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宮廷歌舞,乃是由七皇子「康王」蕭瀾一手負責籌辦。他早已算準了各方心思,特意以大鄴端方雅正的曲風為骨架,再配上西戎舞姬萬千的放浪風情。
大殿中央,樂聲陡然一變,急促的鼓聲如暴雨般砸落。那些西戎舞姬赤足踩碎了原本規整的舞步,旋即四散到賓客面前。
她們的衣著大膽暴露至極,覆在身上的輕紗薄如蟬翼,非但遮不住什麼,反而因著汗水的浸潤,濕漉漉地緊裹著豐腴綿軟的小腹與緊實腰線。隨著腰肢瘋狂而毫無節制的扭擺,那兩瓣幾乎要從緊繃抹胸中晃晃蕩蕩跌出來的渾圓乳房,登時在通明的宮燈下泛起大片膩人的雪白肉浪。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帶著令人血脈僨張的肉欲熱浪,直往兩側的席位撲湧而去。座上那些老色胚直愣愣地盯著,早已被勾得心癢難耐,直教人恨不得立刻伸手上去狠狠揉捏一番。
「七弟這心思,倒真是辦到了五弟的心坎裡。」
上首席位上,三皇子「毅王」蕭鎮端起案几上的白玉酒盞。他並未飲酒,只是用指尖在冰冷的玉質上緩緩摩挲,薄唇掀起一抹冰冷的嘲弄。這場歌舞明著是投了五皇子蕭衍所好,實則是給了滿殿老臣一個「名正言順」賞玩肉慾的遮羞布。他那雙向來端正的眼眸微微垂著,自始至終,連半點餘光都未曾施捨給殿中央那群賣力扭動、恨不得將肉體揉碎在男人眼底的舞姬。
隔著歌舞昇平的肉浪,高座之上的帝王龍椅旁,此時正站著一位打扮得雍容華貴的婦人。那是五皇子「禹王」蕭衍的母妃——鄺貴妃。自從多年前大皇子「寧王」蕭崇的母后「端懿皇后」病逝宮闈之後,這座吃人的深宮大內裡,便再也沒有哪位嬪妃敢不知死活地向承德帝提議冊立新后。舉朝上下、後宮人人皆知,端懿皇后那寓意著「端莊持重,懿德昭彰,古雅而尊貴」的一生,是承德帝心中唯一用來遮掩暴虐與殺戮的白月光。「他」不僅是他的髮妻,更是他荒涼心海中無可替代的摯愛。正因如此,「皇后」這個稱謂,亦成了老皇帝不容任何人觸碰的另一處逆鱗,更是一塊不可逾越的禁區。
鄺貴妃正是深諳此道,方能憑藉著這份謹小慎微的精明與恰到好處的溫順,在承德帝身邊安穩伺候至今。此時,她將滿臉的諂媚笑意精準地堆到眼角,身子溫軟地依附在龍椅側旁。她微微弓下身子,那豐腴誘人的雙臀不自覺地向後微撅,在繁複的華服下繃出一道熟透了的肉體弧度。她將紅唇湊近那微微晃動的冕冠玉旒旁,吐出黏軟微熱的靡靡奉承:
「陛下今夜氣色大好,這般龍馬精神,真乃我大鄴社稷之福、萬民之幸啊。」
說話間,她那雙常年用大內秘藥浸泡、保養得不見一絲紋路的柔荑悄然探出,十指蔻丹鮮紅,指肉白嫩細滑。承德帝此時正雙手擱在扶手之上,她便由側後方極盡體貼地依迎上去,手法輕重有度地替老皇帝揉捏著酸痛的肩膀。隨著她每一次沉腰施力、身形深深前傾,那對傲人高聳的酥乳便有意無意地隔著衣料,順勢若即若離地在老皇帝明黃龍袍的肩頭與臂膀處挨擦磨蹭。陣陣屬於成熟婦人特有的濃郁脂粉香亦隨之悄然散逸,將周遭的空氣都薰染上了幾分曖昧與奢靡。
承德帝任由她這般溫存伺候著,半晌,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沙啞乾笑,他那寬大的長袖在龍椅扶手上微動,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侍立在側的領頭內官見狀,當即心領神會,猛地向前跨出半步。那尖銳陰柔的嗓音再度穿透了激昂的樂聲,拖著刺耳的尾音高聲宣布:
「外邦朝賀——進獻壽禮——!」
隨著這聲高喊,大殿兩側的各國使節紛紛按捺下心中各色思緒。眾人聞聲斂容正色,一邊謹慎地整理起繁複的衣冠,一邊暗自掂量著自家的壓箱寶物。他們踩著鼓點準備依序上前,腦海中亦飛速過著早已精心籌備、背得滾瓜爛熟的萬壽賀禮清單與客套寒暄。
率先步入金殿中央的是東弦使團。方才那名被西戎正使驚擾得滿心慌亂的東弦小使臣走在最前,他低垂著眉眼,刻意避開投向兩側的各色目光,一雙雪白玉手死死捧著一隻通體晶瑩的赤玉匣子走上前來。他身上那套領口微立的朱紅衣冠將他整個人裹得嚴實,卻反而將他那張白皙的面龐襯托得愈發精緻,透著幾分憨態可掬的稚氣。
「東弦國,恭賀大鄴皇帝陛下萬壽。」
小使臣在殿前躬身下拜,恭敬地將赤玉匣子雙手高舉過頭。他的嗓音清亮如泉,只是那微顫的尾音與緊繃的指節,依舊出賣了他此時初見大鄴天子、面臨天威時的惶恐與緊張:
「東弦地處極東火山之畔,感念大鄴四海同慶,特進獻百年『火燧晶』一對。此晶乃是自地心烈火中淬煉而出的稀世祥瑞,融匯了社稷之輝,正寓意著大鄴盛世江山,如這不滅的地心烈火般,薪火相傳、延綿無盡,萬世不朽。」
高座之上的承德帝微微頷首,枯癟的嘴角在冕冠玉旒後掀起一記滿意的弧度,聲音暗啞地溢出一個字:
「准。」
天子這點頭的幅度極小,卻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然而,不等東弦使團的衣角完全退盡,一股刺鼻的草藥苦澀與陰冷怨氣便迫不及待地在大殿中央蔓延開來,生生將方才那一絲火燧晶帶來的暖意吞噬殆盡。南薩使團的特使與巫師黑袍裹面,踩著黏膩無聲的步子幽幽上前。
那名先前覬覦雲舒的巫師在經過偏席時,眼角的餘光再次如毒蛇般在雲舒慘白的臉上狠狠刮過,隨後才乖乖收歛神色,在金殿中央對著高座躬下身去。
「南薩特使率麾下咒禁師,恭祝大鄴陛下福澤萬年,與天同壽。」
特使沙啞且乾癟的嗓音在殿內幽幽響起。他緩緩從寬大黏膩的黑袍下伸出骨瘦如柴、宛如厲鬼的雙手,穩穩托起一尊透著詭異烏光的黑曜石尊。那石尊表面隱隱有墨黑的邪氣繚繞游走,僅是瞧上一眼,便叫人無端心驚肉跳、遍體生寒:
「我朝大王深知陛下仙道初成,功德無量,特命本使跋涉萬水千山,誠心奉上這尊『百鬼嬰魂長生尊』。此尊之內,正供奉著我南薩國以夭折嬰兒之純淨靈魂,經秘法修鍊而成的至高無上靈嬰。非但如此,此寶更附有我朝首席大巫師耗費心血、親筆手書的駐顏古咒。只要陛下朝夕誠心供奉、誦念咒文,並佐以我朝秘藥,定可教人逆流歲月之河,回復青春少年的鼎盛容顏。願以此至寶,助陛下早日跳脫凡塵六道輪迴,登臨仙界,萬世不朽!」
聽到「逆流歲月」四個字,承德帝那雙原本渾濁狠辣的眼睛猝然迸發出駭人的精光。方才那副懨懨的老態瞬間盪然無存,他那死死扶著金漆龍椅龍頭扶手的枯瘦手指因極度亢奮而劇烈顫抖起來,甚至連胸口都開始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無比。逆天改命、跳脫輪迴,這正是他今夜不惜弒親也要達成的終極執念!
