼目睹的恐龍們懷有某種面對祖宗時的感念與敬畏之情,豈止是超乎常理且不切實際,恐怕也會被多數人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話跟閒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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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樹鵲又在樹上停留不到一分鐘就展翅飛離現場,宇森也隨之挪移腳步;但在轉眼間卻突然又發現附近有一隻看起來高約五十公分、毛色為棕、頭頂到後頸部位有一撮顯著的黑羽、從喙基到眼眶則呈水藍色、體態豐滿、後肢細長、米黃色且眼珠為黑的眼睛,顯得圓溜溜又炯炯有神,乍看之下,很像是某種鷺科的未知鳥類,動也不動的穩立於中庭的另一棵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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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那隻棕鷺文風不動,就連宇森有出於好奇而躡手躡腳的靠近牠,直到他離牠之間已剩咫尺之遠,居然也彷彿未有覺察似的,泰然自若、不慌不忙的立定於原地──在宇森看來,除了他立刻就認出這是有大笨鳥、地瓜鳥等暱稱,在閩南語中俗稱山暗光的黑冠麻鷺,即使再怎麼像是真的,由於牠始終未動絲毫,活像是憲兵在站崗那樣,一股詭異的思緒,便在宇森的腦海中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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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隻黑冠麻鷺只是一組仿真模型或雕像,或許就解釋了牠為何不會對他的接近與存在引起任何的反應;但問題也隨之而來:學校什麼時候會刻意在校內中庭擺放這種被雕塑的如此逼真和細膩的寫實雕像,來供全校師生觀賞?這東西若都在這裡,他怎麼會都沒注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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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這不是小森嗎?你在那邊幹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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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在宇森聽來,這串女聲再熟悉也不過,那正是他從國中一年級開始就認識到現在,還跟他考上同所高中,也始終被編在同一個班級裡的李秀芸所發出的,但還是免不了心頭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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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宇森把視線轉往背後,方見那位穿著學校制服、把襯衫領口的鈕釦解開,連紅蝴蝶結也沒綁好就讓它鬆垮垮的垂掛在胸前、留著薰衣草色的長捲髮,並用淺綠色髮圈在鄰近左耳上方的頭部左側位置綁著一束短馬尾、戴著黑細框眼鏡,眼色似若海般的湛藍,整體猶如沛歆那般開朗健談,同時夾雜著毫不輸給苡萱的成熟穩重,但卻又因為現下那身服儀打扮的緣故,而顯得有些慵懶隨意的年輕女生,態度悠然自得的朝他走來,而她正是秀芸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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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妳,秀芸,可以請妳別那麼大聲嗎?我差點還沒被妳給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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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宇森稍沒好氣的訴苦,秀芸毫不以為意,如同青吉那樣,也僅是衝著宇森微微一笑,彷彿在說這種事情又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況且如果沒有偷偷摸摸的在做些什麼見不得人的骯髒句當,為何還要搞得這麼神秘又東遮西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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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秀芸很快就宛若發現了在平日生活中所極其罕見、足以令人嘖嘖稱奇的某種驚奇事物那般,先是「哇」了一大聲,姑且莫提她此舉是否又嚇到了宇森,或是帶給宇森頗不佳的觀感,在她若無其事又漫不經心的發出這把夾帶興奮的驚呼聲後,接著便看她匆然從書包外側的置物袋中掏出那支套有雪白色保護殼的智慧型手機,對著宇森後方的景物頻頻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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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搞得有些一頭霧水的宇森順著秀芸的鎖定鏡頭方向回望,卻驚見剛剛那隻恰似雕像般無所動靜的黑冠麻鷺,不知何時把牠的頭和左眼分毫不差的對準他和秀芸的方位,還豎起了牠那撮黑色的頭羽,說明牠現在可能已進入提防狀態,為的是如今宇森和秀芸這兩個與牠處於近距離,而且何止樣貌怪異,連體型又比牠大上許多的未知生物,究竟會否對牠構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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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麼鬼…原來…你是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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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嗄?小森,你在說什麼廢話啊?我本來就是活的啊,不然都認識這麼久了,你該不會還當我是仿真機器人還是充氣娃娃吧?沒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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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吆喔!我不是說妳,我是說那隻黑冠麻鷺啦!剛才牠就一直站在這裡,我都靠牠那麼近了,也都沒什麼反應,害我還以為牠是雕像或模型,結果…哇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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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你還把這隻黑冠麻鷺看成模型喔?笑死了啦,想也知道學校哪有那個預算跟閒功夫,在這裡故意放一隻假鳥來哄騙你啊?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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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麼辦法?誰叫牠都站著不動,不然我還覺得這台雕像也未免做得太精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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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無所間斷的對話持續於此,由秀芸發出活潑且清脆的歡喜大笑來收場。爾後似是因於雙方之間所製造的聲音太過喧鬧,以這隻黑冠麻鷺聽來,可能還以為這兩個奇怪的人形生物正在為了爭奪地盤,或是其他這類的原因而在起爭執,暫且不說這在牠而言又有多可怕,可以確定的是兩人發出的噪音,也勢必讓牠感到些許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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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殃及池魚,卻見黑冠麻鷺徐然壓低身子、使其保持流線型的水平姿勢,接著才有如一個鬼鬼祟祟的有心人士在躡手躡腳的走路那樣,抬起牠那隻細長又佈滿鱗片、與小型獸腳類恐龍幾乎無異的後肢,悄然無息的遠離現場。不過眨眼的功夫,就見牠已經跑到了離宇森跟秀芸所站立的位置約有十公尺遠的另一棵庭內樹下,還回頭留意那兩人是否有跟來,而不敢放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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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好可惜喔,讓牠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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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妳每次說話都那麼大聲,搞不好連牠都嫌妳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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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喔!這世上會嫌人家吵的只有你,沒有別人,也不包括那隻鳥,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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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芸說完便嫣然一笑,看上去還挺為自己與他人辯論的口才之優而感到自豪。