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裝甲休旅車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佳穎依然坐在後座,但她此刻的眼神裡沒有了來時的驚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知道真相後的深深震撼與無力感。曉夏坐在副駕駛座,一上車就立刻將那把留在車上的武士刀抱回懷裡,眼神冰冷地盯著前方。
我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腦海中不斷迴盪著嚴爺爺的話:「母體培養槽就在你們那棟大樓的一樓。」
車子駛回了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我透過對講機聯絡了阿傑和宇彤,在確認安全後,我們推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四樓。
「談得怎麼樣?那位爺爺願意收留我們嗎?」雨萱滿臉期待地迎了上來。思瑜、阿傑、宇彤,以及柏宇和建良,也都滿懷希望地看著我們。
「彥廷?」阿傑察覺到了我不對勁的氣場,放下了手裡的扳手,眉頭微皺,「發生什麼事了?交涉失敗了嗎?」
「交涉成功了。嚴老先生答應讓我們帶著物資搬進伯爵山莊,享受那裡的庇護。」我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再隱瞞,「但前提是,我們必須替他完成一項等價交換的任務。」
「什麼任務?搬東西我們在行啊!」建良連忙說道。
我搖了搖頭,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停在思瑜身上。
「思瑜,妳還記得爆發前幾天,妳在急診室遇到的那些所謂的『重感冒』病患嗎?」我沉聲問道。
思瑜愣了一下,點點頭:「記得啊,那些人高燒不退,而且極具攻擊性,我當時就覺得那根本不是流感……」
「妳的直覺是對的。」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將我們在一樓腳底下踩著的秘密,以及名為「拉撒路」的非法血清計畫,全部說了出來。
當我說到「零號感染源和病毒母體就在我們一樓的涅槃生技地下實驗室」時,整個辦公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雨萱捂住了嘴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宇彤嚇得倒退了兩步,直接跌坐在軟墊上;柏宇和建良更是滿臉驚恐地看著地板,彷彿下一秒就會有怪物從地板的縫隙裡鑽出來。
思瑜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雙手緊緊抓著衣服,眼眶通紅,咬牙切齒地說:「原來……原來是這樣!難怪當時急診室的常規藥物完全無效,難怪病情惡化得那麼快!那些混蛋……他們為了一己私慾,把全台灣的急診室變成了煉獄!」
「嚴爺爺要我們去一樓的實驗室,帶回存放血清原始數據和抗體抑制劑配方的伺服器隨身碟。」我雙手撐在白板邊緣,看著大家,「這是一場九死一生的任務。裡面關著的,絕對不是外面街道上那種普通的喪屍,而是最原始、變異程度最高的怪物。」
「所以……我們要去嗎?」宇彤聲音發抖地問。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雨萱。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在這末日裡最想保護的人。
雨萱看著我,眼中雖然充滿了恐懼的淚水,但她用力咬了咬嘴唇,走上前握住了我的手。那雙手雖然冰冷,卻異常堅定。
「如果不去,我們留在這裡只是等死,那顆定時炸彈遲早會爆炸。」雨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我的眼睛,「你去哪,我就在哪。我支持你的決定。」
「我也去!」曉夏上前一步,手裡的武士刀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眼神中燃燒著凜冽的戰意,「斬斷源頭,這才是我該做的事。」
「馬的,去就去!」阿傑一拳砸在桌子上,眼中閃過一抹瘋狂,「老子連裝甲車都焊得出來,還怕幾隻白老鼠嗎?既然一樓大門鎖死了,我們就想辦法『開』出一條路進去!」
看著大家在恐懼中依然選擇信任與團結,我心中的陰霾被一掃而空,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我們就來策劃這場突襲。」
我拿起麥克筆,在白板上快速畫出這棟大樓的橫截面。
「但在劃定突襲路線之前,我必須先宣布一件事。」我放下筆,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嚴老先生雖然答應收留我們,但我也從他的話中察覺到,一樓的封鎖系統一旦因為斷電或是防洩漏程式啟動而失效,這棟大樓可能會採取最極端的自毀手段。」
我停頓了一下,拋出了最震撼的決定:「所以,明天的行動不只是突襲,而是『全面撤離』。我們不回來了。」
這句話一出,大家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對這個親手打造的避難所的不捨,但更多的是對生存的渴望。
「明天一早,我們全體總動員。」我拿起麥克筆,在白板上列出清單,「四樓的物資太多,光靠我的裝甲休旅車絕對裝不下。阿傑,地下停車場還停著我們公司幾輛五噸的物流貨車,明天我們找一輛車況最好的,大家一起合力把所有的食物、水、醫療用品和三樓的備品,全部搬到車上。」
「等物資全部裝車完畢後,隊伍分成兩組。」我用筆在白板上劃出兩條線。
「撤離組,由雨萱負責,思瑜、宇彤、佳穎配合。妳們四個留在貨車和休旅車內,把車門鎖死,隨時準備發動引擎衝出大樓。」
「突擊組,由我、曉夏、阿傑、柏宇和建良組成。我們要執行嚴爺爺給的方案——從地下室的『維修通風管道』潛入一樓的實驗室核心區。」
說完,我將一直背著的戰術背包放在辦公桌上,拉開拉鍊。
伴隨著金屬摩擦的聲音,我將四把黑色的九公釐半自動手槍,以及一把沉甸甸的短管泵動式霰彈槍,整齊地排在桌面上。
看著這些真槍實彈,柏宇和建良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連阿傑的眼神都變了。
「阿傑、柏宇、建良,一人拿一把手槍。最後一把歸我。」我盯著三個男生,語氣冷峻地分配著資源,「彈藥極度稀缺。嚴老先生只給了我們每人一個彈匣和一個備用彈匣。不到三十發子彈,打完就沒了。在那個黑暗的封閉空間裡,槍聲會引來不可預知的危險,所以不到生死關頭,絕對不准開槍。」
柏宇和建良戰戰兢兢地拿起手槍,手心的汗水幾乎要打濕握柄。對於從沒摸過真槍的他們來說,這份重量既是保護,也是沉重的壓力。
「至於這把霰彈槍和僅有的十二發鹿彈,由我親自帶著。」我單手拿起那把霰彈槍,檢查了一下保險,「如果實驗室裡真的有什麼連門都擋不住的怪物,這把槍是我們最後的底牌。」
我轉頭看向一旁安靜的曉夏:「曉夏,妳不需要槍,槍聲會干擾妳的判斷。明天的近戰突擊,依舊交給妳。」
「明白。」曉夏點點頭,手輕輕搭在刀柄上。
「今晚是我們在四樓的最後一晚。」我看著這間我們親手加固的堡壘,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大家去準備吧。把該打包的個人物品都整理好,好好睡一覺保留體力。」
大家默默散開,辦公區內隨即傳來了翻動紙箱與整理背包的沙沙聲。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方漆黑的街道。我知道,明天這場任務一旦開始,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我握緊了手裡的霰彈槍,在心裡默默祈禱。
明天,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大家平安地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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