「南薩王當真有心了!賞!通通有賞!」承德帝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興奮的沙啞高喊。
就在這陰冷詭譎的氣氛因南薩的獻禮而達到頂點時,一陣狂暴的肉體熱浪與獸骨叮噹聲,再次粗暴地將這股怨氣砸得稀碎。西戎正使跨著大步,大剌剌地領著一眾熊腰虎背的漢子,蠻橫地走上大殿中央。
他一站定,便大模大樣地挺起那寬闊如盾、汗光流淌的厚實胸膛。那低開至腹部的領口毫無遮攔,隨着他粗獷的大笑,飽滿的胸大肌劇烈抖動,將大片流淌著熱汗、散發著濃烈雄性麝香的蜜色肉浪,極具壓迫感地逼到了承德帝與侍立在側的鄺貴妃眼前。
「哈哈哈哈!大鄴皇帝老兒,俺們西戎可不像前頭那兩撥人,淨弄些石頭草藥的酸腐玩意兒!」
西戎正使那雷霆般的大嗓門直愣愣地砸向高座。這番毫無忌憚的舉動與直呼「皇帝老兒」的狂妄叫嚷,登時惹得大殿兩側的老臣們臉色發青,再度憤怒地拂袖冷哼。緊接著,他一隻大手粗魯地探入腰間那沉甸甸的皮囊,一把拽出數瓶盛著黏稠透明液體的白玉藥瓶。而他身後的副使們則發出一陣嘿嘿淫笑,齊心合力扛起了一尊由純金打造、造型極盡淫巧繾綣的男女交泰雙修合歡鼎。
他們將那尊金鼎在通明的宮燈下高高舉起,朝著高座揚了揚下巴,正使隨即扯開嗓門大聲嚷道:
「俺們西戎講究的就是活得痛快!為此,俺們西戎特進獻這尊舉國匠人巧手打造的『乾坤交泰鼎』,其內可是暗藏著十八式房中秘傳器物。不單如此,還有這幾瓶我西戎最新改良的『騶虞麝香露』,只需喝上一滴,便能教人氣血逆流、金槍不倒,縱是一夜連續征伐數個時辰,亦不洩半分雄風!這,才是男人最高規格的享樂!大鄴皇帝,你身邊這位貴妃娘娘瞧著白嫩豐腴,屁股又翹,正是個歡好的好材料!今晚配著這藥,保準讓你跟你的貴妃娘娘快活似神仙哪!」
這番粗鄙至極的床笫豪言如巨石落水,轟然砸在大鄴自詡禮儀之邦的金鑾殿上,驚得整座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首當其衝的鄺貴妃,那保養得極好的白嫩臉頰頓時紅得幾欲滴血。她自入宮以來,尊榮無比,何曾當著滿朝文武與各國使節的面,被這般粗俗下流地編排過男女情事?此時,她十指鮮紅的蔻丹死死摳入龍椅側旁的金漆之中,衣襟下那飽滿的雪乳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整個人在繁複華服下羞憤得微微發顫,卻礙於這隆重的外交場合,不得不強自按捺,不敢當場發作。
在眾人駭然死寂的僵局中,五皇子蕭衍的反應卻截然不同。此時的他正因跨間無能而暗自愁恨,乍然聽聞這番話,內心非但沒感到半分母妃受辱的憤恨,一雙小眼中反而陡然迸發出貪婪的光芒。他死死盯著那幾瓶散發著神祕誘惑的白玉藥瓶,嘴巴微張,哈喇子幾乎要順著層層疊疊的肥肉流淌下來。那顆人頭豬腦裡瘋狂叫囂著:無論是今晚動用私權巧取豪奪,抑或是直接求母妃向老皇帝撒嬌討要,他都非得把那『騶虞麝香露』據為己有不可。有了這等奇藥,他跨間那根軟趴趴的廢物何愁不能重振雄風?屆時,他定要在那無人知曉的寂靜深處,將雲舒那騷貨扒得一乾二淨,生生幹到他哭喊臣服、承歡求饒。
而高座之上,承德帝那張枯槁的臉在十二旒冕冠的陰影下也狠狠抽搐了一下。西戎人的粗鄙與背後龐大的財力讓他眼中閃過一抹陰鷙,但視線掠過那幾瓶能讓人重煥雄風的『騶虞麝香露』時,眼底深處卻又飛速掠過一絲對肉體強盛的渴望。半晌,他壓下心中的波瀾,再次擠出一聲意味不明的陰冷乾笑:
「西戎正使……倒真是性情中人,這般坦蕩直率,倒讓朕刮目相看了。」
說罷,他長袖一揮,頃刻間將台下大鄴百官剛要泛起的竊竊私語全數壓下。隨即擺出大鄴王朝特有的虛偽客套,皮笑肉不笑地高聲吩咐道:
「貴使遠道而來,獻此奇珍,足見兩國邦交之厚誼。來人,重賞!」
承德帝緩緩將整個身軀向後靠入龍椅深處,自丹陛之巔冷眼俯視著西戎正使那飽滿賁張的胸肌,眼中狠辣的精光一閃而過,再次拉長了乾癟的調子:
「今夜盛宴,乃我大鄴款待遠客之盛道。朕且看貴使是否也能如這般豪爽痛快,與我大鄴群臣共謀一醉、盡興而歸!」
天子這番話,無疑是一道心照不宣的默許。一時間,大殿兩側原本緊繃的氣氛,登時緩和了下來。
「陛下聖明!臣等定不負聖意,陪同貴使盡興!」
幾位老臣最先心領神會,高聲應和著。他們一邊諂媚地朝著高座拱手,一邊迫不及待地端起了面前的酒盞。
有了天子這道形同特赦的口諭,底下那群原本還縮頭縮腦、自詡清高的大鄴百官,此刻徹底撕開了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虛偽偽裝,如脫韁野馬般放縱起來。
「喝!今日適逢萬壽盛典,我等理當痛飲,方不負此良宵!」
「對對對!張大人請,李大人先請!乾!」
剎那間,整座金鑾殿徹底陷入了一幅酒酣耳熱的荒唐景象。宮燈高懸,明晃晃的火光將百官那一張張因興奮而脹紅、泛著令人作嘔油光的臉孔照得一清二楚。
殿內的眾多大鄴老臣爭先恐後地高舉著白玉酒盞,口中大聲攀扯著毫無營養的客套應酬。他們一邊仰起脖子,將那如琥珀般剔透、散發著濃烈醇香的美酒,大口大口地猛灌入乾渴的喉嚨中。不少人因為動作過於急切,辛辣的酒液甚至順著他們的嘴角、脖頸肆意流淌下來,將前胸那原本象徵著尊卑品階的朝服大片打濕,洇出一團團狼狽的深色水漬,他們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與此同時,這群老臣還瘋狂地揮動著手中的竹箸,宛如餓死鬼投胎般,狼吞虎嚥地享用著案几上熱氣騰騰的御膳美食。尤其是那剛呈上來的炙羊肉,被炭火烤得外焦裡嫩,此時正滋滋地冒著熱油,散發出濃郁誘人的脂香。
