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總的除魅守則 - 33 季舟滔天恨意的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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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這座城市標高極限的卯星大樓頂端，狂野的夜風肆虐而過。

季舟抬起蒼白的手，攏了攏獵獵作響的風衣衣領，隨即將被風吹得凌亂的微長黑髮向後拂去。

腳下這片星河般璀璨的都市霓虹，徹底顛覆了他沉睡前的記憶。

「不過是睡了一覺，這人間竟換了副模樣。」

數百年的光陰流轉，孱弱的人族終究靠著自己的雙手撕裂了黑夜的禁錮，用鋼筋水泥構築出廣闊無垠的生存領域。

遠處雲端，一架閃爍著雙排航行燈的客機緩緩劃破夜空。

季舟微微瞇起那雙深邃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呵，連翅膀都不用，也能飛得這麼高了。」

當年那個茹毛飲血的族群，如今確實創造了奇蹟。這絕對是百年前的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像的盛世。

興之所至，他展開雙臂，毫不猶豫地向前一傾，從百層高樓之巔縱身躍下。

狂風在耳畔發出淒厲的呼嘯，如刀割般刮擦著臉頰。風衣下擺在高速墜落中狂亂翻湧，整個人宛若一隻撕裂夜幕、向下俯衝的孤傲鷹隼。

這漫長的墜落距離，給了他極其充裕的時間，得以用神的視角俯瞰這座不夜城。

深夜的柏油路上，幾輛閃爍著車燈的鐵殼車疾馳而過，寥寥幾名行人瑟縮著身子，在街角快步穿梭。

忽地，他的目光鎖定在下方一條昏暗的死巷。一名行蹤鬼祟的中年男子正緊緊尾隨著前方的長髮女子，粗糙的手掌已然探出，罪惡的圖謀昭然若揭。

季舟眉宇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漫長的歲月裡，他最見不得這種恃強凌弱的骯髒勾當。

半空中，他左手隨意捻起一個響指，指尖陡然竄出一道細若游絲的漆黑閃電，隨意向下一甩。

那抹黑雷精準無誤地觸及男子，連一聲慘叫都未及發出，肉身便在瞬間被恐怖的高溫氣化，徒留柏油路上的一捧劫灰。

而前方那名女子只覺背後微風拂過，毫不知情地逃過了一場噩夢。

「雜碎。」季舟冷哼一聲。

墜落的勢頭在觸地的剎那消弭於無形，他輕巧地飄落在早已隱匿於暗處等待的「影鱗爬獸」背上，隨即遁入無邊的夜色。

甦醒的這幾日，他以驚人的速度適應了這個科技爆炸的嶄新時代。

這座城市確實變得無比繁華且宜居，然而，流淌在人類骨血裡的劣根性，卻未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淨化。

