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黎明,天際剛透出一抹魚肚白,紅泥子村的輕霧尚未散盡,李家那扇虛掩的小門便傳來了輕快的扣門聲 。
「呆子,可起身了?莫不是在仙山上待久了,受不得這村野的晨風?」
隨著一聲清脆的呼喚,林巧兒提著一只還冒著熱氣的竹籃大步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件俐落的青色布裙,長髮只用一根素淨的木簪挽起,額角幾縷髮絲隨著步履輕輕晃動,盡顯山野女兒的英氣與活力 。
李凡方才服侍祖父洗漱完畢,正立於庭中吞吐朝露,聞聲迎上前去:「巧兒,怎地這般早?我才剛收了功。」
「怕你這修仙的『老爺』回了鄉,吃不慣自家的粗茶淡飯,餓壞了肚子。」 巧兒將竹籃擱在石桌上,雖然嘴上不饒人,眼角卻帶著笑意 。她揭開蓋在籃上的油紙,拿出熱騰騰的白麵饅頭,又盛出一碗米粥,「快趁熱吃了,我爹剛從灶上端下來的。」
李凡笑著謝過,也不端架子,抓起饅頭咬了一大口:「還是林叔叔想得周到。這十年在上雲宗,成日裡吃那些淡如清泉的辟穀丹,舌頭都快沒知覺了。」
巧兒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托腮,一雙水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瞧得李凡有些手足無措 。
「你……你這般瞧著我做甚?」 李凡抹了抹嘴邊的碎末,語氣微窘 。
「我是在瞧,你修了十載的仙,究竟修出了什麼道行。」 巧兒嘴角微揚,語帶促狹,「你老實招來,在山上那些日子,可有瞧見什麼貌若天仙的仙子姐姐,教你瞧得挪不開眼?」
李凡險些被粥嗆著,連忙擺手道:「巧兒莫要胡言!我這資質在那仙門中不過中庸,成日躲在後山練功、煉器,哪有心思去想那些?連話都未曾與幾位女修說過幾句。」
「哼,料你也不敢。」 巧兒得意地昂了昂頭,目光落在他腰間那個磨損的布袋上,話鋒一轉,「對了,你既已是仙師弟子,定有那些削鐵如泥的寶物吧?快拿出來教我開開眼界。」
李凡搖頭失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通體泛著淡淡青光的長劍:「這叫『青鋒』,不過是件中品法器。鋒利是鋒利,但在山門裡也算不得什麼奇珍。」
巧兒好奇地湊上前,屈指在那青色劍脊上輕彈了一下,聽著那清脆如鸞鳴的顫音,卻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這劍瞧著雖然靈活,可也太單薄了些,怕是還不如我爹打的殺豬刀沉穩有力。」
說到這,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一亮,神神祕祕地問道:「哎,李大仙人,你可還記著當年你自己捏的那面『神兵』?」
李凡心中一動,腦海中浮現出那面死灰色的陶胚,臉上不覺有些泛紅:「咳……你說『蒼鐵』啊?那不過是兒時不懂事,隨手捏的泥巴物事,哪能當真……」
「呸!當年是誰抱著那泥疙瘩,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卸力歸元』,還說是天下無雙的神物?」 巧兒見他這副窘態,忍不住掩嘴輕笑,笑聲如銀鈴般動聽,「當年你要去仙門,我教你帶上,你偏生怕被仙師嫌棄,覺得失了顏面,硬是把它裹得嚴嚴實實藏進了舊庫房。」
「那……那畢竟只是塊紅泥燒的……」 李凡小聲辯解著 。
「紅泥又怎地?那可是連我爹的精鋼重鎚都敲不出一絲白痕的寶貝!」 巧兒柳眉一豎,毫不客氣地戳了戳他的額頭,嗔道,「你這人就是死要面子!放著家傳的寶物不要,偏要去使這輕飄飄的青鋒劍。走,帶我去那舊庫房瞧瞧,看看那『神物』可是化成了塵土!」
「這都過去十載了,那庫房怕是早就漏雨生蟲了……」
「休要囉嗦!今日若是尋不著,我便教我爹拿大鎚來敲你的頭!」
巧兒不由分說,一把攥住李凡的衣袖,一如十年前那般,拽著這修為不俗的青年,徑直往後院那荒廢已久的舊庫房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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