「這炙羊肉甚是肥美,諸位大人快嚐嚐!」
「唔……果真是人間美味!此等口福,全賴陛下隆恩啊!」
他們嘴裡一邊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一邊大塊大塊地撕咬、啃噬著那肥美多汁的炙肉。粗鄙的咀嚼聲與噒骨聲在原本莊嚴的案席間此起彼伏,響成一片。不少老臣吃得滿手滿臉都是亮澄澄的油脂,任由黏稠的油水夾雜著肉汁從嘴角大片滑落,也根本顧不上抬袖擦拭。
西戎舞姬的肉浪歌舞方興,百官推杯換盞的喧囂正盛。高座之上,承德帝在冕冠玉旒後瞇起一雙渾濁的老眼,宛如盤旋在腐肉上空的禿鷹,隔著滿殿晃蕩的靡靡香風、醇酒香氣與炙肉油光,陰鷙地鎖定了偏席那一抹刺目的正紅織金。
承德帝枯手微抬,朝著侍立在側的領頭內官使了個眼神。那內官當即向前跨出半步,扯開那尖銳刺耳的嗓子,再度以一道破空而出的宣報聲撕裂了眼前的酒局:
「宣——兼領宮禁都督、靖王殿下,及偏席雲舒——上前覲見——!」
此言一出,原本杯觥交錯、喧鬧不休的金鑾殿內,突兀地靜了一瞬。不少正大塊朵頤的大臣動作驟僵,夾著炙肉的竹箸懸在半空,一雙雙被酒氣熏得渾濁的眼睛,不約而同地在主席上的蕭烈與偏席上的雲舒之間來回梭巡。
朝中上下,誰人不曉這段鬧得沸沸揚揚、關於「棲鳳閣罪奴」與靖王之間的荒唐私情?一個是手握重權、高高在上的靖王,一個卻是卑微如泥、人人可踐踏的罪奴。可偏偏,那象徵著靖王府正妃地位、唯有未來主母方能入居的「棲鳳閣」,如今卻被這罪奴給死死佔著。
「瞧瞧,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一名老臣拿帕子抹了抹嘴上的油膩,壓低聲音對身側同僚啐了一口,「萬壽大典,竟傳個罪奴上殿,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席間,五皇子蕭衍原本因烈酒而脹紅的臉孔,因極度興奮而微微扭曲,眼底深處登時翻湧起濃烈的嫉恨,盡是幸災樂禍的亢奮毒光。他挑眉瞥了一眼高座上正依偎在老皇帝身側、備受恩寵的母妃鄺貴妃,心中底氣愈發傲慢,壓低嗓門對著身旁正為他端酒的同黨獰笑道:「老四平日裡不是藏得緊、護得深嗎?這回可算把軟肋給遞到父皇手裡了。手握重兵、威風八面又如何?到頭來還不及我母妃在父皇身邊吹一句枕邊風!今夜父皇親自發話,看他拿什麼去保那條賤命!一隻玩物,也配上這金鑾殿。」
與此同時,戴著圖騰面具的南薩巫師藏在寬大黑袍下的指節驟然微動,那在皮下痙攣的蠱蟲彷彿也感知到了某種殺機。而隱匿在宮燈死角處的北驍暗線剎犁,身形亦在這一刻悄然繃緊,大手已然隱隱按上了腰間的利刃。
蕭烈面沉如水,周身那股屬於頂級乾元的沉香威壓在剎那間冷凝到了極致。他緩緩自上首席間長身而起,步向殿前;途經偏席時,與隨之站起的雲舒在半空中視線交匯了一瞬。那一襲正紅織金襯得面色慘白如紙,當即踩著細碎的步子,隨後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在萬眾矚目之下走到金漆龍椅前,躬身雙雙跪拜下去。
「兒臣蕭烈,叩見父皇,願父皇萬壽無疆。」蕭烈叩首,嗓音低沉瘋戾,卻生生壓抑著即將出鞘的滔天殺意。
「罪奴雲舒……叩見陛下,祝陛下福澤萬年。」雲舒亦依言隨之長跪下拜,雙手交疊貼地,姿態卑順。
九階之上,承德帝甚至不曾施捨一絲目光給跪在身前的親骨肉蕭烈,而是將那混雜著腐朽死氣的病態視線,死死地釘在了雲舒身上。龍椅之側,南薩特使進獻的『百鬼嬰魂長生尊』散發著繚繞不散的墨黑邪氣,宛如張牙舞爪的厲鬼,彷彿要朝著雲舒身上纏裹而去。
正是在這尊嬰魂邪器的陰冷暗示下,承德帝的雙眸愈發渾濁。此時此刻,在這老怪物的眼中,跪在天子腳下的哪裡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絕色坤澤?這分明是全天下最為甘美、滋補的無上供品!雲舒的出現,徹底點燃了他靈魂深處的饕餮食慾,令他無比渴望將那溫熱的血肉,一口一口、連皮帶骨地統統吞吃入腹,妄圖用這具最乾淨、最鮮活的美人軀殼,來填補自己這具早已敗壞不堪、佈滿著老人斑並散發著死亡惡臭的將死殘軀。
承德帝死死摳著龍椅上的龍頭扶手,十指因極度亢奮而劇烈顫抖。他枯癟的嘴角徐徐咧開,拉扯出一記黏稠而詭異至極的森然獰笑。隨著他身軀微微前傾,那股混雜著龍涎香與屍臭的怪異氣息,頓時鋪天蓋地般傾軋而來。乾癟的語調在金殿上方幽幽迴盪,帶著不容忤逆的帝王天威,與那令人遍體生寒的「善意」,緩緩落下:
「靖王,朕前些日子便與你說過,朕要親自下旨全了你們。今日萬壽盛典,列國見證,朕這個做父皇的,便當著這四海朝賀的面,許了你們這份『命定』之緣。」
這番話在大殿內迴盪,字字句句都帶著乾綱獨斷的帝王施捨。
殿內眾臣無不面面相覷。他們本以為承德帝此番是要對擅寵罪奴的靖王降罪責罰,卻萬萬沒料到,迎來的竟是金口玉言的隆重賜婚。
這本該是天大的恩賜,可落在知情人眼中,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諷刺。誰能想到,此時在金鑾殿上惺惺作態、擺出一副慈父面孔的承德帝,今夜子時一到,就要化身為剜出親生兒子心頭血以續命長生的老怪物?
「賜婚?!怎麼可能是賜婚?!」
最先失態的是蕭衍。他腦中嗡然大作,臉上那抹幸災樂禍的獰笑剎那間凍結。他如遭雷擊般猛地挺直了身軀,滿眼皆是驚駭與難以置信。他原以為母妃早前那番推波助瀾的枕邊風已然奏效,父皇今夜必會降旨要了那玩物的賤命、狠狠折斷老四的軟肋,卻不想風向竟在瞬息間天翻地覆!