宇森則殊不知是自知爭不贏她,還是他也不奢望那種輕佻無用的嘴皮勝利,任由對方說去,也不多作辯駁,僅是放眼遙望那隻已經離他倆遠去的黑冠麻鷺,有些感慨的呼了一鼻子的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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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宇森凝視那隻走遠的黑冠麻鷺,也不知現下的他又在想些什麼,為了打破當前的氣氛,秀芸很快又湊向宇森並不懷好意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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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用那麼深情款款的眼神望著那隻黑冠麻鷺啊?鳥就算了,要是換成其他女生,能不能拜託你別這麼噁心,好嗎?不然比起我這種善良又正直的女生,別人可是連你只看一眼,都要大費周章的誣告你性騷擾,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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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只要我自己問心無愧,管他是哪個婊子養的要告我性侵害,諒她們也告不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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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太單純了吧?虧你還敢跟我們的班導師吵架,假如那些員警還有良心跟公正性就算了,問題是現在連這些只是空有掛牌的流氓,為了賺業績,也不惜抓住那些原告栽贓給人家的罪名不放,一旦給他們抓到任何可疑的地方,都還會被放大檢視、加油添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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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幹他老師的咧!這些白目的警察是有沒有這麼扯?也太不可理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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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的,就是有。簡單來說,照理不該偏袒其中一方的人民保姆,就某種程度跟意義上來說,也是原告那邊的人,等於所有的主導權都在原告的手上;至於本來好端端的沒事,卻莫名其妙的變成被告的你,是還要怎麼跟他們打這場官司啊?打得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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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聽得一愣一愣,在震驚之中參雜著晦暗跟失落。他不禁心想,現在的人只出於盲從物質生活的慾望和追求,究竟可以墮落和迂腐到什麼足以教人大開眼界的地步?若是連最基本的良知、理性、道德與智慧都可以任意抹煞盡淨,如此做人的意義與為人的價值又將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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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有虧秀芸還提到了宇森在幾分鐘之前,於教職室和藍老師之間的紛爭,宇森在找到了延展新話題的把柄之餘,也決定暫時不再去想這些既骯髒又下流的事情,包括那些警界的害群之馬,把當下焦點改著重於他和藍老師那邊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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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妳怎麼知道我跟老師吵架了?難道妳也跟青吉他們一樣在後面看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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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看戲!青吉那種愛湊熱鬧的傢伙就先不說,我也知道崇駿和沛歆是因為要做值日生工作,才會來辦公室打掃的;至於我這邊,你知道你為了那份尋找活恐龍的夢想跟理念,而在跟老師長篇大論的時候,就因為我被選為家政課的小老師,還要幫黃老師輸入本學期的學生作業成績嗎?加上那兩個老師的辦公座位就剛好在鄰近對面位置,你認為我一邊在成績欄網站頁面登記你跟青吉還有謝班長他們的分數時,都沒在聽你跟老師說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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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令莫管此時的秀芸,說起話來是既好氣又好笑,宇森這下才恍然大悟,都怪他當時或許都把現有的注意力放在藍老師跟苡萱那邊,再不然就是也數度被青吉發出的笑聲所弄至分心,也無暇留意秀芸正在教職室內協助家政老師的課後工作,才會導致如此窘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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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根據秀芸所提,就在藍老師放宇森退離辦公室後,有鑑於黃老師自然也見證了宇森跟藍老師之間的爭執,她甚至還向正在附近清掃地板的苡萱抱怨,說是現在的學生為何都那麼沒大沒小、舉凡意見不合,就只知道跟師長吵架,都沒有半點關於長幼尊卑的觀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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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黃老師的滿肚子苦水與質詢,苡萱的意見則是『也並非每個學生都那麼糟糕又叛逆,至少她相信她自己就是屬於安分守己的那一群。』,黃老師自此也沒話可說,更絲毫不見任何有感欣慰的表情,僅是含帶幾分的無奈,繼續專注於工作上,直到秀芸完成了作業成績登記,才放秀芸離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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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芸、宇森,幸好你們都還在這裡,全部給我回來,不准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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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當秀芸還想和宇森閒談有關找尋活恐龍的話題,藉此緩解氣氛,未料兩人身後響起另一把音線不高不低,沉穩蓄力又有些乾巴巴的年輕女音。兩人撇頭才見一位穿著校服襯衫和裙子、將胸前的紅蝴蝶結繫妥、衣口紮入裙內,深褐色的觸頸短髮絲隨風飄揚、恰似湖底般深邃且呈酒紅色的眼眸、五官端正、膚色白晢、宛如經過精雕細琢的人偶娃娃般唯美動人,臉部卻甚無表情,在得體大方之間蘊藏著一絲不苟的女生,正朝他們直逼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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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跟秀芸都認得,此人正是他倆和青吉跟沛歆等人的另一個同班同學兼朋友劉珈羽。以前者來說,他自不免好奇,都到了這種時候,何以這個向來還挺冷漠,若不算他跟秀芸還有青吉他們的話,也貌似沒有太多朋友的女生,會還留在學校不回家;而後者則憑她與珈羽的交情跟長期以來的經驗,知道對方每次在放學以前,總是要到學校圖書館待上幾分鐘,最長也少說有半個鐘頭,甚至要借到一本書才會心甘情願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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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現今的學生當中,珈羽的行徑已算是非常罕見的情況,因為單憑宇森跟秀芸所見,無論是否就讀他們的學校,多數的學生在課後會做的,若非用各自隨身攜帶的智慧型手機和平板電腦上網、往返於各種社交網站跟軟體的用戶動態貼文或留言之間,否則就是幾個愛玩遊戲的同學,都把他們的眼睛死死的『黏』在Switch掌上型遊戲機的螢幕畫面,而且一玩下去就是數個鐘頭,活像是被遊戲給催眠或詛咒了似的滑稽又頗令人搖頭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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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還可見某些偏好閱讀課外讀物的特例,會藉由平板電腦的滑動功能來閱覽電子書的,仍遠超過迄今還願意把實體書捧在手中的同學。