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殺了幾隻喪屍?」我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曉夏將最後一塊營養口糧塞進嘴裡,滿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接著,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像是在數昨天買了幾杯手搖飲一樣認真地算了起來:「一、二、三……嗯,下樓的時候三個,過馬路的時候兩個,巷子裡又解決了兩個……加起來應該有七隻吧!」
辦公區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女孩。
她剛才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在說「我今天吃了七顆水餃」一樣稀鬆平常。
我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小女孩的戰鬥心理素質也太強了吧?作為隊友,她絕對是最可靠的利刃;但如果今天是敵人……那後果簡直不敢想像。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驚:「我好奇問一下,妳一個女孩子,怎麼會有這種開了鋒的刀?而且……妳怎麼會用?」
這句話彷彿按下了這女孩身上的某個神祕開關。
她原本還有些侷促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挺直了身板,滔滔不絕地說道:「因為我是個超級刀劍迷啊!我從小就超愛看有武士刀的動畫,像是《神劍闖江湖》、《鬼滅之刃》之類的!後來長大就不滿足於只看動畫了,我開始打工存錢,去參加各種居合道、劍道的研習會和實戰模擬營!這把刀是我成年後託人好不容易才弄到手收藏的。我應該就是人家俗稱的……『武術宅』吧!」
說到最後,曉夏似乎意識到自己激動過頭了,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
但下一秒,她突然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以一個極度標準的姿勢正襟危坐,眼神充滿懇求與急切地看著我。
「拜託你們,可以讓我留下來嗎?」曉夏急忙推銷著自己的價值,「我只會揮刀和打架,我根本不懂什麼末日生存、不會找物資,一個人絕對活不下去的!只要你們願意收留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打前鋒、搬東西、守夜,我通通都能做!」
我看著她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盤算,但身為團隊的核心,我不能獨斷獨行。
「這件事我沒辦法自己一個人決定,我們團隊需要討論一下。」我對曉夏說完,轉頭示意其他人:「大家跟我來。」
離開前,我清楚地看到曉夏用那種像被遺棄的小狗般、充滿擔憂與不安的眼神目送著我們。
我們走到離曉夏大約五十公尺外的一個貨架旁。這個距離剛好聽不到我們說話,但又能清楚看見她乖乖坐在原地的身影。
「她的狀況大家大致上都了解了。」我壓低聲音開口,「我們現在必須決定是否要讓她留下來。理智上來說,多一個人,我們的糧食和水就多一份消耗,所以未來我們不可避免地要出去搜索物資,也絕對會再次面對那些喪屍。」
我停頓了幾秒,目光掃過眾人:「我們剛好五個人,直接投票表決她的去留。少數服從多數。」
大家你看我、我看妳,氣氛有些凝重。
我沒有猶豫,率先舉起了右手。
「我沒有要說服你們,你們完全依照自己的本心來決定。」我看著大家,語氣平靜而堅定,「我投贊成的理由很單純:第一,她是一個極具潛力的戰鬥員,她甚至有比我們還要豐富的實戰經驗;第二……」
我嘴角微微上揚,想起了剛才陷入死局的難題:「我們剛剛那個『搬運太陽能板』的計畫,不是正缺一個四肢健全、有膽識,而且能在地面開高空作業車、隨機應變的人嗎?她,就是那塊最完美的拼圖。」
聽完我的分析,阿傑的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 接著是思瑜,她點了點頭也舉起手。 雨萱看著我,溫柔地笑了笑,跟著舉起手。 最後,連坐在椅子上、腳上還包著紗布的宇彤,也用力地把手舉得高高的。
全票通過。
我滿意地笑了笑,領著眾人重新走回辦公區。
看到我們走回來,曉夏緊張得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死死揪著衣角,連呼吸都屏住了,彷彿在等待最終的判決。
我在她面前停下腳步,伸出了右手,語氣溫和地開口:「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彥廷。」
接著,我依序指著身後的人介紹:「這是我老婆雨萱,這位是護理師思瑜,那位是負責倉儲和機電的阿傑,還有受傷的宇彤。」
介紹完大家後,我看著她那張錯愕的臉,笑著說:「曉夏,歡迎加入我們。未來請多指教了。」
曉夏愣了足足兩秒鐘,眼眶瞬間紅了。她用力握住我的手,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充滿生機的笑容,大聲說道:
