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番砸在臉上的雷霆訓斥,蕭衍一臉狼狽地站在雲舒案前。此時,他大腿內側被浸濕的布料緊緊黏附著,那股殘精洩身後的腥羶混雜著通體散發出的腐朽酒氣,化作一陣陣污穢的熱浪蒸騰而上。在蕭鎮那近乎實質的威壓剮視下,蕭衍咬了咬牙,終究是沒敢當場跟這位死板的三哥徹底撕破臉。畢竟今日是老四那個瘋子掌管宮禁,若真把事情鬧大、驚動了外面那頭隨時會咬人的惡犬,他今夜怕是休想活著走出這座午門。
可他那口惡氣在胸口憋得發慌,無處宣洩。他一低頭,瞧見案几旁被自己逼得臉色慘白、退無可退的雲舒,那副柔弱無骨、任人宰割的模樣,登時讓他眼底那抹惡毒與淫邪登時又死灰復燃。
蕭衍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跨前半步,借著扭動肥碩身軀的動作,將大半個身子壓低,近乎挑釁地湊到雲舒耳畔。他咧開厚唇,露出滿口泛黃發黑、甚至還卡著隔夜酒肉殘渣的牙齒,語帶玩味地低聲道:
「待會兒大宴一開席,你若是覺得寂寞無聊……」他嘿然低笑,混著濃烈的口臭,將聲音壓得極低,確保這齷齪心思唯有兩人可聞,「本王便去寧壽宮花園找個僻靜隱密的假山角落等著。咱們就瞞著老四,好好玩些見不得光的刺激花樣。本王跨下這根生猛粗長的巨根早替你硬得發疼了,今夜保證把你這騷穴活活操穿、操爛,把你那生殖腔灌滿本王的濃精,伺候得你連自己姓什麼、爹娘是誰都忘得乾乾淨淨。到時候,你那淫水噴得滿地都是、浪叫著求本王疼你的騷樣,可千萬別讓老四瞧見啊,小美人。本王倒真想看看,你這騷穴今晚能吞得下本王幾發濃精……哼哼,說不定,你這肚子還會被操到懷上本王的野種呢。」
那最後幾句淫詞艷語被他刻意咬得極重,帶著不加掩飾的黏軟肉欲與侮辱。說罷,蕭衍這才發出一陣心滿意足的低笑,像是終於在毫無反抗能力的雲舒身上,將方才在蕭鎮那裡丟掉的威風與面子全都成倍地討了回來。他慢條斯理地直起身子,得意洋洋地甩了甩衣袖,故意將腰間的玉珮撞得丁零當啷作響,隨後挺著那處剛洩完精、正濕冷黏糊的襠部,邁開那有些滑稽的鴨行鵝步,大搖大擺地朝著自己的席位踱步而去。
雲舒死死扣在袖中的手指指節發白,直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腐朽酒氣漸漸遠去,他才敢放任自己吐出一口濁氣。然而,這座吃人的大殿並未給他留有半點喘息的餘地,心底因蕭衍而激起的惶恐與反胃尚未散盡,殿內的死寂便被再度打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頭精蟲衝腦的肥豬才剛帶著滿身狼狽大搖大擺地退場,這一次接踵而來的,則是一條長年盤踞在大鄴宮廷陰暗處、隨時準備伺機嚙咬的毒蛇。
「康王殿下入座——」
「誠王殿下入座——」
「奕王殿下入座——」
殿外,內官尖細的傳喚聲再度高亢響起。走在最前方的七皇子「康王」蕭瀾不緊不慢地步入殿內。他身姿修長,面上依舊帶著那一抹招牌式的狐狸淺笑,乍看之下溫潤如玉,可那雙微微狹長的眼眸裡,卻半分笑意都未曾抵達眼底。隨著他的步履逼近,一整股宛如誘人墮落的曇花冷麝信香,已在空氣中悄然蔓延開來。那氣味清冷中裹挾着一絲靡麗的黏稠,看似高雅無害,卻在眨眼間化作一張細密的蛛網,蠻橫地將殿內原本殘留的腐朽酒腥與煙薰草木味沖散,處處透著令人防不勝防的陰毒算計。
在經過偏席雲舒的席側時,蕭瀾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他並未像蕭衍那般粗鄙張揚、當眾鬧出大動靜,而是優雅地側過頭,視線如淬了毒的冷箭般,不露聲色地朝雲舒掃過一圈。當看清雲舒身上那一襲正紅織金的耀眼華服,他眼底掠過一絲幽暗的冷芒,交疊在腹前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隨即,他收回那道滿含妒恨與審視的目光,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反而又加深了幾分。他藉著整理衣袖的動作微微俯身,將那張帶著狐狸般虛偽假笑的臉龐,逼近了雲舒側臉半寸之遙。
「當真是好大的陣仗。」蕭瀾維持著一派尊貴從容的儀態,嘴唇幾乎未動,只用唯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低低嗤笑,語氣裡黏膩的恨意與嫉妒如毒汁般流淌,「未進玉牒,便急不可耐地穿上了這身正紅……呵,四哥果真是愛你愛得入骨啊,雲舒公子。」
