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花開花落。上雲宗雲霧依舊繚繞,而世間歲月,已悄然流轉了整整十載。
當年那個在紅泥子村捏泥巴的少年李凡,如今已是二十有三。歲月磨去了他眉間的孤傲與稚氣,將他雕琢得愈發沉穩務實。但在這份沈靜之下,卻掩不住他此刻內心的起伏難平。
上雲宗後山的靜室內,檀香裊裊。李凡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目緊閉,額間滲出細密汗珠。他正引動周天靈力,試圖叩開那道恍若鐵鑄的雄關——築基之境。
「破!」
李凡心中低喝,引導體內澎湃靈力向靈脈深處湧去。然而,就在靈力即將凝結的剎那,腦海中忽地閃過無數雜念:祖父佝僂的身影、王胖子斷裂的木劍、還有巧兒那倔強而發紅的眼眶,以及臨行前她強塞過來的那個粗布香囊……
「唔……」
靈力瞬間潰散,李凡身子微晃,猛地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濁氣。他的臉色略顯蒼白,眼中滿是難言的苦澀與頹喪。
「又失敗了。整整十載,我這三系真靈根,本該進階築基,卻遲遲困於練氣九層巔峰,寸步難行。」李凡自嘲地笑了笑,雙手無力地垂在膝上。
「修行之事,貴在順應天時地利,水到渠成。你若強求,反而適得其反。」
一道溫婉之音自門外傳來。石門輕啟,一位身著水藍道袍、氣質如蘭的女修步入室內。此人正是李凡的恩師,王清婉。
李凡連忙起身,恭敬揖禮:「師父,弟子魯鈍,心神不寧,又教您憂心了。」
王清婉看著眼前這位向來勤勉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她行至青石几案前坐下,示意李凡也入座:「凡兒,你且與為師說說,這十載來你夙興夜寐,未敢懈怠,自覺癥結何在?」
李凡微微一怔,隨即苦笑答道:「弟子……弟子知錯。弟子未能勘破塵緣,致使心境蒙塵,難悟上乘妙法。」
「勘破塵緣?」王清婉輕笑一聲,微微搖頭,「誰與你說,修行便要絕情絕性?我上雲宗素來主張修身更要修心。心若有缺,何以證得大道?」
李凡抬起頭,眼中滿是迷茫:「師父的意思是……」
「你資質尚可,修為底蘊已足。之所以困於練氣九層,非關功法,而在於心結。凡兒,你已非初入門徑的幼童,宗門亦非禁錮之地。我宗不似他處規矩森嚴,非要困鎖弟子一生。」
「心結……」李凡喃喃自語。十載寒暑,他為求安身立命,於大澤中與妖獸生死相搏,強自抑制對家鄉老窯與親友的思念。卻不知,那些舊事早已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牽絆。
王清婉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或許,你可以試著下山走走。花上幾年光景,尋覓本心,解開心中塊壘。」
「下山?」李凡心頭一震。
「正是。下山去瞧瞧那些惦念的人與事。或許於紅塵歷練中,你能尋得道心突破的契機。築基乃凡夫脫胎換骨之關隘,唯有道心明澈,方能跨越。去罷,去尋你真正的本我。」
李凡靜默良久。他想到了祖父,想到了王胖子,還有那個總是氣鼓鼓、卻偷偷塞給他護身鐵符的巧兒。
見李凡神色變幻,王清婉眼中閃過一抹促狹:「怎地?方才心神激盪,莫不是想起了故里哪位青梅竹馬的姑娘?」
李凡臉色騰地緋紅,連忙擺手,急聲道:「師父莫要打趣!她……她只是鄰家玩伴,脾氣燥得很,動不動就衝著我發火……絕非師父所言那般!」
「哦?脾氣燥得很,卻能教你這榆木腦袋惦念了十載?」王清婉掩嘴輕笑,「看來這份塵緣,比為師所想更深。去罷,去將這段因果理清。」
李凡被師父說得面紅耳赤,眼神卻愈發清澈堅定。他起身行至窗前,眺望西方群山。群山盡頭,便是大齊西陲,那個紅泥遍地的紅泥子村。
「師父,弟子明悟了。」李凡嘴角泛起一抹溫潤笑意,「十載寒暑,是該回去看看了。看看那口老窯,看看……我最初的心。」
王清婉滿意地點了點頭:「既已定下去向,那便動身罷。不必急於歸山,為師在宗門內,靜候你築基大成之日。」
「多謝師父教誨!」
李凡雙膝跪地,行了大禮。待他起身,困擾多時的塊壘與陰霾,似乎已隨著那一縷故鄉的清風,消散了大半。紅泥子村,正靜候遊子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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