總結來說,現代人使用3C電子產品的次數和機率之高,尤其又是在人工智慧的崛起和襲捲之下,扣除少數特定人士,幾乎無人能抵擋其魅力與便利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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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珈羽,妳這麼說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們還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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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的珈羽泰然自若的駐足於兩人面前,視線不離率先提出疑問的秀芸,絲毫不受對方在困惑中不失豪邁的語氣煽動,僅是鄭重其事、全無情緒起伏變化的從齒間併出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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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那邊要我們班去東側門口的那條斜坡處撿垃圾跟資源回收物。至於原因是什麼,我認為應該是例行的校外勞動服務吧?我從圖書館借完書出來沒多久就被班導師給逮到了,還叫我過來幫忙通知你們的。不說那麼多了,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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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垃圾和資源回收物?都到了放學這種時候,還要人家幹這份差活?一念於此的秀芸忍不住發出不滿的哀叫,表示她寧可現在就回家,也不想在幫完家政課的黃老師後,又要浪費剩下的時間去撿拾各種看了就不順眼又噁心的廢棄物。在校內就罷了,可換成在校外…那不是市政府派駐的清潔大隊的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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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等珈羽給回應,轉眼間,秀芸便見藍老師正領著青吉、沛歆、崇駿,還有其他包括苡萱在內的總數十位同學經過此處,一旦發現宇森、秀芸、珈羽三人還在中庭內逗留,便毫不客氣的當場強迫他們及早動身。於此,秀芸和宇森也只能老實的加入眾人的行列。甚至就在前者行於苡萱的左手旁,還能聽到苡萱也頗不甘願的唸著「為什麼連我也要做這種事」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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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秀芸和苡萱,包含同行於其中的沛歆和崇駿在內,縱然宇森難免會以為此趟勞動服務,會否也是藍老師故意針對他本身,還有今天那份作文而來的別種形式上的懲罰;但只要想到他們即將前去今次被指定的工作地點,卻還是免不了源自心底的興奮和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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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由於龍堂高中本為座落於靠近野外自然生態環境等非都市土地的公立高級中學,假若從本校東側校門口跨出並朝右方望去,可以看到那條通向後山風景和森林區的柏油斜坡路。扣除普遍的郊區建築,附近也沒有比較顯眼,或是由都市更新計劃所催生的高級住宅或商辦大樓,取而代之的,是以一片綠意蔥蘢、生機盎然的樹林作為這條坡道的盡頭。以駐留於原地的觀者所見,總還是增添了某種難以捉摸、深不可測的未知感──等在這條路前頭的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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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宇森欣然接受今次這項勞動服務活動的原因。即使只佔了很小的一部份,大自然在美麗與莊嚴之外,總在人們面前保持著神秘莫測的形象──『這片尚未被人類開墾之處,究竟暗藏了多少未曾被發掘的驚喜?』,乃是野外探險家們都會把持且渴望靠他們的雙手來解開的謎題;甚至在一個多世紀前,知名懸疑推理大作《福爾摩斯》系列的作者,也因於在當時的南美洲,還處於未被人類深入探究及開拓的過渡時期,從而激發了他的想像力,寫出了另一部聲名大噪、以恐龍為主題的科幻小說,即人人耳熟能詳的《失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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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宇森,他可不滿足於撰寫相關文學作品。誠如他在幾分鐘前才強調過的,暫且不說全球,光是在台灣就有超過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土地面積,仍被森林所覆蓋。在缺乏現代文明氣息的地域內,有多少正待人們去尋訪的秘密,自是不在話下,論及它所展現的原始風貌,恰是熱愛與渴求未解之物的探險家最偏好的前景,更是他們眼中的瑰寶,誰知道他們會涉入何種境地?誰能預料他們將會尋獲何物?而他們帶回來的發現,還會如何影響跟促進日後的文化與社會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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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而談,即使在大自然宏偉壯觀的美景之下,也潛藏著數之不盡的艱難和險惡;然而一場真正的冒險,其價值乃是人們抽絲剝繭、過關斬將的歷程,而非此趟旅途的終點。意欲找到活恐龍的宇森,迄今也還記得,他爸爸曾表示自己身為古生物學家,真正教他津津樂道的,不是在他終於得出並發表研究報告的那一刻,而是投入反覆考證手邊化石依據的過程,更遑論所謂的寶藏,從來就不會被藏在最顯眼的場所,而永遠都被藏匿在最隱蔽的角落,等著被挖掘而出。因此當它們得以從迷霧中明朗化的那一剎那,無非是最教人深感震撼與振奮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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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在宇森來說也是如此。當象徵未知的大門向他敞開之際,並開始不停的刺激著他對未知領域的無限遐想,在這片人們尚未觸及的林子後方是一塊視野遼闊的平原,由三角龍或鴨嘴龍,甚至甲龍所構成的族群,正在悠閒和睦的享用著當地的植物和水源;而在牠們身後數公尺外的樹林間,則潛伏著一或兩頭巨大兇悍又身強體壯的霸王龍,還有幾隻機靈狡猾且成群結黨的傷齒龍等情境,也若實若虛的浮現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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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看這些飢腸轆轆、虎視眈眈的掠食者們,各個都進入了備戰姿態,繃緊身上的皮膚和肌肉、偶然擺弄牠們的獠牙利爪,嘴裡還不時滴落著黏稠的口水,欲在這場殺戮結束後,享受一頓既痛快又愉快的精美盛宴,對於恐龍愛好者來說,眼下這些生物,依然如同數千多萬年前的祖先那樣,輪番上演弱肉強食的生存之戰,那又是多麼引人入勝的景象;而就在他終於將映入眼簾的實際畫面盡收眼底,這段前所未見、驚心動魄的人生經歷,更將從此烙印在他的靈魂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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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當年在太陽神十一號任務中首次登月的尼爾·阿姆斯壯先生,在一腳踏向月球表面的那一刻,曾說過:『我的這一小步,是人類的一大步。』等名言。憑宇森的概念來談,他和其他同齡晚輩們的存在,就是要設法努力做到前人也未必能及的大事,並將此發揚光大。因此他也想在終於發現逃過大滅絕的活恐龍時,當面向世人宣稱:『我的這一小瞥,是人類的眼界大開之時。』,標誌著人類對發現至今已超過數百年的恐龍,終於能迎來一場革命性的嶄新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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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正當藍老師帶領總計十六位同學正式開工,兩手分別拿著夾子和垃圾袋,將散落在地、不知被哪些毫無公德心的人們給隨手亂扔的寶特瓶、鋁箔包、鐵鋁罐、衛生紙,甚至各種尺寸和容量跟顏色的便利袋給夾起、拋入持於手中的垃圾集中袋時,宇森也在忙碌的空檔之餘,將他以上信念傳達給秀芸、青吉、沛歆、崇駿還有珈羽等人,甚至離他們六人較近的苡萱,也在拾起一把破舊的廢棄黑色摺疊傘時,默默的聆聽宇森和友人間的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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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苡萱聽來,這六人的談話內容大大超出她的預期,理由是假若其他人都把宇森的夢想當作瞎聊鬼扯也就罷了,豈知先看青吉對此的反響是最熱烈的,而且比起從過去至今在媒體曝光率極高的霸王龍,他更期盼能看見一群由巨獸龍或馬普龍組成的獵手團,集體合作獵殺阿根廷龍,再不然是棘龍為了與鯊齒龍爭奪豪勇龍或潮汐巨龍的屍體,而大打出手的模樣,想必相當誘人且壯絕,全然不輸霸王龍為了填飽肚子或養家糊口,而得和三角龍或埃德蒙頓龍拼鬥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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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沛歆無論能找到何種恐龍,她最想看的就是恐龍幼崽使勁的穿破蛋殼、發出有生以來的第一把啼哭聲、嗷嗷待哺的模樣,堪稱世上最教人感到溫暖和療癒的景象;再有恐龍親子間的甜蜜互動,尤其是可愛又缺乏生存經驗、還正行於成長道路上的小恐龍,想努力仿傚父母親的熟能生巧、得心應手,卻屢次碰壁、功虧一簣等滑稽光景,亦是她所難以抗拒又心醉神迷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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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秀芸、崇駿、珈羽三人以此而來的迴響,雖然不如青吉跟沛歆,但起碼秀芸也得承認,自從她國中一年級那次和全家人,還有宇森及宇森的祖父母去台北小巨蛋觀賞大型擬真恐龍現場舞台劇以來,在恐龍這塊領域就鮮少再有足以感動她的事物可提。