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人踩著樓梯間半乾的血水,緩緩走進了六樓。
果然如我所料,那扇鐵捲門是大敞著的。眼鏡男帶著那兩個壯漢上去準備「收割」我們的時候,認定我們必死無疑,連門都懶得關。
走進六樓的公司內部,這裡的空間格局和我們四樓、五樓幾乎一模一樣,這讓我們省去了不少摸索的時間。但與我們四樓井然有序的狀況不同,這裡簡直亂得像被土匪洗劫過一樣,辦公桌椅被推倒,文件散落一地,滿地都是隨意丟棄的垃圾和食物包裝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餿味與尿騷味。
即便這層樓的主腦已經死了,我依然不敢掉以輕心,打著手勢讓阿傑和曉夏保持警戒,結伴搜索每一個房間。
走在側邊的曉夏安靜得像一隻貓,她的武士刀上還沾著剛剛斬殺那兩名壯漢的濃稠鮮血,血滴順著銀白的刀尖偶爾落在地板上。她有個鐵打的習慣:在刀刃上的血跡徹底清潔乾淨、上油保養之前,她絕對不會將刀收回刀鞘。這讓她此刻看起來就像個剛從地獄走出來的修羅。
我們一路搜查,當走到走廊深處其中一間辦公室外時,我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間用霧面玻璃隔間的小會議室。透過昏暗的光線與霧面玻璃,我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面有三個人影坐在地上。他們的身姿極度不自然,雙手似乎被反綁在背後。
我對阿傑和曉夏使了個眼色,輕輕敲了敲玻璃門,低聲問道:「裡面是活人嗎?」
裡面先是死寂了一秒,隨後立刻傳來劇烈的掙扎聲,伴隨著被悶住的「嗯嗯嗯」的求救聲,聽起來嘴巴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握緊手中的文刀,輕輕扭開門把,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隙查看。
房間很小,空氣十分渾濁。角落裡確實縮著三個人——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那兩個男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遍體麟傷;而那個女人衣衫不整,頭髮凌亂,眼神渙散地縮在兩個男人中間。
當門被完全推開,他們看到我們的瞬間,眼神中爆發出極度的驚恐,甚至恐懼到渾身發抖,拼命地往牆角縮。
我能理解他們的恐懼。畢竟此刻的我們,身上沾著剛剛搏殺噴濺的鮮血,阿傑提著沉甸甸的武刀,曉夏更是拎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武士刀,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我們看起來,絕對比原本關著他們的那些暴徒還要駭人。
「不要輕舉妄動,我現在幫你們鬆綁。」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語氣保持平靜,但我依然保持著極高的警戒,「你們不要亂來,知道嗎?」
他們三人瘋狂地、恭恭敬敬地連連點頭,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走上前,先扯掉他們嘴上的封箱膠帶,然後抽出文刀,依序割開綁在兩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手腕上的塑膠束帶。整個過程中,我的右手始終緊緊握著刀柄,保持著隨時可以發力刺擊的姿態,阿傑和曉夏也死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重獲自由後,他們三人癱軟在地上,一邊搓著被勒出紅印的手腕,一邊用敬畏的眼神看著我們。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被綁在這裡?」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問道。
其中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比較斯文的男生顫抖著開口:「求求你們……可以帶我們離開這裡嗎?不然等等他們回來……我們就死定了!」
「他們?」我冷冷地接話,平靜地形容出那三個人的特徵:「你說的,是一個戴著金屬圓框眼鏡、身材很高大但很瘦的男人,還有兩個拿著消防斧和鐵撬的胖子嗎?」
他們三人聽到這些特徵,像是回憶起了什麼惡夢,驚恐地拼命點頭。
「不用擔心他們回來了。」我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們三個,剛剛都已經被我們殺死了。」
這句話一出,那三個人的表情瞬間僵住。恐懼如同瘟疫般在他們臉上蔓延,看著我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比六樓暴徒更可怕的怪物。
我看著他們瑟瑟發抖的樣子,淡淡地補了一句:「他們該死。我們不會隨便殺人。」
聽到這句話,他們緊繃的肩膀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說吧,六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繼續問道。
那個斯文男生嚥了一口口水,聲音沙啞地開始解釋:「我們都是這層樓公司的員工。那兩個胖子是我們這裡的倉管人員,那個金屬眼鏡男是倉庫主管。我們三個則是採購部跟會計部的。」
他回憶起幾天前的事,眼眶開始泛紅:「除夕前那天我們還在加班,突然收到新聞,外面又傳來連環車禍的爆炸聲,大家都嚇壞了,根本不敢隨便離開大樓,所以我們就全留在公司裡。我們本來……本來是有七個人的。」
聽到「七個人」,我眉頭微皺,想起了六樓樓梯間那具被啃食的女屍。
男生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恨意與無力:「後來大樓斷電,外面全是怪物。不知道那個眼鏡主管從哪裡看到的手機訊息,堅稱變成那些怪物的初期症狀是『咳嗽』。我們其中一個女同事,她就只是普通的感冒!她感冒好幾天了!但眼鏡男根本不相信。」
那個衣衫不整的女生此時捂著臉,崩潰地低聲啜泣起來。
男生繼續說道,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我們試圖阻止他,結果全被那兩個倉管毒打了一頓。他們仗著體格優勢和武器,徹底控制了公司。然後……他們侵犯了那兩個女同事,還把那個感冒咳嗽的女孩,硬生生推出了防火門外……」
真相大白。難怪路障會被移開,難怪那個穿著套裝的女人會慘死在六樓門口。
原來人性的惡,在失去法律約束的那一刻,爆發得比病毒還要快。
「這些人果然該死。」我冷哼了一聲,對剛才殺了眼鏡男沒有一絲後悔。
我將文刀收回腰間,冷冷地看著他們三人:「綁著你們的人已經死了,要離開,你們隨時可以離開這層樓。但我要提醒你們,現在外面到處都是那些吃人的怪物,連樓梯間都不安全。想活下去,就自己想辦法吧。」
這世道,我已經不打算再當任何人的保母,四樓的資源和安全,不容許再有不穩定的外人介入。
說完,我對著阿傑和曉夏偏了偏頭:「我們走,回四樓。」
阿傑將武刀扛在肩上,曉夏提著那把滴血的武士刀,我們三人轉身準備離開這個充滿罪惡的房間。
「等等……!」
剛走到門口,身後突然傳來那個斯文男生的呼喊。
我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只要他說錯一句話,我就會立刻拔刀。
被我這樣冰冷的眼神盯著,男生原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似乎是想開口求我們收留,但最終在我們駭人的氣場下,他嚥了口口水,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絕望地低下了頭。
我收回視線,沒有再多做停留,帶著阿傑與曉夏走出了六樓的鐵捲門,朝著我們四樓的堡壘走去。
ns216.73.216.6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