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四樓的辦公區沒有了往日的寧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的緊繃氣氛。
這是一場與死神賽跑的全面撤離,我們必須在天徹底亮起之前,將這幾天囤積的生存物資全部轉移到地下室。
由於電梯停擺,我們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人力。我將安全門用重物卡死保持敞開,我們所有人分散在四樓到地下一樓(B1)的樓梯間裡,站成一條長長的人龍。罐頭、飲用水、醫療箱,以及從三樓搜刮來的日用備品,就這樣在我們手中一箱接著一箱,順著陰暗的樓梯階梯不斷往下傳遞。
汗水刺痛了眼睛,粗重的喘息聲在封閉的樓梯間裡迴盪,但沒有人停下動作。
傳遞完最後一批物資後,我獨自折返四樓角落,提起那兩個裝著貓咪的外出籠。一隻白橘相間的短毛貓不安地扒著鐵門,而另一隻額頭帶灰斑的白貓則警戒地縮在最裡頭。我提著牠們,快步走下樓梯,來到了B1停車場。
此時的B1停車場裡,阿傑已經將我們找來的那輛五噸大貨車,以及改裝完畢的「鋼鐵休旅車」並排停妥。為了確保撤離動線順暢,兩輛車的車頭都已經精準地對準了通往一樓出口的螺旋車道斜坡,處於隨時可以踩油門衝刺的狀態。
我將兩個貓籠安穩地放置在休旅車的後座中央,隨後將大家召集到兩輛車的車頭前。
「宇彤。」我將貨車鑰匙拋給她,「妳負責開這輛五噸貨車。佳穎,妳坐副駕駛座幫她注意路況。貨車重,妳們跟在後面。」
宇彤穩穩接住鑰匙,眼神裡沒有一絲退縮:「交給我,我保證把它開得穩穩的。」
「雨萱,妳開改裝休旅車,思瑜跟妳一車。」我轉頭看向妻子,指著休旅車前方那粗壯的V型破壞保險桿,「這台車防禦力最強,由妳們負責在前面開路。」
我雙手按在車門上,無比嚴肅地對車上的四個女生交代最後的底線:「聽好,等一下我們突擊組一離開,妳們就把車門鎖死,引擎保持怠速。如果地下室有喪屍靠近,或是這棟大樓發生任何異常震動……絕對不要猶豫,直接踩滿油門衝上斜坡,撞破一樓的大門出去!在伯爵山莊門口等我們,千萬不要回頭!」
雨萱眼眶微紅,但她沒有哭,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反握住我的手:「你們一定要活著出來。」
兩輛車的引擎同時在空曠的停車場內發動,低沉的轟鳴聲在水泥牆間迴盪,彷彿兩頭蓄勢待發的野獸。我看著車窗升起,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身後的突擊小隊。
「走吧,該我們了。」
我們這組的動線,與撤離的車道完全相反。
阿傑提著沉重的切割設備,柏宇和建良合力推著那台裝著輪子的移動電力站。曉夏手握武士刀走在最前面開路,我則反握著那把鋒利的文刀,將霰彈槍和手槍默默地收在背後與腰間。不到最後關頭,我們絕對不打算製造任何槍聲。
我們背對著隨時可以逃生的車道斜坡,朝著B1停車場最深處、大樓正中央的核心管道區走去。沿途的光線越來越暗,空氣中也開始瀰漫起一股難以形容的霉味與淡淡的腐臭味。
根據嚴爺爺提供的平面圖,一樓「涅槃生技」的中央主空調維修井,就垂直貫穿了B1的機電室。這是整棟大樓唯一能繞過一樓正門防爆鎖、直接從地板下方「鑽」進實驗室核心區的死角。
我們繞過幾個巨大的水泥柱,來到了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前。鐵門上方掛著「機電重地,非請勿入」的牌子。
「就是這裡了。」我用手電筒照著鐵門邊緣的鉸鏈。
阿傑沒有廢話,立刻將電焊切割機接上移動電力站,拉下面罩,對我點了點頭。
「動手。」我低聲下令,同時示意柏宇和建良握緊手中的消防斧,警戒四周。
「唰——!」
刺眼的藍白色火花瞬間在黑暗的地下室裡炸開,高溫迅速熔穿著堅硬的金屬。臭氧的味道與燒灼的油漆味彌漫開來。
就在鐵門鉸鏈即將被切斷的那一刻,一門之隔的垂直通風井上方,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粗重,且絕對不屬於人類的恐怖嘶吼聲。那聲音順著管道引導,彷彿就在我們耳邊響起,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飢餓感。
柏宇和建良嚇得渾身一抖,本能地想要往後退,但看到站在最前面面不改色的曉夏,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哐噹!」
沉重的鐵門向內倒下,砸出一陣灰塵。手電筒的光束打進去,一個大約一米見方、直通上方的垂直混凝土豎井出現在我們眼前。豎井牆面上鑲嵌著一排生鏽的ㄇ字型金屬爬梯,而最上方,隱約可以看見一塊厚重的金屬百葉格柵,那裡就是一樓的地板。
「電力站推不進去。」阿傑看了一眼狹窄的豎井,迅速從裝備袋裡拉出一條工業用的粗電纜,「我接延長線上去切上面的格柵,柏宇、建良,你們在下面顧好這台機器的插頭,千萬別鬆脫了。」
「我第一個上。」我把武器插回腰間,咬著一個戰術手電筒,雙手抓住了冰冷的金屬爬梯。