與此同時,台階之下的蕭烈死垂首貼地,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白玉磚上。他生生按捺著周身瘋狂暴湧的沉香威壓,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息。他將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任由掌心被指甲摳挖得鮮血淋漓,這才從喉嚨深處極其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
「兒臣……謝父皇隆恩。」
承德帝滿意地自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沙啞的氣音,隨後轉動了一下僵硬腐朽的脖頸,發出咔吧一聲脆響。那雙渾濁的老眼越過蕭烈,一字一頓地命令道:
「雲舒……抬起頭來,走近些。讓朕……好好瞧瞧你。」
聽到天子傳喚,雲舒那緊繃的羽睫劇烈顫動了兩下,卻不曾有絲毫遲疑,隨即溫順地遵循聖旨緩緩抬頭,自地上站起身來。他低垂著眉眼,踩著細碎而卑順的步子,一步步拾級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規矩、極其溫馴。
當雲舒步至距離龍椅僅剩三步之遙,甚至連老皇帝龍袍上交錯複雜的十二章紋都清晰可見時,他倏然停下了腳步。承德帝微微瞇起眼,在近在咫尺的距離下,貪婪而細緻地品味著雲舒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容顏。驀地,那隻佈滿了密麻老人斑、乾枯如厲鬼鷹爪的老手,竟顫巍巍地從寬大的明黃長袖下猛地探了出來,直直地朝著雲舒的下頜狠狠捏去!
老皇帝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眼底深處那種恨不得將眼前人連皮帶骨吞吃入腹、當作血肉大補之物的垂涎與狂熱,再也無處遁形。
而那尊立在龍椅之側、散發著墨黑邪氣的『百鬼嬰魂長生尊』,此時彷彿也感應到了這具無上至陰供品的靠近。石尊表面原本游走的烏光頃刻間大作,瘋狂地劇烈閃爍起來,那繚繞的墨黑霧氣中,彷彿有無數隻夭折嬰兒的枯瘦小手正隔著虛空,迫不及待地朝著雲舒身上瘋狂地抓撓、撕扯而去。
「好……好一具絕世的爐鼎……」
承德帝嘶啞地笑出了聲,那長年在長生執念中浸淫而變得陰冷徹骨的指尖,死死扣住了雲舒慘白的下頜,強迫他與自己對視。老怪物一邊施力,一邊將那張老態龍鍾、不正常潮紅的面容湊得極近,聲音低得唯有兩人能聞:
「不愧是至陰至美的身子……今夜這萬壽祭典之後,朕要這大鄴江山萬世不朽。你……甘願為朕獻出這身血肉嗎?」
雲舒被那乾枯的指甲摳得生疼,精緻的皮肉几乎要被掐出血印。他長睫垂斂,任由那長生尊的邪氣在周身割刮,面色慘白卻不見半分驚惶,只是輕輕開啟毫無血色的唇瓣,順從且平靜地輕聲開口:
「奴才身心皆是大鄴的……全憑陛下做主。」
台階之下,看著雲舒正被父皇如此肆無忌憚地「賞玩」與逼問,原本跪地的蕭烈猛地挺直了上半身。他雙目赤紅,隱在寬袖下的拳頭指節捏得劈啪作響,額角青筋如青蛇般瘋狂痙攣。眼見那指甲即將掐破雲舒的皮肉,蕭烈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生生打斷了龍椅上的黏膩對峙:
「父皇——!」
承德帝的動作倏然一頓。老怪物那雙陰鷙渾濁的眼眸中,浮現起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他緩緩將目光從雲舒臉上移開,轉而冷眼睥睨著台階之下。此時,蕭烈死死盯著那隻死扣在雲舒下頜上的枯手,強行壓下胸中逆流的血氣,抱拳高聲道:
「啟奏父皇,今夜子時便要進行萬壽祭典,此乃父皇親自主持的夕月祭天儀式。欽天監已然算準,子夜乃陰陽交替、天地混沌初開之時,此時登臨搭設好的天台焚香祝禱,方能上感天聽,順應天地運轉。」
說到此處,蕭烈微微抬起頭。他迎著承德帝陰冷的目光,語調雖然依舊恭順,可字句間卻沉得驚人,帶著一絲不容錯過的、近乎挑釁的低壓:
「兒臣身為宮禁都督,已調派禁軍將天台方圓三里嚴密圍設,飛鳥難渡,寸鐵莫入。若無兒臣手令,敢有擅近者,格殺勿論!」
他故意將「格殺勿論」四字咬得極重,目光刀鋒般再次掃過承德帝死扣著雲舒的手,隨後再次躬身。他的聲音響徹大殿,裡面的威脅之意已然呼之欲出,字字句句皆是逼迫與要挾——你若再不鬆手,這天台便無人能進,今晚的祭壇,你也休想安然開啟。
然而,在拋出這致命的籌碼後,他隨即斂去滿身鋒芒,瞬間換上一副滴水不漏的恭順姿態,高聲叩首:
「如今萬事俱備,只待子時一到,兒臣自當恭迎父皇聖駕登台,以全我大鄴萬世霸業!在此之前,這良辰美景難得,還請父皇……好生享受眼前的萬壽盛宴。」
大殿內靜得落針可聞,殿中央的樂聲不知何時已弱了下去,百官莫不屏氣凝神,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生怕稍有驚動,便打破了眼前這對在針鋒相對中、正維繫著危險平衡的帝王與瘋犬。
承德帝死死盯著台階下滿身肅殺、彷彿隨時會暴起弒父的親兒子,又看了看懷中那具任人擺佈、順從至極的精緻坤澤,喉嚨深處終於溢出一股黏稠的怪笑。
「呵呵呵……好,好啊。」
老皇帝緩緩鬆開了手指,他看著雲舒下頜上那道清晰、發青的指印,眼底的饕餮食慾並未褪去,反而化作了更深的貪婪與篤定。只要子時一到,長生祭壇開啟,乾坤皇子們的心頭血與這具至陰爐鼎,都將是他登臨仙界的基石。既然這塊肥美到了極點的供品已然落入籠中,待祭典完成、江山永固之後,他有的是時間關起宮門,將這個精緻的玩物一寸一寸、慢條斯理地吞吃入腹。眼下,倒也無須在這金鑾殿上把老四這頭瘋犬迫得太緊,平白壞了大計。
「靖王所言,甚合朕意。」
承德帝揮了揮寬大的衣袖,將視線從雲舒身上移開,再次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浸淫強權已久的陰冷帝王模樣,淡淡道:「雲舒,既然身心皆歸大鄴,那今夜這場大宴,你且在席間替朕好好看著,看我大鄴如何萬古長存。退下吧。」
雲舒頂著下頜上那道刺目的掐痕,再次深深伏地叩首。他隱忍著,聲音依舊聽不出絲毫波瀾:「奴才……領旨謝恩。」
起過身,雲舒拖著那正紅織金的繁複下擺,默默退回偏席;與此同時,蕭烈亦斂起神色,轉身回歸主席。老皇帝既然已將全副心思與貪婪都押在了今夜「子時」的萬壽祭典上,眼前這場壽宴便再度戴上了偽裝的面具。頃刻間,金鑾殿內的宮廷禮樂再度激昂響起,而承德帝歪靠在龍椅上,眼神迷離,已然在腦海中做起了逆流歲月、登臨仙境的萬世長生大夢。
就在這片鼎沸笙歌與杯盤交錯的虛偽掩映下,大殿內的暗流卻愈發黏膩猖獗。西戎使團那群熊腰虎背的漢子們借著酒勁紛紛離席,大模大樣地跨過大半個殿宇,端著酒盞直奔東弦使團的席位而去。