如此一來,要是真能看見既非仿真道具,也非電腦特效的恐龍在她面前活靈活現的來去自如,確實是挺吸引她的想法,即便她的心裡也有幾分傾倒於藍老師所秉持的觀點,那就是宇森的行徑以常理而言,仍稍嫌輕率跟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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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也是另一個經常性往來的友人,崇駿對宇森尋找活恐龍的主張,始終抱持著頗複雜的感受,特別是他還是在現今的年輕世代當中,少數會將一九九零年代初期,直至近代的總數六部《侏羅紀公園》與《侏羅紀世界》等電影全數網羅盡淨的狂熱份子,他經常很好奇,為何用基因工程技術再造史前動物的梗概,會讓宇森產生如此這般的免疫力,還管他更傾向於《失落的世界》中,那位脾氣古怪又暴躁易怒的喬治·查林傑教授,說什麼都要從世界的角落搜出一隻野生的活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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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針對這個問題來給出某種合理的詮釋,那就得先歸功於珈羽和崇駿的不同之處,在於她是一個把這六部電影的改編原型,即美國知名作家麥可·克萊頓先生所編寫的兩本同名原著給徹底透析的忠實讀者。熱衷於閱讀的她所觀察到的,有關原著小說與改編電影之間頗極端的反差,或許足以說明,宇森何以在渴望尋獲比埋藏於地層中的化石所能給出的,還要更多的寶貴資訊時,對人工製造的生命懷有蔑視的態度。關乎詳情方面,在此就暫時先壓下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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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如此,這也沒有改變《侏羅紀公園》在當年推出首部改編電影,其知名度至今依然居高不下、風靡全球的事實。莫論它在那之後所推出的五部續集,評價和口碑都是好壞參半,某些和宇森同樣喜愛恐龍的粉絲們,更甚把這套系列的電影當作猶如恐龍界的聖經那般的推舉、抬愛;至於別的恐龍主題電影,連同具有教育性質的相關紀錄片,在他們眼裡,無論品質和內容優劣或否,居然會一律堪比路邊攤、網路拍賣平台上的二手貨要更無可取之處,著實教宇森感到匪夷所思又引以為恥,也別說為了這件事而和崇駿有過數次小摩擦,更已是司空見慣、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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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珈羽的情況,縱然她留給絕大半人,含括宇森等人在內的印象,就是生人勿近、不帶情感、毫無人情味、在看待事物方面,多少傾向於精英主義,但她內心其實很敬佩宇森從不隨波逐流,也不輕易讓當前大眾的主流思想反噬了他身為人所該具備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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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深究原因,這不單純是宇森持有的觀點和選擇的立場,向來都與常人大不相同,也要更為正向和合乎邏輯。珈羽很早就觀察過,存於人類這個物種當中的成員,往往都沒什麼自主意志力的發展空間可言,在很多的場合下,他們都是交由族群中的某個足以作為人的精神與道德指標的重量級成員來作主,其餘的則僅有跟從主張與教義的份,也鮮少有獨立思考與判別是非的能力,而這就是身為為群居動物的弊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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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討論對象,單把範圍縮小到學校班級的話,若非被推選為班長,那就是在班上特受同學歡迎,還未必要著重於學業成績,只要懂得基礎的社交技巧就能使在校生活顯得燦爛耀眼,以致人人稱羨的風雲學生。而這也恰好是珈羽自己所亟欲避開的目標,因為如果此人有著積極向上的良善心態,願意凝聚全班同學的力量來營造優良的班級風氣,那還算在合情合理的範圍內;萬一是個心胸狹窄、扭曲惡劣、自以為是又自甘墮落、喜歡藉由貶低他人來突顯其存在感的小流氓,絕不可輕看他聯動其他同學來欺壓、霸凌某個弱勢學生而導向的負面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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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而論,在這個羊群效應現象是如此彰顯與瀰漫的歪曲社會,珈羽就看中宇森不像多數人只會盲從《侏羅紀公園》系列所掀起的潮流,連它的優缺點要如何才能講述的更加具體詳實,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算這並不意味著她會對宇森萌生某種好感或戀情,最少她願意相信一件事,就是宇森比任何人都要更加靠譜和腳踏實地,用『出淤泥而不染』來形容他的作風也毫不為過,哪怕她的觀念跟立場就某方面來說,其實也正好和崇駿處於不折不扣的對立面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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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因於此,若沒有秀芸和沛歆負責圓場,只怕愛好電影的崇駿與偏向小說居多的珈羽也要引起一場不必要的口舌之爭;此外,只在附近旁聽,也未從中插入討論的苡萱,到此也得承認,她要是有選擇權,同樣都在一邊撿垃圾和閒聊摸魚,與那些滿腦子只有時下的流行娛樂文化,其社交氣氛又粗俗低劣、毫無深度、只有索然無味又令人躁怒的喧嘩跟嘲笑聲迴盪耳際的同學們相比,她更想加入宇森六人的行列,就差在宇森會否還在為了她誤會他偷盜隨身碟一事而生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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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班長,妳能不能過來幫忙啦?這個帶衰鬼真的好遜喔!只是一隻蜥蜴掉到他身上,也會被嚇成這樣,又不是小強或小米那些更噁心的東西,搞不懂這有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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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音調尖銳且青澀的女音,瞬即打斷了苡萱的思緒。循聲回望,便見那個留著紅色短髮、栗子色眼眸、比她和任何同學都要來的嬌小玲瓏,於本學期被推選為風紀股長的顏茹蘋,正在試圖安撫另一個僅把前髮梳成中分型,其餘則任其凌亂也未經梳理、和崇駿差不多年紀,似是受到了驚嚇,從而跌坐在地上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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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就是在他們班上號稱『帶衰鬼』或『衰神眷顧者』,空有看似不良少年的外表,平常卻很膽小怕事,老是會遇到各種不期而至的倒楣事,以致頻頻出糗、焦頭爛額的趙明雄──苡萱搖了搖頭,邁向茹蘋和明雄,與前者經過一番協商後,她的責任除了撿拾剩餘的垃圾,還多了接手替後者壓驚,並確保他可回歸正常工作軌道等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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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茹蘋則有歸於她對蜥蜴和烏龜等爬行類的特有偏好,旋即撇下兩人,兀自靠近那隻碰巧從附近樹上掉落至明雄的左肩,又被明雄甩到地上,長約十吋、佈滿黃綠色的鱗片、前後四肢的趾頭為了有利於爬樹,而顯得特別修長、貌似小型肉食性恐龍的攀木蜥蜴,心想無論是否抓得到牠,也要用手機留下幾張牠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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苡萱好氣又好笑,目不轉睛的凝望那個把注意力全放在那隻在感到潛在的威脅已然逼近時,開始以伏地挺身等動作來虛張聲勢、想必為雄性的斯文豪氏攀蜥身上的茹蘋,虧她身為在班上專門負責維持秩序的風紀股長,這種時候也好該協助藍老師督促同學們的打掃進度,而不是只顧著享受發現新奇小動物時所萌生的興致和樂趣。儘管苡萱看這隻小蜥蜴在豎起警戒時,以伏地挺身來威嚇敵人的樣子,也的確是挺可愛,又教她耳目一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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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時間來到下午四點四十分,位於西邊山頭的日落餘暉直射而來,依舊溫暖柔和,又有些炫目刺眼。宇森他們所負責的區塊,大致上已無顯眼且需要留意的廢棄物,當前的工作進度可算是告下一個段落──為了在撿完垃圾後給自己喘口氣,包含避開閃耀奪目的夕陽,六人開始找一個較陰涼的地方,供他們暫作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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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還未尋得適當的休憩地點,宇森卻在無意間發現,位在這條森林坡道左手旁的岩壁,竟然有一座由岩塊堆砌而成、高約三公尺,寬達五到六公尺之間,形狀為不規則半橢圓,看起來相當古老的洞窟。看它的表面顆顆粒粒、凹凸不平,再看那縱橫交錯、參差不齊的岩石紋理,使其在粗獷豪放中不時暴露著敦實厚重與磅礡蓄力的氣勢;由於所處位置的光線微弱,洞內一片幽然晦暗、深不見底,裡面傳出的只有徐徐的微風聲。