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文x阿妮）籠中失物 - 2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qlzbQ3hl

一八八三年十月五日夜寫於廚房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NmJteFEb

今日我推阿卡曼先生去院子裡坐了一會兒，讓萊納和貝爾托特徹底清潔他的房間。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lW8ByuGx

我們在圍欄邊，梧桐的葉子不時落下，已在地上積了層薄毯，踩上去軟軟的。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fm8znOlf

陽光稀薄，照在身上沒有什麼暖意，但比屋子裡亮。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u7Oz2T6n

阿卡曼先生坐在輪椅裡，沒有說話，只是遠眺著圍欄外。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2dS1gxEv

那有片小樹林，樹林後是石楠荒原。我在他旁邊站著，默默等待吩咐。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FAS7X6uW

過了一會兒，樹林中鑽出一個少年，衣服破舊，低低的帽簷遮住大半張臉。他站在鐵柵欄外，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們，說：行行好。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Z0K5Q6Pr

阿卡曼先生沒有看他，也沒看我，只是吩咐：給他一點錢。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EYtDRNOj

我提起錢袋，那少年的手自柵欄間隙伸進來，我拿出幾個銅板，正要遞過去時，他突然要捉我的手腕。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RwBliUD7

我及時縮手，但被他抓住了掛在手腕上的錢袋子。少年看上去單薄，卻很有力氣，錢袋的帶子在我們拉扯下繃得筆直。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TCsia9Le

我突然將臉欺近，瞪視著他，齜牙。他受到驚嚇，猛地退後。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PcpNuzur

錢袋子崩裂，銅板嘩啦一聲灑在地上，柵欄內外都是。他撿了幾個，落荒而逃。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libqCMWQ

我抬腳便要去追，阿卡曼先生厲聲道：回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yeCKnR0I

我停下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9AjCE14j

那聲音不是命令，也不是懇求，更不著急。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Eiwthnxw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臉色很差，比平時更差，非常沉。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oXrazDQ5

我退回去，站在他身後，以免礙眼。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79MAn0UDE

沒有言語，只有風穿過樹梢。散落的銅板還在地上，我沒去撿。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LVIWFhTA

那少年早跑遠了，消失在小樹林中。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8sfALQJ0l

阿卡曼先生看著他逃離的方向，許久後，他才問：損失了多少，我補給妳。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JJhewkj4

我在他旁邊站著，看著院子裡那些落葉，想著父親的右腿。父親的腿在我七歲那年傷了，從此左腿替右腿承擔兩倍工作。他走起路來一跛一跛，卻從不讓人扶，誰去扶就推開誰。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6YMPKqRK

當晚送飯去書房時，我明知不該問，但仍問了醫生一個問題。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w0dIvWkE

我說：先生，請問神經問題是什麼意思？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k9CeUv7m

他放下筆，目光停在我臉上。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1C1uRcmS

他為難了嗎？答案大概很長吧？他有不尋常的耐心聆聽，不代表有不尋常的耐心回答。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i4jr8jyD

何況，就算他回答了，我也不見得聽得懂。僅僅在托洛斯特女子學院待了七年，如何能理解醫學博士所鑽研的艱深知識呢？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eIf486ua

但他想了一下之後說：人的身體裡有一套傳遞訊號的線路，從腦子一路延伸到四肢末端，告訴肌肉什麼時候該動、怎麼動。這套線路若是在某處受了傷，訊號傳不過去，那一截以下的肌肉就收不到指令，陷入癱瘓。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b5j3IKX2

我想到貝爾托特，總等待別人告訴他怎麼做，並意外自己聽明白了每個字，問：像電報線斷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VtJcQjkA

他說：正是這個意思。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tt3eR0gl

我說：那斷了的線能不能接回去？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tIRhbxMQ

他說：要看斷在哪裡，斷得多深。有些損傷會慢慢修復，有些不會。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GZ3vRGgu

頓了頓，他又說：阿卡曼先生的情況，我認為還會繼續好轉。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oF58tphG

我說：謝謝先生。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GdXLbMod

他嘴角微微一扯，或許那是個苦笑，說：妳比他容易說服。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wuTET3Mm