西戎正使那隻長滿粗硬體毛的毛茸茸大手,帶著不容拒絕的蠻橫力道,死死地扣上了東弦小使臣那截彷彿不堪一握的軟韌細腰。那掌心隔著朱紅色的衣料,在少年那截禁不起折騰的腰際狠狠地掐揉摩挲、大肆揉捏著底下的軟肉,引得懷中人起一陣禁忌的戰慄。西戎正使一邊發出雷霆般震耳的粗俗大笑,一邊在暗中將手中的藥瓶悄然傾倒——那杯中之物,早已被加了西戎特產、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烈性媚藥『夜鷺長啼』。
「來,東弦的小美人……把這杯乾了!」
西戎正使一巴掌捏住少年使臣的下巴,強行將那杯辛辣黏稠、泛著一絲奇異甜香的酒液,粗暴地灌入那被迫大張的口喉之中。不過片刻,東弦使團那些底子文弱的使臣們,便被那洶湧如潮的藥效衝擊得潰不成軍。他們面色酡紅如火,呼吸變得滾燙而急促,眼神渙散地蒙上了一層水霧。
眼見獵物落網,西戎正副使大人對視一眼,眼底閃過無比淫邪的精光。他們當即朝席間打了個手勢,只點了身邊少數幾個貼身心腹上前動手。席間其餘的西戎漢子見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嚼著大肉、放浪大笑著高聲附和,故意將手中的酒盞碰得震天響,用這滿殿粗鄙的喧囂替自家大人長臉造勢。
那正副使與幾名心腹懷著滿腔不懷好意的「體貼」,粗魯地架起這群暈暈乎乎、渾身發軟的獵物,連摟帶抱地朝著殿外走去。他們一邊順著席間同夥的起鬨聲,高聲向周遭聲稱,要帶這群東弦的嫩苗去寧壽宮花園「吹吹風、散散酒氣」,實則那一雙雙粗厚的大手,早已迫不及待地隔著嚴實的朱紅衣冠,在對方緊實的腰臀處狠狠掐揉起來。只等走到了無人的僻靜處,便要拉開一場饕餮淫宴,如惡狼分食那般,將這群細皮嫩肉的東弦文臣連皮帶骨地拆解入腹。
與此同時,方才『百鬼嬰魂長生尊』上邪氣狂湧、朝著雲舒瘋狂抓撓的駭人異動,已被南薩巫師們一絲不漏地盡收眼底。這群長年耽於巫蠱的術士何其敏銳,當即感知到雲舒分明是具萬中無一、世所罕見的至陰爐鼎。然而,還未等眼底的貪婪散開,他們便陡然脊背一涼——承德帝那如附骨之疽般的目光已然掃了過來。老皇帝眼中的暴烈占有欲昭然若揭,他早已將這具至陰的供品視為囊中私產、死死盯牢,絕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面對這番警告,精於權衡之道的南薩人立刻收斂了心思。他們心知肚明,承德帝對長生的執念已然走火入魔,若是自己此時還不知死活地堅持對雲舒動手、試圖從老皇帝嘴裡奪食,屆時,縱使大鄴戰神靖王蕭烈騰不出手來清算,這瘋狂的老皇帝也定會不顧一切,與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想到此處,南薩巫師即便體內百蟲抓心、對那具滋補至極的至陰血肉垂涎欲滴,卻也不敢平白得罪大鄴。黑袍之下,乾癟的指節因極度的不甘與隱忍而痙攣了一下,最終,他們也只能咬碎牙根,將視線生生從雲舒身上挪開。
然而,那如毒蛇般陰冷的目光並未就此熄滅,而是轉而在宴席上再度貪婪地逡巡起來。既然動不得那個最頂級的坤澤,這座充斥著酒肉腐朽氣息的大殿裡,多的是腦滿腸肥、氣血虛浮的大鄴官員與耽於享樂的宗室貴人。他們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試圖找出下一個用來供養『子母媚蠱』的倒楣目標。
酒過三巡,金鑾殿內的喧囂已至鼎沸。席間美酒佳餚源源不絕,殿中央那群腰肢款擺的舞姬已然衣衫半褪,在歌舞昇平中縱情擺弄著妖嬈身姿,將這場充斥著肉慾與奢華的宮廷盛宴推向了極致。
高座之上,承德帝歪靠在龍椅深處,那雙混濁的老眼微微一斜,冷冷地掃過下方那頭死死壓抑著殺意的瘋犬,乾癟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玩味。
「幾位愛卿。」老皇帝枯手捏著白玉盞,聲音不高,卻陰冷地穿透了樂聲,「朕瞧著靖王今夜為了宮禁防務甚是操勞。他向來孤僻,大好良宵竟也沒個熱鬧。你們幾位,代朕去敬靖王幾杯,可別冷落了朝廷的功臣。」
天子親自發話點名,底下幾位原本被蕭烈周身沉香威壓嚇得縮頭縮腦的老臣,身子齊齊一震。他們哪裡敢違抗聖命?兩害相權取其輕,終究只能硬著頭皮領旨。
只見這幾位喝得面色脹紅的大鄴老臣,身形晃蕩地互相攙扶著,顫巍巍地端起白玉酒盞,極盡逢迎地朝著主席挪動過去。他們在靖王案几前站定,堆起滿臉褶子的諂笑,口中高聲攀扯著「國家棟樑」、「萬壽同乾」的陳詞濫調,試圖向這位手握重權的四皇子敬酒應酬。
面對這些被老皇帝推過來充當挑釁幌子的諛詞奉承,蕭烈心中卻是一片冰寒。他深知子時祭壇開啟在即,此乃牽動所有人命運與生死的終極大局,萬不可在此刻橫生枝節。縱使此時他體內那頭瘋犬早已如困獸般瘋狂暴動,他也決計不能在此刻撕開這層薄如蟬翼的偽裝,正中高座上那個多疑老皇帝的下懷。
他強自按捺著胸中那股近乎瘋戾、幾欲咆哮而出的滔天殺意,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將面前的酒盞推開。他嗓音沙啞如砂石摩擦,不帶半分溫度地沉聲道:
「諸位大人盛情,本王心領。然今夜子時祭天在即,本王身兼宮禁都督之職,需親自巡查天台方圓三里之防務,不便飲酒。諸位大人,自便吧。」
這番毫無轉圜餘地的拒絕,帶著不容置疑的肅殺之氣,生生將幾位老臣的諂笑凍結在臉上。可礙於高座上那道逼視的目光,他們絕不能就此離去,依舊只能大著膽子圍攏在案前,端著酒盞試圖繼續虛與委蛇。
就在這大群老臣圍攻主席、將蕭烈死死纏住的混亂空檔裡,偏席之上的雲舒,身形已然搖搖欲墜。他本就面色慘白如紙,此時大殿內濃烈刺鼻的酒氣與脂粉香風混雜在一起,熏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欲作嘔。更為致命的是,那尊『百鬼嬰魂長生尊』殘留的陰冷怨氣,如蛆附骨般死死纏裹在他的脊背上,寒意透骨。
雲舒長睫低垂,心知自己這具殘軀已然支撐到了極限,若再強留,只怕真會在這大殿之上當眾嘔血失態。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間湧上的腥甜,趁著眾人的目光皆被主席那邊的僵局吸引,悄然撐著案几站起身來。他拖曳著正紅織金的繁複下擺,踩著虛浮踉蹌的步子,極力隱忍著周身不適,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大殿。
雲舒那抹正紅織金的身影剛一消失在殿門外的夜色中,席間便有數道目光牽一髮而動全身。
坐在不遠處的九皇子蕭凜,一雙清明的眼眸始終不曾真正離開過偏席。眼見雲舒離席時步履蹣跚、面色慘白,他心中的關切與焦灼登時按捺不住。蕭凜清俊的面容微微一沉,當即自席上一拂長袖,長身而起。他側身避開身旁推杯換盞的同僚,微微低頭,對身側伺候的內官冷聲吩咐道:
「本王覺得有些胸悶,出去散散酒氣,不必跟著。」
話音未落,他已然邁開腳步,借著大殿石柱的陰影遮擋,將身形隱入宮燈死角,不動聲色地朝著那一抹正紅離去的方向尾隨了出去。
然而,這大殿內盯著那抹正紅的,遠不止他一人。
這一切動靜,全被另一側的五皇子蕭衍看在了眼裡。蕭衍一邊斜眼瞅著主席上被老臣死死纏住、脫不開身的蕭烈,眼底一邊死死鎖定著一前一後離席的雲舒與蕭凜。
