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庫存表，眉頭深鎖。
這時，阿傑拿著手電筒從機房的方向走了過來，拉了張椅子在我旁邊坐下，表情有些凝重。 「發電機我看過了。好消息是，油箱是滿的，旁邊機房角落還有兩桶備用的柴油。」
「壞消息呢？」我抬起頭。
「壞消息是，如果我們每天只開兩小時集中供電用來幫設備充電和抽水，保守估計這點油最多只能撐半個月。」阿傑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嘆了口氣，「至於休息室那個大冰箱就別想了，我們沒那種本錢讓機器二十四小時空轉，那是在燒我們的命。」
我聽完阿傑的評估，沉默著思考了幾秒。 「看來，冰箱裡儲存的那些生鮮食材勢必要優先處理掉了。」我關掉螢幕，站起身，「走吧，我們先去經理辦公室看看宇彤那邊有什麼狀況。」
我們推開經理辦公室的門，宇彤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分割成好幾個畫面的監視器螢幕。看到我們進來，她立刻轉過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急促與興奮。
「彥廷，我發現了一些事情！」宇彤指著其中一個對準四樓梯間的畫面，「這些怪物對『聲音』非常敏感！剛剛在四樓公共區域徘徊的那兩隻，本來一直在撞我們的鐵捲門。但就在幾分鐘前，外面街道上又傳來了一次巨大的爆炸聲響，那兩隻怪物就像是聽到狗哨一樣，立刻放棄了這裡，朝著樓下走去了。」
「離開四樓了？具體走到哪知道嗎？」我湊近螢幕問道。
「監視器拍不到樓梯死角，但我猜應該是順著聲音往一樓或外面去了。」宇彤回答。
「這是個很好的發現。」我點點頭，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除了聲音之外，我們還需要多觀察、多了解有什麼外在因素容易刺激到它們，這樣才好提前防範。既然四樓門口暫時安全了，接下來我們得去倉庫找些可以用來當防身武器的東西。現在這狀況，我們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了。」
半小時後，辦公區的走道上停了三台工業用推車。
推車上堆滿了我們三人從倉庫各個角落搜刮來的工具和材料。
「看來能用的就這些了。」我拿起一把沉甸甸的鐵鎚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車上的其他物品，「鐵鎚、手持木工鋸、一堆大型美工刀、還有幾把用來拆棧板的鐵撬。」
「這些加工一下確實能當武器，但如果它們撲上來咬人怎麼辦？」阿傑拿起一把美工刀，比劃了一下距離，顯然覺得這長度缺乏安全感。
「所以除了武器，我們還需要防禦裝備。」我指了指遠處堆積如山的厚紙箱和出貨台上幾大捆工業用大力膠帶，「那些怪物的咬合力終究是人類的下顎，沒那麼容易咬穿厚實的瓦楞紙。我們可以用這些紙箱和膠帶，在手臂和小腿上纏繞幾層，做成『紙裝甲』。重量輕，又防咬。」
「紙裝甲？虧你想得出來，真有你的！」宇彤眼睛一亮。
「咕嚕嚕——」 一陣突兀且響亮的肚子叫聲，打斷了我們的末日兵器研討會。
宇彤尷尬地摀住肚子，阿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不知不覺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大家都餓了吧。」我放下鐵鎚，看著他們，「剛剛阿傑也說了，未來的冰箱無法二十四小時運轉。我車上帶來的那些冷凍肉片和火鍋料放著也是壞掉……所以，我們今晚來煮火鍋吧！」
聽到「火鍋」兩個字，宇彤和阿傑緊繃了一整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我去拿卡式爐跟鍋子！」阿傑立刻自告奮勇。 「我去洗菜跟切肉！」宇彤也捲起袖子。
看著他們忙碌的背影，這兩個多小時下來積壓的恐懼與壓力，彷彿在這短暫的平靜中得到了釋放。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提議道：「我打給雨萱，我們開視訊，大家一起吃頓飯吧。」
阿傑和宇彤在休息室裡忙著將食材下鍋，伴隨著卡式爐點燃的嘶嘶聲，火鍋的香氣很快就瀰漫了整個空間。我走到一旁，撥通了雨萱的視訊電話。
響了兩聲後，畫面接通了，螢幕上出現雨萱帶著擔憂的臉龐。 「老公！你還好嗎？你現在在哪裡？」
聽到她熟悉的聲音，我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頓時覺得無比安心。 「我沒事，我現在在公司裡，這裡非常安全。妳那邊還好嗎？」
雨萱看著我身後的背景，給了一個讓我安心的微笑：「我這裡沒事。你看，他們兩個也在睡覺了。」
她把手機鏡頭翻轉，對準了家裡的沙發。只見那隻偏瘦的橘白貓「橘子」，正四腳朝天地呼呼大睡；而額頭有著灰斑的全白貓「芝麻」，則蜷縮在橘子的肚子旁邊，睡得無比香甜。看著這兩個小玩意兒在世界末日這天還能睡得這麼香，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吃飯了嗎？」我把鏡頭轉回自己。
「還沒呢，本來想等你回來一起吃的，但我剛剛實在太餓了，就先煮了點麵吃。」雨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幹嘛等我呢，餓了就先吃，照顧好自己最重要。」我笑著說，「不過，我現在也要準備吃飯了。」
我轉過頭，看著休息室裡的火鍋已經開始冒出陣陣白煙，阿傑和宇彤正拿著碗筷向我揮手示意。
「給妳看個東西。」我一邊說，一邊拿著手機朝他們的方向走去，「妳看是誰啊？」
我將鏡頭對準了正在撈肉片的宇彤。
宇彤對著鏡頭燦爛一笑，揮了揮手：「嗨，萱萱！」
雨萱在螢幕那頭瞪大了眼睛，發出驚訝的尖叫：「彤彤？！妳怎麼會在那裡？啊！你們居然在吃火鍋！」
「對啊，妳老公請客！」宇彤故意夾起一片沾滿沙茶醬的肉片在鏡頭前晃了晃，隨後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至於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唉，這就說來話長了。」
我隨後把鏡頭轉向一旁的阿傑。因為阿傑平時都在機房，跟雨萱沒見過幾次面，他顯得有些靦腆，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打個招呼。但雨萱依然維持著她「人人好」的熱情本性，笑著大聲說：「阿傑也在啊！辛苦你們了！」
我把手機架在桌上的寶特瓶旁，拉了張椅子坐下，看著螢幕裡的雨萱說道：「雨萱，雖然今年除夕我沒辦法回家陪妳了……但我們還是可以用這種方式，一起過個小年夜，對吧？」
雨萱看著螢幕裡的我們，眼眶微微泛紅，但依然露出了她那標誌性的燦爛笑臉：「對呀。你們要多吃點喔！」
「那就開動囉！」
在這間被封鎖的四樓休息室裡，窗外是燃燒的城市與嘶吼的怪物。但此刻的我們，圍著一鍋熱騰騰的火鍋，透過一方小小的螢幕，一邊吃一邊聊天。大家有說有笑，暫時忘卻了門外的地獄。
這是末日降臨的第一晚，我們度過了無比珍貴、卻又短暫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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