這話反而令我不解，問：有人能令你感到無法說服？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LrH5QwUz

他幾乎是帕拉迪島上最高的醫學權威了，無論是敬畏他腦中深奧學識，還是他言語中的力量，誰會質疑他的話？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r7hRUKuO

他說：目前科學對神經的電生理特性了解有限。在神經受損的情況下，乍看之下肌肉和骨骼皆已恢復如初，肢體卻仍動彈不得。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Np8vxqck

見此情景，總有人會懷疑那是意志力不足的緣故⋯⋯甚至為難自己。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GxY7RQCT

我知道他在說誰了，人到那地步，相信意志力能喚醒不再回應的肢體，反而好受些吧？至少是一個希望。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QJ9iUpn9

我不會說和他相左的意見，便問：那影響康復嗎？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IpNCz2on

他說：那是精神狀態對生理的影響，又是一大課題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rScLsASb

我道謝後便退出去了，把門帶上。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w5wKNReK

神經間在通訊、且和電有關？我頭一次聽說。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eiCO3zfS

一八八三年十月五日（深夜補記夢境）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5bH1BUhC

今夜夢見托洛斯特女子學院。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GYlD62Uk

不是整個學校，只是一扇窗，在夢裡，整個學校就是一扇窗，和窗外的光。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As6pNt4b

我記得那扇窗，它坐落在宿舍走廊的盡頭，朝東，冬天的早晨走過去，陽光正好從那個角度照進來，照在走廊的石板地上，一長條，很亮，像那塊地上鋪的是水晶。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9y2Qa7zh

我第一次見到那道光是剛入學不久，九歲，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也不清楚自己為何在此。那天早上我從宿舍出來，又冷又餓，緊縮著身子走著，鞋子太小，腳後跟磨破了皮，在冬日裡龜裂。我走著，然後，一腳踩進那道光裡。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fLDCsVAa

那一瞬間，我看到圓頭皮鞋前端的反光，我想寫下那景象。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kR8UHyKt

夢裡我又回到那一天，只是腳踩進光裡時，我抬起頭往窗外看。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BjSg2SMN

夢就到這裡。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kxHR0ItP

醒來時天還沒亮，我在黑暗裡躺著，想那道光。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bbOWWjaN

我想，若是沒有那筆學費，我不會在那條走廊裡。或許我今天是那個搶錢的少年，潛伏在巷弄的陰影中，帽子遮住大半張臉。又或許更糟，我知道會是什麼樣子，就在不久之前，我還在那樣的泥濘裡掙扎，只是還沒沉入沼底。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CET1AIjJ

那些日子我也沒停過日記，但我懷疑，這一生，會有理由去翻看當時的記錄嗎？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quQe66gw

我欠某個人一道光，我不知道是誰。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zp5zRKfS

一八八三年十月六日午後寫於廚房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lIrxWrSp

今天發生了許多事，我在午餐後抽空記下。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e5TgCJyD

今晨醒得比平時早，廚房裡的光線是那種將亮未亮的灰暗。我點了蠟燭，把爐子捅開，添了柴，讓它慢慢燒起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ltZQ889y

然後我看見了灶台的那些東西，稀微晨光撒在那群集之上，令我想起昨天深夜的夢，卻像是那道光在渾濁藻綠池塘上的扭曲倒影。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RmdwWIFB

它們在砧板上，散落、又規律。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u8Yt3LKG

我不知為何自己會寫下規律，那不是陣列，也不是數列。但它們之間像是有某種法則、某種關係在牽引著，混合理性和感性的安排令它們為彼此成就怪誕的美感。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Q2HbKaW2

我出了神，愣了一會才看出那是食材。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Bn8aAh51

誰曾想過有一天，食材會這般被認真對待？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u68mihgZ

上一家有位法國大廚，總像指揮千軍萬馬般地發號施令，我卻不信他有這本領。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pBQGAGsW

這樣的刀工，以及那份異樣的美感。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1f3vbkcA

我想，這就像是醫生用手術刀分割的，旋即明白『像』是多餘。那就是史密斯醫生的手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e3gPPQd4