縱使這讓它增添了無可預料的詭異氛圍,終歸也堪稱得上是這片鬧中取靜的郊區中,如若難得一見的稀世珍寶般,可遇不可求的自然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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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宇森看來,這並不尋常──奇哉怪哉,這個地方怎麼會有洞,而且整體規模感覺還不小?宇森把食指置於唇間並思忖著,他憶及自己在過去期間,當他身置於東側斜坡道時,都不曾對這座洞留下什麼深刻印象。直到青吉和秀芸他們也發現了,六人便把話題焦點集中在這個以深褐為主色,偶然有石英灰的岩層表面點綴於其中的奇怪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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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宇森他們還在一年級下學期的時候,曾在體育老師的帶領下,全班從位在西北角的學校大門口為起點,展開一場以逆時針方向繞過整座校地位址為主的跑步競賽,終點就在東側校門口;而這也是本校的體育組所安排給全校學生們的一項必要體能活動。迄今,他們班最少也已有四次參加這場長途賽跑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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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就是問題:在這全長約有四百八十多公尺的賽跑路程中,不只是位在教學大樓後方,被森林區覆蓋的柏油通道,連同東側校門斜坡在內,都是眾學生們的必經之路。因此假設這條洞穴真的像目前所見的那麼歷史悠久,而且長期於此歷盡各種滄桑,宇森等人在即將抵達東側校門前,不可能完全沒注意過它。那麼他們為何會拖到現在才看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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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很奇怪,看它感覺已經在這裡很久了,可是…我們應該不至於每次都會忽略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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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延續話題,首先崇駿和青吉紛紛以點頭響應沛歆的疑問;珈羽也從容不迫、語氣平緩的表示,像這種著實醒目,也容易引起他人注目的洞窟,假如遇到艷陽高照或傾盆大雨時,虧得它的洞口和洞內空間寬敞,勢必是遮陽和躲雨的最佳處所;除此之外,莫管它的內部有多深,或裡面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肯定也會吸引愛好郊遊踏青者前來遊賞、探險,包含在拍照打卡後上傳到社群網站作介紹和分享,如此它早就該被眾人當作旅遊景點宣傳的素材,並且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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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扣除他們六個都是今日首見它的蹤跡,附近也沒人因為它的存在而前來問津、逗留。縱然不提入洞探勘其環境內情,駐足於洞外並欣賞它天造地設、雄偉壯麗的景觀,甚至用手機拍照留念者,照理也應大有人在。如今以現下的情況而言,彷彿他們六人是唯一意識到這座洞窟的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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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裡面都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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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秀芸所言,排除宇森,其他人陸續放眼窺探洞內的景象,果然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剩下的問題就是:洞裡究竟潛藏了什麼不可告人之物?它會通往何方?或者它會否是某些野生動物的棲息處所?無論答案為何,在真相釐清之前,它都給人們留下了無限多種的想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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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覺得…這會像是某些公園裡常見的那種人造的假山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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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如果是假山洞,首先它的走道會跟我們現在踩在地上的柏油路一樣,再來洞壁上方也應該會裝設照明,好讓人方便行走,而不至於像我們現在看到的這麼漆黑;甚至若願意的話,裡面還照理會擺石椅和石桌之類的用具,來給人坐臥歇息跟打發時間。問題是我看這個洞都不符合以上條件,因此可以不必考慮人工山洞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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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秀芸一語打破了青吉所給出的有些不負責任的假說,多數人的意見都投向秀芸那邊,唯有沛歆則似是還有別的話想說,但有礙於現場的氣氛跟風向,告訴她現在並非發言的適當時機之故,話到嘴邊又將其吞回,做出隱忍不言狀,用手指捲弄著她的右側馬尾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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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若是我,我很想看看這洞裡會有什麼東西,或者它會通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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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得宇森所言,其中青吉照例投贊成票;崇駿和沛歆則顯得有些不安,珈羽對此毫無反應,無論贊成或反對,皆表現出模稜兩可狀;最後秀芸才以正經的口吻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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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希望能在裡面發現你最喜歡的恐龍,對不對?這個夢想確實很迷人,但我不想故意潑你冷水,也不想浪費你的時間,在這裡找到活恐龍,或者容我這麼說,是另一個有恐龍生存的地方,比你在剛果流域確認魔克拉姆邊貝真的是迷惑龍或梁龍之類的動物,那個機率還要再低到一或兩倍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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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宇森給答覆,崇駿立即表以同意。與秀芸如同,他也老早就猜到,能在這個洞裡發現某種稀有珍貴之物,例如尚未絕跡的活恐龍,乃至另一個失落的史前世界,對宇森而言,無疑是最誘人又難以抗拒的想法;但以現實層面來說,不管這有多麼能滿足愛好尋求冒險者所懷抱的情懷,以及為之傾心的思古幽情,他寧可希望這只是小說或漫畫裡才會出現的老梗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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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沛歆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得不承認秀芸的意見與她秉持的理性,的確比宇森展露的熱情要來的靠譜跟安全;青吉則八成是為了避面另一場可能引發的潛在紛爭,從而插口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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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恐龍,我認為我們比較可能像那位武陵的漁夫那樣,找到那些為了躲避戰亂,事後連當今朝代演進史都不曉得,獨自在洞裡發展跟成長的村民也說不定,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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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幾乎所有的人都對兀自活潑大笑的青吉翻了個白眼,尤其是宇森、秀芸、崇駿,三人由此顯得有些惱火跟不爽的表情,都彷若在對他說:『現在這裡沒人在跟你聊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好不好?你覺得這很好笑嗎?』那般;沛歆倒可算是唯一還會對青吉的冷笑話有所『捧場』的一位,見她轉過身去、用手摀嘴、很盡力的想要憋住笑意,還差點就『破功』──秀芸把沛歆因忍住笑而抖動身軀的動作看在眼裡,也是挺無奈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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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引用《桃花源記》的梗概,不覺得有些乏味嗎?我倒還覺得我們會發現一些在清朝光緒二十多年間,為了迴避日據時代的社會動盪和混亂,甚至包括後期的皇民化運動,才躲到這裡另尋安寧,並且生活至今的人們。