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傑快，抓住我的手！」我趴在地上，不顧一切地把手伸向鐵捲門外大喊。
我看著阿傑強忍著摔倒的劇痛，奮力向前伸出手。視線越過他的肩膀，那兩隻被推開的怪物已經重新穩住腳步，張開沾滿鮮血的大嘴，猛地朝他撲了過來！
就在怪物即將碰到他的千鈞一髮之際，我死死抓住了阿傑的手，雙臂肌肉瞬間緊繃，用力將他整個人猛地往鐵捲門內一扯。
「砰！」
沉重的鐵捲門狠狠砸在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徹底隔絕了門外的威脅。
我四腳朝天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過了好幾秒，我才用雙肘撐起上半身，看向腳邊的阿傑。
阿傑也整個人趴在地上，死裡逃生的他胸口劇烈起伏著，貪婪地吸著每一口空氣。他轉過頭看向我，我們對上眼的瞬間，兩人都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劫後餘生的慘笑。
「砰！砰！砰！」
這時，鐵捲門外傳來了煞風景的沉悶敲擊聲，伴隨著怪物低沉的嘶吼，提醒著我們危險依然近在咫尺。
我收起笑容，站起身，朝地上的阿傑伸出手：「起來吧。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再說說你外面到底是什麼狀況。」
回到員工休息室，阿傑拿著急救箱，一邊用棉花棒清理因為剛剛摔倒而嚴重破皮的膝蓋和手肘，一邊疼得直皺眉。
「你怎麼搞成這副德性？你剛剛不是回家了嗎？」我拉了張椅子坐下，沉聲問道。
「唉，別提了。」阿傑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說，「我剛剛快到家的時候，遠遠就看到公寓一樓的大門口，有個人頭靠在門上一動也不動。我本來正想過去看看他是不是不舒服，結果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很慘的尖叫。那個人瞬間像觸電一樣轉過身，拖著僵硬的步伐，搖搖晃晃卻又異常執著地朝著尖叫的方向走去。」
他停頓了一下，嚥了口口水：「我也沒想太多，就自己上樓回租屋處。結果發現我女朋友不在家，打她電話也一直沒人接。我簡單拿了點東西，打算去她上班的地方找她。沒想到一下樓走到門口，就又撞見剛剛那個人。」
阿傑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因為巷子裡沒有路燈很暗，我一開始只看到他步履蹣跚地朝我走過來。等他走近了……我才發現他滿嘴和衣服上全都是血，而且兩顆眼珠子全是白色的，根本沒有黑眼球！那樣子真的太嚇人了！」
「所以我馬上轉頭就跑。街上到處都是奔跑的人，一片混亂，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跑回公司。一路上，我看到好多人在街上互咬，或者說被咬……有的人一看到我就拖著腳步朝我走過來。我好不容易一路跑回大樓一樓，本來打算坐電梯上四樓，結果發現電梯根本沒反應，只能改走樓梯。」
阿傑指了指鐵門的方向：「結果我才剛要走上樓梯，就看到夜班保全從管理室走出來。但他的樣子……跟剛剛我家樓下的那個怪物一模一樣！我嚇得拔腿就往上跑，一口氣衝到四樓，才發現鐵捲門已經關起來了，這才趕快打給你求救。接下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聽完阿傑的敘述，他身上的傷口也包紮得差不多了。我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看來外面的狀況比我們在網路上看到的還要糟上百倍。
突然，我意識到了一個盲點。
「等等，你說你一路上來，只有看到保全一個人？」我盯著阿傑問，「那剛剛在門外的『另一個』怪物是怎麼回事？你一路跑上來都沒看到其他人？」
阿傑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啊，樓梯間裡我只看到保全一個，另一個我根本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沉默了幾秒，緩緩吐出一口氣：「看來……這棟大樓的其他樓層也出事了。」
我不了解其他樓層公司的運作狀態，但如果樓梯間出現了不是一樓保全的感染者，那代表其他公司內部肯定也發生了感染，而且那些東西正在樓梯間裡四處遊蕩。
頓時，沒有一個人說話。沉重的壓迫感籠罩在我們三人頭頂，大家心裡都很清楚，現在的狀況已經不僅僅是不樂觀，而是徹頭徹尾的絕境。
「啪！啪！」
我猛地舉起雙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雙頰，發出清脆的聲響。
阿傑和宇彤都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我藉著臉頰上的刺痛感讓自己強行打起精神，站起身對著他們說：「阿傑，有件事必須讓你知道。跟我來，宇彤妳也一起過來吧。」
我帶著阿傑走到經理辦公室。
當阿傑看到倒在血泊中、頭上還直直插著半截塑膠掃把的黃建弘時，他倒抽了一口涼氣，整個人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顫抖著手指向地上的屍體：「你……你們殺人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沒有一絲起伏：「阿傑，他當時已經不是人了。」
阿傑看著黃建弘那全白混濁的眼球和殘破的肢體，放下了手。他經歷過樓下和樓梯間的逃命，頓時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們先把屍體處理一下吧。」我移開視線，看向倉庫的方向，「去找幾個平常裝廢棄散料的工業太空包過來把他裝進去，不然血腥味和屍臭味我們絕對受不了。宇彤，麻煩妳去醫藥箱那邊拿一下雙氧水過來。」
說完後，大家立刻開始分頭動作。
我和阿傑強忍著反胃，戴上厚重的工業手套，將經理殘破的屍體塞進了堅固的工業太空包裡，並用束帶將袋口死死紮緊，暫時拖到了通風較好的後陽台角落。
返回辦公室時，宇彤已經拿著雙氧水在等我們了。
「我們把這地上的血漬清一下吧，雙氧水可以破壞血液的蛋白質，比較好清，也能稍微除味。」我一邊指揮，一邊拿起抹布蹲下身，同時轉頭看向阿傑：「阿傑，你對我們公司自己那台備用發電機了解嗎？」
阿傑一邊幫忙倒雙氧水，一邊皺著眉頭回應：「這棟大樓太舊了，我記得當初公司因為怕無預警停電會導致出貨系統和伺服器停擺，才特地牽線裝了那台獨立發電機。我不確定能不能完全掌控，但我可以去機房看看線路和油箱狀況。」
「麻煩你了，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沒有電，我們的監視器和冰櫃全都會廢掉。」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站起身看向宇彤。
「宇彤，這邊清完後，麻煩妳待在經理辦公室裡盯著監視器螢幕。重點看好五樓和四樓外部公共區域、特別是樓梯間的狀況，有任何動靜立刻通知我。」
我看著他們兩人，深吸了一口氣：「至於我……我去把倉庫裡的糧食和飲水重新盤點一次，擬定一個長期的分配計畫。」
末日降臨的第一個夜晚，我們三人各自轉身，投入了為了生存而必須執行的工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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