昨夜屋子中只有三人，阿卡曼先生行動不便，不是我便只能是他。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btp5ca0g

然而，我昨天沒去市場採購，他白天也沒有出門。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MVP1FSnQ

而這些東西，究竟是什麼？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SwJq2mOZ

我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爐火在身後，背脊卻傳來一陣寒意。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9U8NKDRg

我把窗子關緊。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PtvNsm6y

爐子在燒，水還沒開。貝爾托特和萊納八點才會到。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mO4JaDZF

我找出一塊放在櫥櫃深處，平時不用的砧板，認真洗乾淨，擦乾，開始準備早餐。我把廚房的桌上當流理台，切麵包，削馬鈴薯，把昨日剩下的冷肉拿出來切碎。爐上的水開了，沖了茶。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buYZLdiU

約半小時後，我把阿卡曼先生的早餐先裝好，端上樓去。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KGMO6cON

他醒著，已經坐在床沿。我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說：阿卡曼先生，早餐。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MBZHOw3w

他看了我一眼，說：醫生吃了嗎？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jUc15VH1

我說：還沒見到，稍後送上去。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bb0kHspB

他問我昨夜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我說沒有，他點了點頭。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ZH8RK26a

接下來為醫生送餐，我敲了臥室的門，沒有人應。經過實驗室的時候，我看見門虛掩著。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ZtTDIdZ8

我拍了拍已開了個縫的門，示意我來了，沒有回應，我感到不對勁，輕輕把門推開。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OmQezUVT

室內一片狼藉，紙頁散落，試管和燒瓶碎得到處都是。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rDjAt2df

醫生一動不動趴在地板上，側躺著，臉朝著門的方向，頭髮凌亂，眼睛緊閉著。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Dc96m81T

我聞到股刺鼻的味道，絕對有什麼藥劑摔地上了，立刻去把窗戶打開，接著回到醫生身旁，蹲下，把手指按在頸側，脈搏如常跳著。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VglrREUi

我站起來，下樓。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1kcNyJU9

阿卡曼先生見我去而復返，不解地皺起眉頭。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fr2n4RB4

我說：醫生倒在地上了。還有呼吸。是否該去請醫生？還是去德克家求援？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EAdFvx8m

他冷靜地說：去奈爾·德克那裡。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TWUzTljm

我說：好。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K0pTAnWn

他們是最近的鄰居，穿過小樹林便是德克家的大宅。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mvEP96ag

我轉身往門口走，聽見身後有重物落地。回頭一看，阿卡曼先生已從床上摔落。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lkguMBqb

我心想這下德克先生得把兩個男人弄上床了，若他閃到老腰，這屋裡便有

三個人需要幫助⋯⋯是不是等貝爾托特和萊納來比較好？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x6ukimph

然而阿卡曼先生扶著床沿，使勁撐起身體。他動作慢、腿在抖，抖得厲害，但一點點站了起來，帶倒床邊的椅子。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KgJB54l5

他扶著床頭櫃，試著往前邁一步。左腳使不上力，拖在地上，右腳勉強撐著。我熟悉那種情況，父親就是這樣，左邊癱了，右邊還有力氣。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Mo7X49dw

我環顧四周，把壁爐邊那把長柄撥火棍遞給他。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2lmsB8Oq

阿卡曼先生一眼睨過來，接了撥火棍，什麼都沒說。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b21JTv7E

他艱難地邁開腿，我亦步亦趨地尾隨。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B2HYHFU9

阿卡曼先生穿過走廊，開始登上樓梯，每個動作都很難，甚至有幾分驚險。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Mzyakb2t

我看著，暗自拉開幾步的距離，既怕他摔下來，又怕他摔下來連我一起帶下去。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Ye1O7PgH

小時候在雷貝利歐，父親教過我怎麼摔倒。他說摔的時候要讓身體變圓，絕不可以用手去撐，他教會我順勢滾動的方法，把力卸掉的竅門。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peaRgC9A

他走著走著會突然推我，讓我摔在地上滾來滾去，說要練到不分何時何地、有沒有準備，都能摔得對、摔得圓。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L2sna1jg