當然首要前提還是洞裡確實別有天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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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青吉就罷了,連珈羽也在講這種有夠莫名其妙的話,而且與青吉擺明在故意耍寶而油嘴滑舌的嘴臉相較之下,珈羽則無所動容、面不改色、煞有介事的供出她持有的意見,秀芸和崇駿等人這下也大概明白,近期常流行於網路間的『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等用詞是怎麼回事了,哪怕以客觀的角度來說,沒有人知道台灣在當年的日本統治時期,還發生過哪些未被詳細記載於文獻資料中的歷史事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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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然爾,透過手邊的歷史課本還有歷史老師的耐心引導,宇森他們最起碼都知道,這一切都始於光緒二十一年,中國在中日甲午戰爭大敗給日本,並且簽訂了馬關條約,將台灣、澎湖等島嶼拱手讓給日本後,台灣才順遂進入了所謂的日據時代。要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日本無條件投降,台灣的人民才總算擺脫日本人的掌控;而後每年的十月二十五日也才更被定為台灣光復節。關於這部份,宇森等人還算是印象深刻、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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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點不能忘記的是,首先宇森他們和其他在接受歷史老師的課程灌輸的同學們,都並非早年當代之人,加上在那個時期的台灣社會,很可能也發生過比記錄於課本中的,還要更多不為人知的事件或奇聞異錄。就算翻爛整本教科書,也不代表就對當年的歷史流程瞭若指掌和深入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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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宇森所強調過的,人們只是持有被記錄於書本和文獻中的資料,不意味著它就會自動變成另一份完整又具有參考價值的資訊;更別說他也看過很多同學宛如沒有明天似的把這些東西死記入腦中,目的充其量是為了應付老師的隨堂小考,或期中跟期末段考而已。剩下的時間跟場合下,它們多數都比如今被裝於他們拿在手邊的垃圾袋內的廢棄物,還要更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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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出於此,針對珈羽所言,宇森若非有出於他更希望在洞內尋獲他此生最愛的恐龍,否則他也不打算像秀芸跟崇駿那樣抱持完全否定的意見,因為不管是人文歷史還是地球自然史,早已徹底消失於過去的記憶中、甚至永無機會觸及的史實,絕對要多過於有幸能收錄於書中的訊息。生而為人,他們是學徒而非信徒,人活著不能全無信仰,但也不該讓信仰來完全主導其行動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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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會遇見那些人,搞不好我們還得告訴他們,現在的年號既不是光緒,也不是宣統,而是民國一百多年,相信他們都會大吃一驚,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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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算了,萬一遇到的是恐龍,或許我們也該坦誠相告,現在沒給你們叫什麼侏儸紀或白堊紀,而是叫二十一世紀,就差在那些恐龍能不能聽懂我們的話,還用當地的各種野味料理來招待我們這些見都沒見過的人類貴賓,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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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腦殘──就算想要出來展現自己的國文和歷史程度之高,會為這種三流且荒唐的笑話引起莫大反應的,恐怕就只有講的人自己而已。正當宇森念及此處,移轉視線,才發現沛歆跟秀芸倒也因於青吉和崇駿輪番表現出的幽默感,進而莞爾一笑;至於珈羽則還是不展現出任何情緒變化,既無響應也無反感、曖昧不明的輕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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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至正題,宇森也不拖延時間,首先表明他想把握機會走這一趟;青吉也毫不改變他最初的決定,那副『我跟定宇森了』的堅定表情,秀芸和崇駿自是看得直搖頭;排除珈羽始終不表露她的想法,彷如她自始到頭都是絕對中立者,所幸沛歆的說法在於這個洞內的光線太昏暗,就算此趟勢在必行,也肯定需要手電筒來提供照明。假如手邊工作結束、藍老師正式宣佈所有同學可解散回家,事後也不去找學校事務組申請借用手電筒,至少也要在領回他們暫放在附近的書包、開啟各自的手機內建照明應用程式,屆時再入洞探險,方為更加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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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歆的主張,不只在此獲得了宇森和青吉的認可,連珈羽也由此表示,別說好奇心就是促進人類進步的一大動力,有鑑於在今天以前,他們居然都沒有在體育課的校外競跑中途發現這座山洞,弄得好像不是每天都有機會看見的稀有生物似的那般神秘且詭譎,要是錯過這次機會,日後等在前頭的,只怕就是數之不盡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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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有四人投同意票,秀芸和崇駿也沒有其他辦法。而後在藍老師開始揚聲叫喚他們準備集合,也只好同意了當前的決定,先等本次勞動服務活動畫下句點,再展開下一步的冒險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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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記著,小森,萬一半路上出了大事,全都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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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秀芸不甘情願也稍嫌無力的怨言,宇森不置可否的撇一下頭──此時的他,確實也被夾在進退兩難的境地。他也無法保證他們會在洞裡遇上什麼,只要稍有行差踏錯,也許當他們一旦跨入洞內,代價就是一輩子都別想再活著走出來;但他的內心卻不停的告訴他,無論如何都要遵從源自靈魂深處的呼喚,這個洞不僅非比尋常,更是疑雲重重,即使當下選擇無視它,那個要命的好奇心,遲早會重新引領他返回這個洞口前。那麼現在走這趟,跟以後才回來冒險,又有何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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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就緒,藍老師和其他參加勞動服務的同學們,含括苡萱、茹蘋、明雄等人都陸續散去,各個把書包掛在肩上、又將彼此的手機持於手中的宇森六人,很快就回到了剛才那座洞窟前。由於現時已下午五點整,天色還沒完全變暗,但在四周光源逐漸變得微弱之下,再者洞內依然一片陰暗,更使其加深了雲譎波詭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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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各位,我先走在最前面,沛歆跟崇駿跟在我後面;再來是秀芸跟珈羽,青吉走最後面,把你的手電筒燈光照著我們,也防止有人不小心走失或迷路,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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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同意宇森的指令,在他的帶領下依序摸進洞內,全員用手機內建功能代替傳統的手電筒,並一齊大開光源,原本幽暗陰森的洞窟,頓時變得明亮起來。放眼環視洞內,僅有平淡無奇、千篇一律的岩壁,以及高低不平,但還尚不影響人步行的土塊。除此以外,也沒什麼特別顯眼的景緻,就連諸如鐘乳石之類的也都統統均無,更絲毫不見可用目視辨別的生命與生態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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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咱們不會得為了配合你的冒險遊戲,而驚動到可能住在這裡的動物,例如台灣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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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估計會看到那隻黑熊一邊用岩塊撓癢,還很友好的跟我們說:『你各位晚安,今天晚上九點鐘,在蝙蝠洞口跟山神碰頭!』