貪婪、自私、忌妒、傲慢、懶惰、虛偽……透過無孔不入的網路數據，這些深埋於人心的醜惡被季舟盡收眼底。

「愚不可及。」

回首當年，他曾傾盡所有，肩負起有木一族守護人族的沉重誓言。可最終，他換來了什麼？

是背叛。沒錯，是「那個人」親手刺入他胸膛的、最痛徹心扉的背叛！

一抹狂暴的腥紅瞬間爬上他的眼角，又被他強行壓制了下去。

身下的影鱗爬獸敏銳地捕捉到主人那瞬間外洩的駭人殺意，渾身堅硬的鱗片不由自主地根根倒豎，在陰影中瑟瑟發抖。

冷靜下來後，季舟察覺到一絲異樣。

這幾天他在城市遊走，遇見的「魅」數量異常稀少，等級最高的，也不過是那晚一隻勉強達到中等門檻的雜魚。

這與他腦海中根深蒂固的規律完全相悖。

縱觀歷史長河，人口愈是密集、慾望愈是膨脹的盛世，魅的繁衍便愈發猖獗。

猶記漢唐之際，人口激增，四方貪念匯聚，致使「四大魔魅」應劫而生。

在魅王的暗中操弄下，黃巾之亂、安史之亂等一場場伏屍百萬的浩劫席捲人間。

那些史書上輕描淡寫的人禍，實則皆是魅族在幕後推波助瀾的血腥盛宴。

當低等的怪物進化為魔魅，牠們便擁有了人類的皮囊與狡詐的思維，再配上那超乎常理的力量，其終極目的從未改變——

將人族徹底淪為圈養的餌食，獨霸這片天地。

所幸，天道留了一線生機。

在有木一族的傾力相助下，少數體質特殊的人類，透過吞食被神聖「木火」淬鍊過的「魅乾」，從而獲取了足以抗衡妖邪的異能。

這些被選中的「異人」集結成了一支隱匿於暗影中的無名大軍，穿梭於各大血肉橫飛的戰場，執行著最殘酷的除魅任務。

而季舟，正是被當年那支「異人軍」的最高統領，他曾最信任的戰友，無情地推入了絕境。

思及此處，季舟的嘴角泛起一陣濃烈的苦澀。

他在心底無聲地悲鳴：『即便最後，你終究是死在了我的手裡……可我，又怎能停止對你的怨恨？』

當年那場天崩地裂的血戰，最終以魅王遭封印、他自身靈魂重創陷入漫長沉眠而慘烈落幕。

那把刺入背後的刀，徹底斬斷了他對人族的所有信任。

如今奇蹟般地甦醒，或許正是命運賜予他揭開當年真相的契機。

無論如何，必須先回一趟聖地，找族裡那些老不死的傢伙們要個說法。

影鱗爬獸在夜色中無聲疾馳，朝著南方深山而去。

—

有木一族的聖地，隱匿於現代名為國家公園的廣袤禁區之內。

世俗的規矩將遊客阻擋在外，唯有披著公務與科研的冰冷外衣，方能窺探其萬分之一的真容。

那裡群峰聳立，原始古林遮天蔽日，無數古老的物種在此苟延殘喘了數萬乃至數十萬年。

現代學者驚嘆於這裡殘存的冰河時期孑遺，甚至隱約捕捉到《山海經》中記載的神祕生靈的輪廓。

然而，凡人的認知終究太過淺薄。

他們永遠不會知曉，那片涵蓋了整座國家公園的無垠土地，曾是通天「建木」扎根的溫床。

當年，萬物皆在神木的浩瀚庇護下繁衍生息。

直至那場絕地天通的浩劫，建木被無情地攔腰斬斷。

那龐大如山脈般的枯萎樹墩，淪為了天神遺族們最後的避難所，有木一族，便是那群被遺棄的守門人。

他們世世代代死守著神族臨行前那虛無縹緲的囑託，在暗夜裡為人族抵禦魅族的侵襲。

時過境遷，隨著人族的擴張，許多年輕的有木族人也紛紛踏出幽域，融入凡塵。

唯有那幾位行將就木的古老族老，依舊死守著殘墩。

他們枯槁的心中，始終燃燒著一個狂熱的妄念——堅信有朝一日建木復甦，通天之路重啟，他們便能重返神界，再度攫取永生不滅的榮耀。

黎明破曉時分，季舟立於崇山峻嶺之巔。

望著眼前連綿不絕、被層層靈氣氤氳籠罩的蒼翠山脈，他的胸口彷彿被塞進了一把粗糙的砂礫，沉重且刺痛。

回首當年，他身披戰甲，意氣風發地策馬駛出這片聖地，原以為能平定亂世，誰料最終等著他的，竟是斷絃折劍、兄弟反目的淒涼絕境。

那種遭到至親背叛的滔天恨意，曾讓他恨不得將這齷齪的世界連同自己一併焚毀！

在極度的悲憤下，他化身為修羅，憑藉一己之力屠盡了那支背叛的異人軍，斬殺了為禍人間的四大魔魅。

在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最後一刻，他拖著千瘡百孔的殘軀，與魅王展開了同歸於盡的殊死搏殺，雙雙墜入漫長的永眠。

如今，沉寂的靈魂再度甦醒。當年未竟的宿怨，也是時候該做個徹底的了斷了。

季舟緩緩吐出一口壓抑了百年的濁氣，將周身那股幾乎要將空間撕裂的暴戾殺意盡數收斂。

他邁開堅定的步伐，穿透那道古老而隱祕的結界，朝著記憶中久違的故土——「若木幽域」，孤獨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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