我很久沒有用過這項技巧了，希望今天也用不上。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gfRqROCS

他終於登上二樓，已然氣喘吁吁，卻一步也不停歇，直直往實驗室去。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lx288iMQ

醫生還在地上，姿勢和我離開時無異。阿卡曼先生蹲下去，檢查鼻息、按脈搏，翻開眼皮確認。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073KnRG9

檢查完之後他抬起頭看時鐘。七點半。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tSKd6kau

那張本就發白的臉瞬間鐵青，汗水自髮間貼著皮膚流下。我猜，他在算時間——想著若情況當真緊急，從他下床到實驗室這段艱苦旅程，會不會已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LsnUpzRw

他想自撐著撥火棍站起來，不想要我扶，但始終起不來，最終沒得選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lRBC5eJL

我協助他在一旁坐好後，問之後該怎麼辦。他說：等萊納和貝爾托特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HJFtlkB1

我問：不去請德克先生？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k5HtU42l

他說：不要，他話太多。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UnLT5bwG

我去到儲藏室拿了兩條薄毯，一條披在醫生身上，一條遞過去。阿卡曼先生嫌棄地擺擺手，指著昏迷的醫生說：都披到那傢伙身上去。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k3FO8kVg

我說：其實，醫生著裝已經很完整了，而您不然⋯⋯。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1oBApzpC

我做了最輕的暗示，雖然照顧阿卡曼先生的主要責任不在我，但他是個病人，在寒天裡出了一身汗，又穿得單薄，不能再裝作沒看見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gdw7Fdmw

阿卡曼先生聽了我的話，皺起眉頭，看著地上的醫生，困惑地喃喃道：這傢伙，昨晚在幹啥好事？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s5WTLt2t

醫生身上穿著防風長外套，室內有爐火時，通常會脫下它。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H2IqIezM

我想起砧上的物件，沒有評論，趁他分神將毯子披到他身上。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PkhB4AiV

他撇撇嘴，沒再說什麼。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jkKb0qok

我們就在實驗室等著。秒針在跳，窗外的鳥聒噪著。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gmkyD03M

貝爾托特和萊納八點十分左右到，我聽到聲音，便去將他們帶上樓。阿卡曼先生能走了，但這不是驚訝或祝賀的時機，二人合力把醫生扶回臥室。我和阿卡曼先生在後面跟著，我得看著他，避免摔倒。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Qtbrxqu2

把醫生放到床上之後，貝爾托特說：我去請醫生。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bLeWfxaI

貝爾托特剛轉身，醫生動了一下。他眼睛忽然睜開，看著貝爾托特的方向，用沙啞的聲音說：不要。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QT652oXB

阿卡曼先生問他為何不請醫生，語調惱怒。醫生只是命令般的口吻重申：不要請醫生！接著像是用盡了僅剩的力氣，再度失去知覺。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Zlvs9945

阿卡曼先生站在床尾，我們三個的視線在他身上交會。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58QC8H0hT

他宣布：別請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cxhBqjJh

萊納問：要不要請德克先生來一趟，聽說他本來也會成為醫生。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THm9Ae0Y

阿卡曼先生嘖了一聲，斥道：多話。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vy60ycIY

後續安頓醫生是男人的工作，我開始善後，把熱水端到房間後，便去清理實驗室，貝爾托特要和我一起。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Sr4ifUIx

玻璃碎散落在有刺鼻氣味的不知名液體中，我不敢輕忽，拿破布和舊報紙吸飽乾了那些液體，丟入口舊麻布袋中。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i6xUQTS9

水槽的水下不去，塞住了。貝爾托特弄了好一會兒，莫可奈何地說：得拆水管。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SjIFdwlp

他不會修水管，只能折回去叫萊納下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3GVoWd03

萊納獨個來到實驗室，拆開水管，裡面堵著一團黏糊的東西，像癩蛤蟆的背一樣坑窪、糊爛，又光滑黏膩，灰褐、死白，泡脹了，有酸臭氣。他把那東西清出來，丟在桶子中。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xbZt5xDE