之類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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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青吉,你好像真的很喜歡看那些《相聲瓦舍》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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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崇駿和青吉交流於此,宇森把手機光源和視線全放在前方的路線,亦若無其事的揚言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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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懷疑他那種活像是與生俱來的搞笑能力,其實就是馮老師和宋酋長那兩位創辦人傳給他的獨門絕活,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們還跟他收了多少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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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出於此,崇駿搖了搖頭,沛歆則有因於現下情況也恰恰說明,不光是崇駿,連講話時保持鎮靜,又彷彿對《相聲瓦舍》了無興趣的宇森,都對這齣表演節目有所概念,而不禁嗤然竊笑──既然講得出這番話,不就代表連他都有在看?為何還要針對青吉?這些男孩們也未免都太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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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懂得欣賞其中活潑與奧妙之處的沛歆,秀芸這時則翻了個白眼、有些沒好氣的併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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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幾個男生都有點常識好不好?假如這裡真的有黑熊,牠肯定會因為需要外出覓食,而被學校還有附近的住戶發現,然後警察跟動物保護處就會出動了。他們怎麼可能會在看到黑熊這種危險動物在有人煙的地方遊走瞎晃的時候,還在那邊悶不吭聲的?再說,現在那些媒體記者,你覺得他們不會正好藉機用『台灣黑熊於鄰近學校郊區現身』來當作騙取網路新聞流量的題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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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秀芸說罷,不過眨眼的功夫,珈羽也趁勢直追,語氣平淡的開口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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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倒是同意,而且我甚至都能想像,那些無良記者連有人死於黑熊攻擊的這種事,都能隨便無中生有;至於內容的部份,還是拿以前的,或來自國外的報導來複製貼上的。儘管他們現在比較常寫的動物新聞題材,還是關於近期台灣各地有綠鬣蜥頻繁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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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宇森和崇駿紛紛無言以對,差在前者在依舊保持冷靜之下,冥冥之中也在訴說,他不需要跟秀芸還有珈羽作毫無意義的爭辯;後者則為了他起初預設的疑慮被這兩個女生如此輕易的一語擊破,而有些羞澀難當;至於青吉還是頗不知輕重的衝著她倆呵呵一笑,便就此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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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青吉更開始漫不經心的邊走邊開始用《桃花源記》的內文來自改自編他們當下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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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百年,台北人,以學為業,緣坡行,忘路之遠近。忘了、忘了、忘了,管他是藍老師還是謝班長,還是期中考或期末考,包含什麼大學統測的,統統都給忘了…噢!忽逢東坡林,夾道五百步,中無雜草,哦!空氣清新,百花齊放。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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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爸喔!青吉,你真的是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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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挺不耐煩的叫道,虧得他的嗓門之大,眾人還可聽得洞內迴盪著他的回音,即令他的語氣裡也仍藏匿不住幾分的笑意,更遑論沛歆早已被青吉的活潑跟逗趣言論給笑到還要崇駿幫忙扶著,才勉強能保持平衡。這時秀芸亦懷有一絲諷意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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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趟回去後,我還想看青吉會怎麼把我們的冒險改編成現代版《桃花源記》,還有記得,請一律用文言文書寫,禁止參入白話文跟那些不明所以的現代網路用語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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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寫得出來,我一定花時間拜讀,然後努力找出所有能夠支持我判給他零分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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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小羽,我相信妳被藍老師選為國文小老師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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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聞秀芸和珈羽這麼一搭一唱,豈止沛歆笑得更厲害,宇森也藉機表示,虧青吉還把原文的『夾岸數百步』改為『夾道五百步』,正所謂古人昔日有『五十步笑百步』一說,如今若要描述青吉的現況,倒可用『五百步笑千步』來作以形容,也毫不過份。到此,連秀芸跟崇駿也難免會心一笑,眾人所待的洞內亦跟著充滿了歡愉熱鬧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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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青吉為了移轉新話題,他不再繼續胡編他的『現代版桃花源記』,而是改口作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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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除了宇森想要找到恐龍、崇駿以為我們會在洞裡遇到黑熊,妳們其他女生都認為我們會找到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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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實說,我也不是很確定;但是假如能選的話,我覺得…也許是某種被藏在洞裡很久,也很久沒被人發現的一個秘密房間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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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沛歆的答案,青吉頓時眼睛一亮,彷彿他已聽出她的話中之意,又或是她所旁徵博引的梗概是源自何處,再不然便是有基於此,為了再給現場增添幽默的氣氛,卻聽青吉接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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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想說什麼,沛歆,妳一定也希望我們學校能跟小說裡的霍格華茲那樣,有個消失已久的神秘房間,而且住在那個房裡的生物,還不是那種能把人石化的超級大蛇,也可能正是宇森想要發現的恐龍,例如一隻活生生的霸王龍,對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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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真的是有夠無聊,把《桃花源記》的梗概牽扯進來就罷了,現在更是連《哈利波特》都逃不過被他惡搞的命運。