一想到那隻剛被父皇一道聖旨隆重賜婚給老四的「玩物」,居然連洞房花燭夜都等不及,眼下就急不可耐地與老九私通暗款、月下偷盟,蕭衍臉上登時拉扯出一記猙獰而下流的笑意。
老四平日裡護得滴水不漏又如何?今夜聖旨前腳剛下,這未婚妻後腳就按捺不住寂寞,甚至連老九那個自恃長了一張俊美面容便自命不凡的偽君子,也能一勾即中。一想到老四這堂堂戰神,聘禮還沒送出,頭頂就已經綠得發亮,蕭衍就興奮得渾身骨頭都在發癢。
「呸!」蕭衍粗重地喘息一聲,狠狠啐掉嘴裡那塊嚼碎的羊炙碎骨。他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借著烈酒的後勁猛地站起身來。他扯了一把胸前凌亂的衣襟,對著身邊的幾個親信低聲獰笑道:
「本王也去湊湊這個熱鬧!老四那口心頭肉,既然這麼急著紅杏出牆,老九吃得,本王便吃不得?你們且在這繼續喝著,本王去瞧瞧老九。指不定今夜在那寧壽宮花園的僻靜處,本王還能趕上一場『雙龍戲珠、兄弟同御一器』的活春宮!等本王親自去品咂品咂,老四這還沒過門的準王妃到底有多浪蕩風騷!哈哈哈哈……」
丟下這番粗鄙至極的淫詞艷語,蕭衍帶著滿臉亢奮而扭曲的鷙狠欲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陰魂不散地緊隨在蕭凜後方,朝著殿外漆黑的夜色沒了進去。
此時的寧壽宮花園深處,冷風如冰冷的利刃迎面颳來。雲舒拖著狼狽的身軀,跌撞地躲進假山亂石的陰影之中。胃部翻江倒海的噁心感,與脊背上那股如蛆附骨的南薩嬰魂怨氣此時同時發難,無情地啃噬著他早前因服下『迦羅龍血參』而稍有起色的身軀。他死死摳著粗糙的石壁以穩住身形,指甲甚至滲出了絲絲血跡。隨著胸口一陣劇烈起伏,他再也壓不住喉間那股逆流而上的腥甜,單薄的身軀猛然前傾,一口穠稠鮮紅的病血當即失控地從毫無血色的唇瓣間噴濺而出,觸目驚心地灑落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雲舒!」
一聲裹挾著驚惶與焦灼的低呼突兀地撕裂了園中的死寂。宮燈死角的陰影微動,一襲錦衣的九皇子蕭凜已然身形風卷般破開夜色,率先趕到了近前。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鮮血,再借著慘淡的月光看清雲舒下頜上那道由父皇親手捏出、此刻正泛著青紫的駭人指印,蕭凜那張平日裡俊美無瑕的面容登時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眼中原本苦苦壓抑的克制在這一刻徹底破防。只見他長袖一揮,急切地向前跨出大步,五指驟然張開,只想將那具搖搖欲墜的正紅身軀強行攬入懷中。可就在指尖即將觸及那抹織金衣料的剎那,雲舒的身形卻微微一偏,硬生生地避開了這隻手。
「奕王殿下自重。」
雲舒微微偏過頭,抬起正紅織金的寬袖,動作不著痕跡卻極其緩慢地擦拭掉嘴角殘留的血沫。他那虛浮沙啞的聲線,迴盪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卑微與疏離,身形則再度朝著假山更深的陰影裡退了一步,低垂著羽睫,就這麼刻意與蕭凜保持著絕對的距離。
蕭凜死死盯著自己那隻懸在半空、連衣角都未曾抓牢的手掌,眼底深處登時翻湧起濃烈至極的複雜情感。那裡頭,既混雜著他貴為皇子、高高在上的尊嚴,也交織著對蕭烈如今死死霸佔雲舒的刻骨嫉恨,更夾雜著對眼前這個卑微如泥卻又絕色至極的坤澤,那份深藏入骨的扭曲執念。
「自重?」
蕭凜猛地收回手,負在身後死死攥緊成拳。月光灑落,他那清俊的面容因憤怒與不甘而顯得扭曲猙獰。他非但沒有退後,反而上前一步,帶著迫人的頂級乾元威壓逼視著雲舒。他壓低了嗓音,語調裡盡是帶著倒刺的譏諷與自嘲:
「雲舒,你至今還在生本王的氣嗎?本王承認,當初你在奕王府時,本王……確實強迫了你,讓你受了委屈。可他蕭烈又算個什麼好東西?他對你,也不過是抱著玩弄的心態罷了!反倒是本王對你一片真心,你卻偏偏要在本王面前,擺出這副誓死不從的清高模樣?」
說到此處,蕭凜眼中妒火大盛,雙唇微張,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字一頓地逼問道:
「難不成,你當真愛上了他?」
夜風拂過,雲舒的羽睫隨之劇烈顫動了兩下。這個問題,連他自己都渴望得到答案。究竟是因為天受命定的乾坤契合,才令他本能地依戀蕭烈?還是這顆心,早已在日久天長的相處中,不知不覺地悄然淪陷?然而,這份迷茫不過轉瞬即逝。無論這份「愛」是真是假,一切都注定要在今夜劃上句號。
雲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自嘲而淒涼的弧度,帶著幾分萬念俱灰的自暴自棄。他迎著蕭凜迫人的視線,輕啟毫無血色的唇瓣:
「愛?奕王殿下,這話雲舒當真聽不懂了。雲舒這條賤命,如今誰高興便由誰踐踏。在諸位權貴眼裡,雲舒與剛剛大殿案几上那盤任人撕咬的炙羊肉,又有何分別?」
他一邊說著,一邊強忍著胃裡如火燒般的翻湧,踩著虛浮踉蹌的步子,朝著蕭凜的反方向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
「殿下竟然管這叫作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身為罪奴,若不去討主子歡心,豈非是與自己過不去?殿下這般憤怒,究竟是氣雲舒不識抬舉,還是氣您自己……連跟靖王殿下搶一個玩物的本事,都沒有?」
「你閉嘴!」
蕭凜被這番剖白撕碎了最後的自尊,負在身後的拳頭劇烈顫抖。他猛地揚起右手,帶起一陣狠厲而決絕的掌風,攜著雷霆之怒直奔雲舒的側臉而去。
可就在那掌鋒即將劈上皮肉的毫釐之間,瞅見雲舒那張惨白精緻、毫无懼色死死盯著他的臉,那隻手臂竟生生僵在了半空中。他指尖痙攣著,怎麼也落不下去,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地緊鎖著眼前這個讓他愛恨交織、折磨得他夜不能寐的坤澤,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你故意這般作踐自己,就是為了來誅本王的心!本王說過會護你,只要你肯對本王服這一次軟,對本王流露出一絲情意,親自開口求本王救你……本王便是跪斷雙腿去向父皇求情,也定會把你從蕭烈手裡搶回來!」
「求你?」雲舒像是聽到了世間最為諷刺的笑話。他看著眼前這個曾將自己拖入奕王府深淵、如今卻又擺出一副情深似海模樣的九皇子,那清冷的眼眸中盛滿了疲憊與厭惡,「殿下,雲舒從未想過要回奕王府。」
蕭凜直直看著雲舒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嫌惡與決絕,理智的最後一根韁繩,終究在妒火與酒精的雙重催化下轟然斷裂。他腦中登時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個暴虐的念頭——他不要聽這張嘴裡吐出任何拒絕的話,他要佔有他,現在就要!
