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泥子村的午後,一如十載前那般熾熱。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暗紅黏土氣息,混合著幾分乾枯的草木香。
天際忽地劃過一道青芒,李凡駕馭著一片形如芭蕉的飛葉法器,自雲端徐徐降落。微風拂過,他那一襲上雲宗的青色道袍隨風獵獵,引得村中幾隻土狗吠叫不止。
十載寒暑,李凡看著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村落,心中百感交集。土牆依舊斑駁,村口的老槐樹似乎更顯蒼勁。他收起飛葉,信步步向鎮西。那處,有著林鐵匠的鋪子,亦有著他最掛念之人。
遠遠地,一陣清脆且規律的打鐵聲傳入耳中。
「當!當!當!」
李凡走近鐵匠鋪,只見爐火熊熊,熱浪逼人。一名女子背向而立,雙手掄起沉重的鐵鎚,一下下落在燒紅的鐵胚上。火星飛濺,映照著她專注的容顏,額際沁出細密的汗珠。
「這位姑娘,敢問林鐵匠在嗎?」李凡試探著問道。
女子停下手中的動作,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臉,轉過身來。她眉眼如畫,卻透著一股英氣,正是當年的林巧兒。
巧兒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氣度沉凝、衣冠肅穆的青年,一時竟未能辨認。她蹙起雙眉,語氣中帶著幾分戒備:「你找我爹所為何事?我們這小鋪子,可打造不出仙師老爺們用的法寶。」
李凡聞言,忍不住失笑:「巧兒,十年不見,妳的性子還是一如往昔的剛烈。連我都不識得了?」
巧兒愣住了。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李凡的臉龐,試圖從那成熟的輪廓中尋找當年那個捏泥少年的影子。
「你……你是李凡?!」巧兒驚呼一聲,手中的鐵鎚「當啷」落地,連忙跑上前,仔細打量著他,「你這呆子,當真還活著!我還道你早成了山中精怪的腹中物了呢!」
「我說過,我命硬得很。」李凡笑著,從懷中掏出那個已經有些褪色的粗布香囊,「妳瞧,妳給的護身符,我可是一直貼身帶著。」
巧兒看著那枚香囊,眼眶微紅,卻故意別過頭去,輕哼一聲:「算你還有點良心。怎麼,修行有成了,回來炫耀了?」
「哪有什麼炫耀,只是……思鄉心切。」李凡語氣溫柔。
此時,林鐵匠也從後堂走了出來。他頭髮花白了不少,但身子骨依然健朗。見到李凡,他更是驚喜萬分,拉著李凡便在鋪子旁的石桌邊坐下。
「凡小子,你可算回來了!這些年,你爺爺可是天天念著你呢!」林鐵匠熱情地倒了一碗粗茶遞給李凡。
「林叔叔,老爺子他……身子可還安好?」李凡接過茶碗,急切地問道。
「唉,老爺子年事已高,這兩年腿腳不大利索,窯廠也早歇了。他現在整日坐在院裡曬太陽,說是等你回來。」林鐵匠嘆了口氣,隨即又笑了起來,「不過你回來了,老爺子的心病估計能好大半!」
李凡心中一陣酸楚。他連忙問道:「那胖子呢?他如今怎樣了?」
「胖子啊?那小子命好!」巧兒在一旁插嘴道,「他爹花錢給他在城裡謀了個官差。如今人家可是吃皇糧的了,聽說還娶了城中女子為妻,早已在那處安家了。」
「這小子,倒也是個有長進的。」李凡笑著搖了望頭,心中卻也為胖子感到高興。
三人相談許久,話題總離不開這十年的點點滴滴。夕陽西下,將村落染成一片金黃。李凡站起身,朝著林鐵匠和巧兒深深作了一揖。
「林叔叔,巧兒,我先回家看望老爺子。他日再來造訪。」
「去吧,老爺子盼你盼得眼睛都快穿了。」林鐵匠擺了擺手。
李凡轉身離去,腳步雖然平穩,但那微微顫抖的背影,卻透露出他此刻難以掩飾的激動。巧兒站在鐵匠鋪門口,目送著李凡消失在巷子盡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這呆子,倒是比往昔清俊了些……」她低聲自語著,轉身繼續掄起了鐵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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