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五樓的入口，按下牆上的開關。
伴隨著沉悶的馬達運轉聲，沉重的鐵捲門緩緩升起。我的視線跟著升起的門面，先是看到一雙熟悉的球鞋，接著是沾著些許汙漬的牛仔褲，最後，宇彤的臉龐出現在我眼前。
她平時那張總是掛著陽光笑容、充滿活力的臉龐，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慘白的臉色，以及劇烈起伏的胸膛。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極限逃生。
我連忙解鎖裡面的玻璃大門，一把將她拉進來。 「妳怎麼了？怎麼搞得這麼狼狽？」
宇彤扶著門框，吞了一口口水，聲音有些發抖：「你一定不敢相信……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妳是說暴動？」我立刻打斷了她的話。
宇彤愣了一下，原本驚恐的眼神閃過一絲疑惑：「你怎麼知道？」
「不然妳以為我好好的年假不放，這時間點會待在公司？」我推了一下眼鏡，苦笑著搖搖頭，「網路上已經有很多影片和照片傳開了。雖然新聞還在壓，但我猜，那根本不是什麼重感冒。」
我順便把我剛剛在路上遇到的連環車禍、聽到的爆炸聲，以及我對這是某種失控傳染病的猜測，快速跟她說了一遍。
聽完我的話，宇彤靠在牆上，虛弱地滑坐下來。 「我可以驗證你的猜測……而且情況比你想的更糟。」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彷彿又回到了幾個小時前的場景。
「你也知道，我那邊租屋處的隔音該死的差，平時隔壁打個呼、甚至打炮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宇彤雙手抱著膝蓋，聲音微微發顫，「從前幾天開始，我就一直聽到同樓層有人在劇烈咳嗽，那聲音聽起來連肺都要咳出來了。而且頻率越來越高，直到昨天……突然完全安靜了，我再也沒聽到咳嗽聲。」
我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今天下班後我回到家，一出電梯，就覺得整個樓層異常的安靜。」宇彤嚥了嚥口水，繼續說道，「走廊上有兩三間房門是半開著的，裡面黑漆漆的。我很納悶，就走到其中一間門口往裡面看……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我看著宇彤因為恐懼而逐漸扭曲的五官，輕聲問道：「妳看到了什麼？」
「我看見一個男人……背對著我，跪在地上。他整個人彎著腰，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雙手拿著什麼東西在啃。」宇彤的眼眶泛紅，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褲管，「我那時以為他是不舒服，就開口對他說：『你的門沒關，我幫你關喔』。」
「結果，那個男人突然停下了動作。」
宇彤說到這裡，牙齒已經開始打顫：「他的頭……非常僵硬地慢慢轉向我。他的滿嘴都是血，下巴全是暗紅色的液體，而且……嘴裡甚至還外露著一截，像老鼠尾巴一樣的東西。」
我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看到我之後，喉嚨裡發出一種很奇怪的呼嚕聲，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直接朝我撲過來！」宇彤抓著頭髮，語氣變得急促，「他那樣子根本不是活人！我嚇到直接拔腿就跑，連滾帶爬地衝下樓，騎上機車就往公司衝。一路上，我看到街上到處都有火光，好多人在尖叫亂跑，還有很多人像瘋了一樣在馬路上纏鬥互咬……」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認識這麼久，我從來沒有看過這個大喇喇的女孩露出如此絕望和害怕的表情。
我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試圖給她一點安全感。 「沒事了，這裡暫時安全。妳先下樓，回四樓的員工休息室休息一下吧。我確認五樓所有的出入口跟貨梯都有鎖死後就下去找妳。」我用盡量平穩的語氣交代著，「趁現在還有訊號，妳也趕快打電話確認一下家人的狀況。現在外面的情況……真的很不樂觀。」
宇彤紅著眼眶，對我輕輕點了點頭。她扶著牆壁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推開安全門，朝著四樓走去。
直到安全門沉重地關上，發出「喀噠」一聲，整個五樓倉庫再次陷入死寂。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臟狂跳不止。
果然，最壞的事情發生了。
從以前我就很愛看那些喪屍電影和末日影集。看著螢幕裡的角色逃生時，我老是幻想：如果現實世界真的發生這種事情，我一定會運用我的知識和管理能力，冷靜地打造出一個完美的避難所，大殺四方。
但當真正的末日血淋淋地砸在眼前時，我才發覺……這根本不是什麼好玩的生存遊戲。
面對未知的變異、隨時會斷掉的水電，以及外面成千上萬的感染者，我腦袋裡居然有一瞬間的空白，還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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