「不……你不准走!你是本王的!」
蕭凜雙目赤紅,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整個人如同失控的野獸般猛地撲上前去。他那雙大手帶著不容拒絕的蠻橫力道,一把握住雲舒纖細的雙肩,借著前衝的慣性,將人狠狠朝身後的假山石壁上撞去。
當背部毫無防備地撞擊在堅硬銳利的嶙峋山石上時,那股劇烈的痛楚逼得雲舒悶哼出聲,登時眼前發黑,大腦也在瞬間泛起一陣冰冷的眩暈。
還未等他從眩暈中站穩,蕭凜那具滾燙且充滿迫人檀香信香的乾元身軀,已經鋪天蓋地般傾軋了下來,將他死死囚禁在胸膛與石壁之間的狹小空間裡。蕭凜一隻大手猛地扣住雲舒的後腦,另一隻手則粗暴地捏住他本就被老皇帝掐得青紫的下頜,對準那兩片毫无血色的冰冷唇瓣,帶著瘋狂的懲罰與掠奪之意,惡狠狠地低頭強吻了上去。
「唔——!」
屬於另一個乾元的陌生酒氣與灼熱呼吸暴戾地侵入感官,熏得雲舒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剎那間何止百倍千倍地激增。他在窒息與劇痛中驟然睜大雙眼,本能地想要反抗。
然而,察覺到懷中人的抗拒與掙扎,蕭凜的吻反而愈發暴戾,唇齒糾纏間甚至帶着血腥的啃咬。就在那充滿侵略性的舌尖試圖強行撬開齒關的剎那,雲舒死死抵在蕭凜寬闊胸膛前的雙手驟然發力。他使盡了全身最後一絲殘存的力量,雙掌死命前推,硬是將這個發瘋的皇子往外推拒。與此同時,雲舒借著這股推力,將腦袋狠狠往後一仰,拉開了寸許距離,險險避開了那令人作嘔的強吻。緊接著,他眼神一狠,猛然抬起膝蓋,蓄滿全身僅剩的狠勁,朝著蕭凜的跨間毫不留情地狠狠頂了過去。
蕭凜此時色令智昏,腦海中全是當初在奕王府獨佔對方的扭曲執念,壓根未曾料到這個平日裡病骨支離、看似溫順乖巧的雲舒,竟能爆發出如此決絕且玩命的反抗。
胯間突遭重擊,這等足以廢人命根的陰狠力道,即便是頂級乾元那般強悍的肉軀,也根本無法承受。他瞳孔驟縮,自喉間擠出一聲悶哼,高大的身軀劇烈一晃,雙膝一軟。原本死死扣住雲舒後腦與下頜的手勁,亦在此刻不由自主地鬆動了半寸。最終,他再也熬不住這股鑽心的劇痛,頹然跪倒在地,整個人狼狽地佝僂成了一團。
就是現在!
雲舒瞅準這稍縱即逝的空檔,整個人如同一條滑溜的游魚,順著蕭凜力道潰散的瞬間,強行扭身,俐落地從這乾元的箝制與包圍中滑脫了出來。
他連頭也不敢回一下,更遑論去看身後正按著跨間、在地上痛苦蜷縮的九皇子。他一隻手緊緊捂著劇烈起伏、翻江倒海的胸口,另一隻手死死提著沈重、繁複的正紅裙擺,踩着虛浮踉蹌、卻因極度恐懼而變得極快的步子,跌跌撞撞地朝著寧壽宮花園更深處的漆黑夜色中,瘋狂地逃跑而去。
就在雲舒的身影剛被黑暗吞噬的瞬間,假山後的陰影驀地一陣扭動。五皇子蕭衍帶著滿身散不去的刺鼻酒氣,臉上掛著卑劣的獰笑,大模大樣地從花木死角中走了出來。
他方才一直隱匿在暗處,將九皇子蕭凜試圖強暴未遂、反被那罪奴一記「斷子絕孫腳」狠狠踢中跨下,繼而像隻死狗般痛苦跪地的窩囊全過程,一絲不漏地瞧得清清楚楚。
而正因目睹了這一切,反倒更勾起了他心底隱秘的不甘。其實,蕭衍本心是想爭當第一個強佔雲舒的人,奈何彼時事發突然,他還來不及動用私權將西戎進獻的那幾瓶『騶虞麝香露』弄到手,胯間那根短小之物依舊死氣沉沉地耷拉著,任憑他如何心癢難耐,也沒能激起半點起色。這,才是他剛才沒有選擇即時現身的原因。
既然暫時無法提槍上陣,他便將算盤打得極精,索性隱在暗處,一邊窺伺著老九把雲舒按在假山石壁上霸王硬上弓的活春宮,一邊藉著這等悖德下流的官能刺激當作自瀆的引子,好擼動那根物事,勉強催弄出幾分雄風來。
他甚至連齷齪的後續都已盤算妥當,心想著待老九作踐完了那玩物,自己再順理成章地下場撿個現成的便宜,接著施暴。孰料他連褲腰帶都還沒來得及解開,這老九竟就這麼窩囊地倒了!
以蕭衍那刻薄下流到了骨子裡的性子,眼見昔日高傲的九皇子如今像隻大蝦米般在碎石地上狼狽地弓著身子,他眼底深處的惡意與幸災樂禍登時如墨汁般瘋狂洇開。這樣一個能將親兄弟的尊嚴徹底踐踏在腳底下的絕佳機會,他哪裡肯放過?