這是一條幽閉且充滿壓迫感的通道。我每往上爬一步,都能感覺到上方那股冰冷刺骨的冷氣順著管道漏下來,伴隨著那種若有似無的濃烈血腥味。
我爬到最頂端,單手撐著牆壁,把位置讓出來。阿傑緊跟在後爬了上來,將切割機抵在頭頂那塊金屬格柵的邊緣。
「忍耐一下,火花會掉下去。」阿傑低聲說道,隨即扣下了切割機的扳機。
火花如同瀑布般在狹窄的豎井裡灑下,掉在我和下方負責警戒的曉夏身上。高溫的金屬碎屑燙得人皮膚發疼,但在這死寂的管道裡,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幾分鐘後,最後一個固定栓被切斷。
我雙手用力一推,將沉重的金屬格柵推到一旁。
一股極度陰寒的空氣瞬間撲面而來,整個一樓的空間陷入在一種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之中。
我雙手一撐,率先翻出了管道,半蹲在地上,手中的手電筒立刻掃向四周。腰間的文刀已經重新握在手中。
「安全。」我低聲說道。
曉夏如同一隻輕盈的黑貓,第二個無聲式地翻了上來,武士刀已然出鞘,在手電筒微弱的光線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接著是阿傑,然後是氣喘吁吁的柏宇和建良。
當我們五個人全部站在一樓的地板上時,手電筒的光束終於讓我們看清了這個「零號感染區」的真面目。
這裡顯然是實驗室的外圍緩衝區。與外面辦公大樓的裝潢截然不同,四周全是由冰冷的防彈玻璃與不鏽鋼板構成。然而,此刻這些堅固的設施卻遭到了難以想像的破壞。
防彈玻璃上佈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痕與巨大的血手印,天花板上的管線被扯斷,垂掛在半空中。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無菌服碎片、碎玻璃,以及大片大片已經乾涸發黑的血泊。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溫度。為了防止病毒溢散,這裡的獨立空調系統顯然啟動了極低溫的封鎖模式,冷得讓人直打哆嗦,呼出的氣體瞬間化作白霧。
「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建良牙齒打顫地看著地上的一截斷臂,聲音裡帶著哭腔。
「閉嘴,保持安靜。」我冷冷地打斷他,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同時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家擺出防禦隊形。曉夏在最前,我在左側,阿傑居中,兩個新人殿後。
就在這時,前方一條幽暗的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嘶啦……咯吱……」
那是牙齒撕裂肌肉、咬碎骨頭的聲音,在死寂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我猛地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曉夏壓低身子,握緊刀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我握緊文刀,手心微微出汗。雖然腰間有槍,但我知道,一旦開槍,我們很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只能靠冷兵器硬拼。
當手電筒的光束慢慢掃過走廊的轉角時,我看見了牠。
那不是我們在外面街道上見過的任何一種喪屍。
牠蹲在一具早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體上,背對著我們。牠的身體異常蒼白,皮膚下的血管呈現出病態的紫黑色,因為肌肉極度膨脹而撐破了原本的實驗服,露出猙獰的肌肉輪廓。
感受到手電筒的光線,那東西停止了咀嚼,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沒有嘴唇的臉,兩排尖銳的牙齒完全暴露在外,上面還掛著暗紅色的碎肉。而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慘白,透著無盡的飢餓與殺意。
牠沒有像外面的喪屍那樣發出遲緩的低吼,而是像野獸一樣,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嘶鳴。
下一秒,牠的雙腿肌肉猛地膨脹,以一種快到令人髮指的速度,如同離弦的箭一般,直接朝著站在最前面的曉夏撲了過來!
曉夏眼神一凜,不退反進,手中的武士刀捲起一道冰冷的弧光,直逼怪物的咽喉!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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