即使本來只存在於虛構奇幻作品中的元素,若從書中躍然於現實生活,而且與人們所處的當前境地,有著八分的相似度,自然也是一件容易管人著迷的事情。畢竟人人總也都會幻想自己能有幸成為該部冒險故事的主角,而且必定會採取另一種與舊有主角所截然不同的作法跟手段,來創出與原始版本有所相異的結局;而在網路上時常可見的各種所謂的二次同人創作品,事實上也正是由此所應運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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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明白,暫且不假設《哈利波特》的主角換成他或在場任何一人,他們在密室中與那條超級大蛇的戰鬥,會如何成功刺殺那隻怪物,又不至於像主角那樣還被牠的毒牙所傷。假設他們接下來的旅程,真的會把他們帶入另一場堪如《失落的世界》作者筆下所描繪的宏偉冒險,由他們所締造的故事跟傳說,又會與這部百年大作有多少相似與差異之處?也不排除是個值得去思考的問題,只是現在並非時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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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下來沛歆的反應卻遠遠超出眾人的預期,首先見她歪著頭,挺好奇的將詢問對象鎖定於秀芸和珈羽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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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什麼叫作霍格華茲?多力多滋我倒是聽過,也經常有在吃;可是霍格華茲…難道那也是一種零食的品牌名字嗎?它是玉米片還是洋芋片?我有點想嘗嘗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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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除珈羽,連同秀芸在內,眾人幾乎瞪大雙眼,紛紛停下腳步、一齊看向沛歆、露出極為不可思議的神情──這位小姐是怎麼搞的?這間源自整套《哈利波特》系列小說中的魔法學校的名字,加上《哈利波特》系列在全球掀起的熱潮之高,她居然會毫無聽聞,還誤以為那是另一種諸如多力多滋玉米片這種垃圾食品的另類品牌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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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後有虧珈羽耐心解說有關青吉引用的典故,沛歆才總算明白,這都因於魔法奇幻小說類作品都並非在她平常的嗜好範圍內,所以正當大家還在著迷於《哈利波特》系列的梗概跟元素之際,她則默默的獨自留在她所另外偏好的興趣領域內,尋找她所渴望的驚喜,也自然就聽不懂有關神秘房間內藏著一條能殺人的超級大蛇這種出於該系列第二本小說中的主軸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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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真對不起,小吉,你想太多了,我相信我指的絕不是小說裡的那種魔法房間,事實上,我也沒有特別去想房間裡會找到什麼大蛇還是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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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了,看來這正是所謂的『藍色窗簾效應』,讀者和觀眾憑他們的理解能力所解讀的訊息,有時會遠大過於作者自己在創作時所構思及料想的梗概。更甚在眾讀者之間所引起的諸如『是你看不懂』和『是你想太多』等紛爭也是由此而引起的;就算作者出來現身說法,也未必能了卻衝突,畢竟總還是會有些自作聰明又自以為是的讀者曉得利用『作者已死』等概念,來當作主張跟強調自己的觀點才是最正確,又不容質疑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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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在宇森、秀芸、崇駿所見,無論有意還無意,沛歆出此一說,很明顯是對向來活潑無憂的青吉一次深刻又真實的打擊,而如果這能管他以後面對凡事都能稍作收斂,亦是無傷大雅且有益無害,甚是為此還引得秀芸和宇森頻頻竊笑;可青吉卻倒也不以為意,更不像平常那群心胸狹窄又自我意識高漲的傢伙那樣,一旦遇到事情,總是非要斤斤計較不可,反而以他那普遍常見的頑皮訕笑,來顯現出他的為人肚量和豁達大度,實在並非凡人所能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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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們不覺得…好像越走越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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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崇駿,他把制服背心脫下、鬆開領帶、解下衣領鈕釦。直到其他人也開始感到洞內明顯瀰漫著某股高溫,卻見宇森把他的制服外套脫下,像青吉那樣纏在腰間,又把襯衫鈕釦解掉一半,露出穿在身上的白色吸汗內衣;青吉則索性解開襯衫的所有鈕釦,在現出他的黑色內衣時,讓衣口像斗篷在微風吹來時,隨風向後飄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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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麼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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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歆一邊脫下她的背心、與秀芸共同扯下她們的蝴蝶結,將襯衫鈕釦鬆開到由上數來倒數第三顆,好在試圖緩解暑氣時,以避免她們的內衣與其他屬於女生的私密處在宇森他們面前赤裸大公開,連經常著重於服裝儀容的珈羽,也毫不例外的把她紮入裙內的衣口全部拉出、將衣領鈕釦解下,鬆開的蝴蝶結則直接塞入裙子的口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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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芸心想,這不大對,這座洞窟應當不可能有溫泉之類的地方,這裡只有一片荒蕪的岩壁跟石塊;而它本身若是通向活火山,例如大屯火山群的地下走道,那想必也是無稽之談,畢竟這條洞穴從入口算起,也才走了不過五分鐘的路程,而龍堂高中的校址又離陽明山跟大屯山有數百公里遠。那麼又會是什麼導向了這股不尋常的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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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處,連制服外套都給綁在腰間,還把袖子給捲起來的秀芸,轉眼卻驚見沛歆正順手把她的裙子也給脫下,在驚愕之間,才想提醒她別衝動,以免她的內褲被同行夥伴們給一覽無遺,又是多麼的教人尷尬。直到她發現沛歆的裙下穿著的,正是另一條黑色的運動安全褲,這才算是鬆了口氣,同時有些懊惱自己也該準備安全褲來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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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們看,前面有亮光,似乎那裡就是山洞的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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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森說著就關閉手機的燈光,指向前方大約二十公尺外的洞窟盡頭──眾人依循他的動作遙望,才見那是另一個不規則橢圓狀的洞口,射入洞內的外頭光源,象徵此趟旅途的末尾,也彷彿在向宇森他們宣告,恭喜他們通過了這場洞穴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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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打起精神,二話不說便關閉手機燈光、也不檢查它們從最初到現在已消耗了多少電量,朝洞口邁步而去,因為只要跨至洞外,同時也將不必再因洞內的氣溫所苦的話,此時迎向前方的光明,自也給他們一種獲得解脫的如釋重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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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宇森來說,他仍然在疾步奔馳之間持有疑問:這到底是探險活動的結束,亦或是即將邁入下一段嶄新旅程的契機?不管答案為何,唯有行至終點,方得揭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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