他邁開鵝行鴨步的步伐,不懷好意地朝著地上蜷縮的人影步步逼近。一邊走,他竟還伸出那隻沾滿了油水的肥厚大手,隔著華貴的錦袍毫無顧忌地粗俗抓了一把自己的跨間。那黏稠的目光下流地在四周兜轉著,將那副長年耽於肉慾享樂、氣血虛浮的淫亂姿態展露無遺。
「哎呀呀,本王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玉樹臨風、床榻不空的老九嗎?」
蕭衍故意拔高了那粗鄙沙啞的嗓門,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地上因劇痛而面容扭曲的弟弟,語調裡滿是帶著倒刺的下流嘲弄:「前些日子你被父皇罰在府中閉門思過,本王還當你學乖了。怎麼如今一放出來,連個低賤的罪奴都降服不住,反倒被人家一腳廢了命根子,落得這般田地啊!」
地上的蕭凜疼得渾身戰慄,牙關緊咬,根本擠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蕭衍見狀更是得意,上前拿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嗤笑道:
「真真是沒想到,你這平日裡桃花不斷、最不愁寂寞的花花公子,竟也會對老四胯底下的玩物動了這般心思、如此著迷?」
蕭衍那兩片肥厚的黑紫嘴唇涎著臉張開,滑膩的舌尖貪婪地舔過嘴角,語調裡盡是惡毒的譏刺,「只可惜啊,瞧你這沒用的模樣,如今怕是已然『戰力大損』、無福消受嘍。」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九弟,看著昔日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如今竟落得如此慘狀,一種前所未有的病態亢奮與扭曲的優越感,頓時如毒癮般瘋狂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這種將昔日強者狠狠踩在腳底、徹底凌駕其上的權力極樂,竟化作一股無法遏制的邪火直衝小腹。頃刻間,一股暴躁、污濁且帶著腐朽酒氣的慾念信香,自他周身瘋狂地逸散開來,將原本清冷的夜風熏得黏膩作嘔。
匪夷所思的是,在這股污濁信香與極致權力欲的裹挾下,他那根原本綿軟無能的陽物,在此刻竟然奇蹟般地開始充血、隱隱硬挺了起來!感受到那股重振雄風、漸漸勃發的勢頭,蕭衍激動得渾身肥肉都隨之劇烈顫抖。
既然老九廢了、老四也被死死纏住,而自己胯下更是適時地有了幾分抬頭的起色,此時不去把那隻小騷貨扒得一絲不掛、肆意玩弄與踐踏凌辱,更待何時?!這番齷齪的野心,就如同一把暴烈殘忍的乾柴,瞬間將他體內那股按捺不住的欲念徹底點燃,「轟」地一聲,瘋狂地湧上心頭。
欲火燒心之際,他抬手拍了拍自己那如懷胎足月般肥嘟嘟的大肚腩,登時惹得肚皮上的肥肉一陣劇烈亂顫。隨後,他陰陽怪氣地嘿嘿乾笑兩聲,滿臉橫肉地衝著地上的蕭凜挑了挑眉:
「不過你且寬心,做哥哥的定會替你向那小賤人討回公道。今夜,便由本王親自來上陣,替你好好教訓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騷貨!」
就在蕭衍拔起腳步、轉身欲走的剎那,倒地不起的九皇子蕭凜不知從哪激發出一股狠勁。他強忍著跨間那陣陣錐心刺骨的劇痛,死命咬破了下唇,顫抖著伸出手,用盡全副力氣一把死死揪住了蕭衍的錦袍下擺。他眼眶猩紅,死死瞪著蕭衍,沙啞地擠出兩個字:
「你敢……」
「本王有何不敢?滾開!」
眼見地上這礙手礙腳的廢物弟弟竟敢伸手阻攔自己的好事,蕭衍眼中閃過一抹急不可耐的厭惡。他發出一聲陰鷙的獰笑,悍然抬腳一勾一踹,粗暴地甩開了蕭凜那隻手。
瞥見那隻手還想再次伸過來死纏不放,蕭衍毫不留情地抬起厚重的靴底,狠狠踩向蕭凜的手背。伴隨著一聲骨節錯位的脆響,地上的人劇烈一抽,便昏死過去,再也沒了動靜。
不過是動了幾腳,再加上跨間那處正處於蠢蠢欲動、要舉不舉的半抬頭之勢,便已讓蕭衍這具長年耽於肉慾享樂、氣血虛浮的身軀有些吃不消。他粗重地喘息著,一邊連連倒吸著涼氣,一邊伸出肥厚的大手,嫌惡地拍了拍被抓皺的衣擺,呸了一聲啐道:
「沒用的東西,給本王在這好好躺著吧!今夜你就算閉著眼,也給本王在夢裡瞧真切了——看本王是如何替你享用那騷貨的!」
拋下這句充滿炫耀與挑釁的狠話,他連看都不再看這如爛泥般癱軟在地的弟弟一眼。只見他裹挾著滿身的污穢酒氣與滿腦子翻湧的獸性,挺著那根微昂的陽物與肥碩的大肚腩,急色匆匆地朝著雲舒倉皇逃跑的方向狂追了過去。
月色被漫天烏雲遮得密不透風,寧壽宮花園深處的草木在冷風中狂亂地沙沙作響,猶如無數暗中窺視的鬼影。
雲舒在亂石嶙峋的夾道間跌跌撞撞地狂奔,身上那件沉重繁複的正紅織金裙擺,此時全然成了負累的枷鎖,幾度纏裹住他虛浮不穩的步伐。他本就體力不佳,此刻更是跑得大腦陣陣發黑,腳下一塊凸起的碎石冷不防將他絆得身形猛然一歪,整個人登時重重摔倒在乾枯的草叢中。尖銳的沙礫狠狠擦過掌心,瞬間滲出大片刺目的血痕。
「嘿嘿……跑啊?你倒是再給本王跑啊!」
一聲帶著粗鄙的獰笑,毫無預兆地從後方漆黑的林木中炸響。緊接著,一陣沉重蹣跚、踩得枯枝敗葉「喀嚓」作響的腳步聲,伴隨著令人作嘔的刺鼻酒氣破開草木。五皇子蕭衍那挺著大肚腩的醜陋身軀猛地撥開灌木竄了出來,滿臉橫肉在明滅的月光下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盯著眼前這頭步步逼近的「大肥豬」,雲舒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驚駭。他顧不得掌心傳來的劇痛,咬緊牙關撐著地面,試圖再次站起身來。可那雙綿軟無力的腿卻根本不聽使喚,身形劇烈一晃,膝蓋一軟,便又重重地跌回了地上。
蕭衍見狀更是得意,眼底的邪火騰地躥高。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三步並作兩步猛撲了過去。那碩大臃腫的身軀帶著不容拒絕的蠻橫衝擊力,將雲舒狠狠按死在冰冷的泥地上。緊接著,蕭衍用自己那如泰山壓頂般肥厚的肉軀重重地覆了上去,將雲舒死死禁錮在身下,直壓得他大半個身子動彈不得。
「老九那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連個坤澤都治不住,真他媽沒用!」
蕭衍滿嘴惡臭酒氣噴吐而出,涎著臉,將那張油膩頇顢的肥臉死命往雲舒耳畔湊過去。他那隻如熊掌般粗厚的巨掌宛如鐵鉗,牢牢扣死雲舒不斷掙扎的肩膀,任憑那纖弱身軀如何推拒也撼動不了分毫。那條肥厚的舌尖裹挾著黏膩的涎水,帶著赤裸裸的羞辱與惡意,挑逗地舔濕了雲舒白皙的耳廓。他旋即扯起嘴角,語氣猥瑣且充滿威脅地低吼道:
「不過你這小騷貨,今夜既落到了本王手裡,就別再指望能耍什麼花樣逃跑!識相的就乖乖聽話,若是把本王伺候得通體舒暢了,本王沒準還能憐香惜玉,好好疼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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