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穿過那道熟悉的曲徑,每一步都牽動著胸口那份難以抑制的悸動。十載寒暑,將這條回鄉之路拉得無比漫長。終於,那扇斑駁的木門映入眼簾 。
門扉半掩,庭院幽靜。李凡立於門外,腳步竟如重逾千鈞,難以向前邁出半分。他心懷敬畏與不安,唯恐見到那消瘦的身影,唯恐瞧見那被風霜雕琢得愈發蒼老的容顏 。
時光流轉間,院內忽地傳來一聲蒼老且微弱的詢問。 「是……是誰在外頭啊?莫不是有人家來了?」
那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辨聽,卻猶如雷鳴,瞬間擊碎了他強撐許久的從容 。
「爺爺……」
李凡再也按捺不住。他推開院門,雙目微紅,快步奔入庭院。只見堂屋門口,老爺子正坐在那張舊竹椅上,手中顫巍巍地拄著竹杖,正竭力抬頭望向來人 。
李凡步履匆匆,行至近前,雙膝一屈,恭敬地拜倒在老爺子膝下 。 「爺爺!孫兒不孝,孫兒李凡……回來看您了!」
話音未落,他已是哽咽失聲。這十載的艱辛、掛念與愧疚,此刻盡數湧上心頭 。
老爺子渾身一顫,幾乎不敢相信。他顫抖著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想要將來人扶起,可身子卻不停地打著顫 。 「凡兒……當真是我的凡兒回來了?」老爺子語帶抽泣,淚水順著那溝壑縱橫的臉龐滑落 。
李凡膝行上前,緊緊握住老爺子枯槁的手,將臉貼在老爺子的掌心 。 「是孫兒,孫兒回來了……爺爺,讓您受苦了……」
祖孫二人相擁而泣,彷彿要把這十年累積的離愁別緒,在這一刻全都傾訴乾淨 。
良久,兩人的心緒方才漸趨安穩。李凡扶著老爺子入屋坐定,撥亮了油燈。在那昏黃跳動的火光下,他細細端詳著眼前的至親。老爺子比十年前老了許多,鬢髮如霜,眼眸中也多了幾分疲憊 。
「凡兒啊,你這十年在仙門,可曾受了什麼委屈?」老爺子撫摸著李凡的手,目光中儘是心疼 。 「爺爺寬心,孫兒在山上一切都好。恩師待我極厚,門內長輩同門也對我多有拂照。」李凡強抑住鼻尖的酸澀,柔聲寬慰 。
「那便好,那便好。」老爺子連連點頭,欣慰之餘,又不放心地叮囑道,「既然回來了,見一面便罷,莫要耽誤了修行。仙道漫漫,你要多保重自個兒。」
「爺爺,我這次下山,便打算留下來奉養您老。」李凡握住爺爺的手,語氣堅定 。 「這……這如何使得?」老爺子大驚失色,急聲道,「你得了仙緣,是大好事!怎能為了我這截枯木誤了錦繡前程?你莫不是在宗門觸犯了規矩?」
「並無此事。」李凡溫言解釋,「師父說,修行亦是在修心。我若心中始終掛懷您老,縱是在山上坐枯禪,也是無益。不如留在您身邊,理清塵緣,待您百歲之後,孫兒再行歸山也不遲。」
老爺子看著李凡眼底那份沉穩,眼眶不由得又紅了。他摸了摸李凡的頭,嘆息一聲,不再勸阻:「好孩子……難為你有這份孝心。既是仙師發了話,那咱們一家子……便再不分開了。」
那一夜,祖孫倆對坐長談,燈影搖曳。李凡細說仙門奇事,老爺子則緩緩訴說村中變遷。直到更鼓敲響了三下,老爺子方才含笑睡去。李凡立於榻邊,看著老爺子安詳的睡臉,心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和 。
他知道,自個兒這修行路的第一步,已是走得穩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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