然後一遍遍洗手，反覆上肥皂、沖水。吩咐般對我說：倒那桶東西時要小心，不要沾到。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IZptggnL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又說：我懷疑醫生得了傳染病。若我們三個倒下了，可沒人照顧。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weDE8NW3

我把垃圾丟入後院的灰燼堆中，之後回到廚房，砧板上的東西還靜靜躺那裡。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0kSa8TqR

萊納說是傳染病，那能解釋醫生為什麼不想要醫生，我該接受這說法，不作他想。至於砧板上的食材⋯⋯。醫生還沒有醒，就算醒了，現在去問他如何處置這些物件，也不是時候。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6sewJSeb

我取了鹽，撒上。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mcf3XYVy

鹽粒落在那些切面上，慢慢地滲進去。我找了一塊白布蓋上，仍想著那些細小的結晶——小時候在雷貝利歐，若死了人，人們便會在他眼睛上撒鹽。說是防腐，其實是怕那雙眼睛在夜裡睜開。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aG2YT9v8

之後我把廚房收拾了，把石炭酸皂削了些進熱水裡，把鍋碗瓢盆和桌面用皂液再擦過，地板也刷了。最後用清水過一遍，那股石炭酸的氣味在廚房裡散開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ruXyLA30

假如真是傳染病，目前只能如此。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qwCbZqs8

做完這些後，我去樓上看了一眼，醫生仍昏睡，呼吸平穩了一點，貝爾托特坐在床邊守著。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3PYzQYC8

下午要貝爾托特把地毯全拿去外面曬，就算是陰天，至少也接觸到新鮮空氣。之後我如法炮製，把走道和客廳地板也過一遍石炭酸皂液。地板又冷又硬，我跪在上面雙膝生疼。貝爾托特來幫我，我們忙到了四點半，一樓還沒弄完。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JjfXesCE

貝爾托特站起來時腳在抖，倒像阿卡曼先生。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nb1jTPUC

之後是晩餐，我猜醫生是不會起來吃，但不可能不做他的份。桶裡養著貝爾托特今早從港口帶來的兩條魚，我用了一條，做了兩份魚湯，和好入口的軟卷一起送上去。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FMuoevOP

阿卡曼先生拄著撥火棍在自己房間踱來踱去，他要我出去，我勸了句多休息，由他去了。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A7SzQTpf

再之後，仍是我和地板的戰爭，它彷彿永無止境。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5477TK0B

一八八三年十月六日夜補記於閣樓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d3LVSawQ

入夜後，我將屋內每件事再確認了一遍，回到閣樓，點燃煤油燈，在床頭的箱子上把日記攤開，揉著膝蓋，回想一天發生的事，看有什麼該補上。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fdSEA1b2

夜深人靜，我聽見聲音。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QerWoOqr

是腳步聲，很輕。三樓無人居住，囤放著舊物，僅偶爾傳來動物的聲音，可能是老鼠。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cnPQmQa1

現在那定是從二樓傳來的，之後是下樓梯的聲音。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Y1ct7e9L

它停了，我把筆停下，豎起耳朵。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yPRhJO4S

接著是開門聲，輕輕的，尾音接得又長又尖，令人幻想皮膚下有螞蟻在鑽，又彷彿夜鶯細弱的低語，那個人不想在夜裡驚動任何人，好一位有教養的紳士。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wdnmBaa4

那是廚房門上的鉸鏈軸，我給它上了油，仍像垂老膝蓋般喀喀作響。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8Ctcz4ZK

他或許是要水？我回想著，醫生的房間備妥了飲水，我確認過。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fuW30UUo

然後我想到砧板上詭異排佈的事物，白布、我灑的鹽、以及它給我的感受。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pbKCsoES

我記下此事，然後燈芯搖低，熄了火，回到床上。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1n9MVOJi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MZfSNnDq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SKGTR3Yk

《它們在砧板上，散落、又規律。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DV8Leusa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ZuBppG5l

我出了神，愣了一會才看出那是食材。》（阿妮描述砧上所見的段落被重點標記）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wmDcsaD3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T929LsCq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4CVxbARF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6lu21FPt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8lwrBpHq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5xKMWt81i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pCdYjArE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l3atBK36

ns216.73.216.17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