「謝謝!謝謝你們!」
我笑著鬆開了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後不用這麼客氣了。在這裡沒有外人,我們接下來的共同目標只有一個——就是一起活下去。」
我眼神堅定地環視了每一個人。阿傑默默地點了點頭,雨萱緊緊握住我的手,思瑜和宇彤也給予了肯定的眼神。這間原本只是用來辦公的區域,此刻真正成為了我們在末日中相依為命的堡壘。
「既然妳正式加入了我們,那有些情報必須先跟妳同步。」我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示意曉夏也坐好,「妳之前都是一個人單打獨鬥,可能有些細節還不清楚。關於這場病毒,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是這樣的……」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我將我們這幾天用血淚換來的情報,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曉夏。
我提到了病毒發病初期的「劇烈咳嗽」症狀、發燒,以及死後迅速變異的過程;也詳細說明了喪屍對聲音的極度敏感、喪失痛覺的特性,並再次確認了「破壞頭部或脊椎」是唯一的擊殺方法。曉夏聽得非常認真,時不時點頭,甚至用手指在桌上比劃著攻擊的角度。
「除了病毒的特性,我們現在面臨著一個更致命的生存危機。」情報同步完後,我的神色變得無比凝重,指了指頭頂上那盞已經沒有電的日光燈。
「如妳所見,大樓已經全面停電了。」我看著曉夏,沉聲說道,「其實,我們地下室有一台公司內部的備用發電機。但是,阿傑在斷電前,就去把它的『自動啟動』功能給強制關閉了。」
曉夏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問:「為什麼要關掉?這樣我們不就沒電可用了嗎?」
一直沉默的阿傑開口解釋了:「因為聲音。發電機運轉的噪音非常大,在地下室那種密閉空間裡產生共鳴,簡直就像是在對著整個工業區廣播我們這裡有活人。一旦開啟,喪屍絕對會把一樓大門堵死。更何況,就算我們真的敢開,我算過油量,剩下的柴油頂多只能再撐不到兩個禮拜。」
「一旦柴油耗盡,我們依然會失去所有的照明、通訊設備充電能力,甚至無法保存食物。」我接過阿傑的話,語氣嚴肅。
曉夏皺起眉頭,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那我們該怎麼辦?不可能一直點手電筒吧?」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我轉頭看向窗外對面的大樓,「也是我們為什麼需要妳的原因。」
我將那個瘋狂的「太陽能板掠奪計畫」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對面大樓的頂樓有大規模的太陽能板。阿傑懂機電整合,只要能搬過來,我們就能建立一個完全靜音、而且能自給自足的供電系統。」我直視著曉夏的眼睛,將計畫中最危險的部分攤開在她面前。
「但那些板子太重,靠人力走樓梯搬運是不可能的。我們必須啟動廠區裡的那台『高空作業車』。」我頓了頓,讓她有心理準備,「高空作業車同樣是柴油引擎,發動時絕對會把附近的喪屍全部引過來。計畫執行時,阿傑和我要在半空中的作業籃裡負責拆卸和搬運,而地面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出這項任務的核心:「我們需要一個四肢健全、反應極快,而且具備實戰能力的人,負責在地面駕駛那台車,並且在喪屍群的包圍下,保護好自己和車子。」
聽完我的計畫,曉夏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我會說她是這項計畫裡「最大的幫助」。這根本就是一個在喪屍群中當活體誘餌的高危險任務!只要稍有不慎,被幾十隻喪屍包圍在駕駛座上,絕對會被撕成碎片。
辦公區裡安靜了幾秒鐘。我們都沒有催促她,畢竟這是要拿命去賭的任務,對一個剛加入團隊的女孩來說,這要求實在太殘酷了。
曉夏低下頭,看著放在桌上的那把武士刀。她的手輕輕撫過冰冷的刀鞘,似乎在心裡做著激烈的掙扎。
隨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我。
那雙原本還帶著些許學生稚氣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無所畏懼的銳利光芒。
「高空作業車的油門和搖桿操作,你只要教我一遍我就能學會。」曉夏將武士刀一把抓起,重新背在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既然你們敢把背後交給我,那我就不會讓你們掉下來。至於地面上那些被聲音引來的麻煩……」
曉夏拍了拍背後的刀柄,眼神無比堅定:
「交給我這把刀來處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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