他嘴角的諷刺幾乎要溢出來,聲音壓得愈發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浸滿劇毒的針,狠狠扎進耳中:「旁人若是不知,恐怕還以為這身沒名沒份的紅衣,是你今夜的嫁衣呢。可惜啊……再怎麼穿,也不過是個上不了檯面的罪奴罷了。此等下賤之身,也配披這喜色?」
面對這殺人誅心的羞辱,雲舒在長袖遮掩下的指節死死掐入掌心,面色雖慘白如紙,羽睫卻連顫都未曾顫動一下。他只是緩緩轉過頭,微仰起面容,以那副清冷孤傲的姿態迎上蕭瀾淬毒的目光。他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同樣用極輕的氣音,不卑不亢地回道:「王爺所賜,雲舒不敢辭。七殿下若是不滿,待會兒我家王爺入席,殿下大可親自去問他,雲舒到底配與不配。」
這番綿裡藏針的回應,頓時讓蕭瀾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他沒料到這個平日裡逆來順受的玩物,此時竟敢搬出蕭烈來壓他,偏偏這句話捏准了他的死穴,讓他根本無法反駁。蕭瀾眼底的陰鷙更甚,冷哼一聲,利落地直起身子。他拂袖的動作優雅而乾脆,衣襟輕擺間,再未施捨給雲舒半點眼角餘光,便裹挾著那抹清冷如曇花的麝香氣息,面色陰沉地走向了屬於自己的高位。
落後蕭瀾半步的是八皇子「誠王」蕭微。身為中庸,他身上既無信香,也察覺不到殿內此時交織、僵持的幾股信香。蕭微素來視財如命,那雙仿若藏著算盤珠子、只認銀錢的精明眼眸微微一掃,目光頓時在雲舒身上那套華服上定住了。
旁人看的是美色、是榮寵,可落在他的眼裡,那每一寸布料、每一根絲線,統統都是明晃晃、沉甸甸的真金白銀。
這套華服,何止是價值不菲,簡直是千金難求、萬金難得。那大片刺眼的正紅織錦乃是宮廷貢品中的極品,寸錦寸金,單是一匹的市價便足以抵得上尋常富戶半生的積蓄,此時在無數宮燈的映照下,正流轉著如血似火的奢華光暈。更不必說那衣面上以極細金絲密織的瑞獸圖案,走的是極其耗時耗力、十年難成一匹的頂級緙絲工藝,每一寸都凝結著數十名頂尖巧匠夜以繼日的心血。
而更駭人的,是壓在領口滾邊處的那一圈玄狐毛。那可是產自極北苦寒之地的絕世珍品,萬中無一的純黑玄狐,毛色烏亮如墨玉,毫無半點雜色,輕軟勝雲卻又暖意逼人。單就這一圈玄狐毛的黑市價格,便足以換取京城精華地段一處三進三出的豪奢大宅。
蕭微在心中劈裡啪啦地撥弄著算盤,粗粗一算,這整套華服的造價……恐怕把自己的誠王府庫房全搬空,也湊不出第二套來。他忍不住暗暗咂舌,心想四哥這次當真是砸下了血本,一邊還心疼似地直搖頭,彷彿那流水般花出去的銀子,全是從他自己兜裡掏出來的一般。
平日裡,蕭微與雲舒算得上頗為熟稔,而這份交情全因著那場「買賣合作」:由雲舒負責在蕭烈面前替他美言、吹枕邊風,他則負責提供京城各路大小情報作為交換。此時,他瞧見雲舒的臉色慘白得嚇人,眉心便微不可察地蹙了一蹙。然而礙於大殿之上人多眼雜、眼線眾多,他腳下並未駐足停留,只在經過偏席的那一瞬,不動聲色地用餘光向雲舒遞了個眼色,隨後輕輕點了點頭算作安撫,隨即側身滑入了自己的席位。
落座之後,蕭微剛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頓好,身子便迫不及待地微微前傾,那雙活像藏著算盤珠子的眼眸滴溜溜一轉,率先在五皇子蕭衍身上打了個轉。
此時的蕭衍正弓著身子掩人耳目。那條被稀薄精水弄得黏糊濕冷的褻褲正緊緊黏附在皮肉上,隨著體溫的烘烤散發出陣陣腥羶,逼得他整個人愈發狂躁。他狼狽地在座椅上不安地左右挪動著肥碩的屁股,試圖減輕跨間那黏糊濕冷的折磨。眼見身側伺候的內官還低著頭、木頭似地杵在原地,蕭衍心頭那股邪火登時有了宣洩的口子。
他焦躁地抬起那隻戴滿了各色玉石扳指的肥厚右手,狠狠搥在身側的座椅扶手上,發出沉悶的重響。他緊繃著滿臉肥肉,對著垂頭弓腰的內官壓低聲音,有些歇斯底里地喝罵催促著:
「狗奴才!你還死杵在這兒作甚?存心站在這兒作踐本王、看本王的笑話是不是?!還不快滾去給本王準備一身乾淨的衣冠來換!待會兒若是因你這閹豎手腳慢了,害本王耽擱了宮宴開席,叫父皇瞧出半點端倪而降罪下來……本王若不好過,你也休想活命!本王定先活剝了你這身賤骨頭上的狗皮!聽見沒有?!你這狗東西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滾去辦!」
那內官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喝嚇得渾身猛地一抖,面色如土,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他連忙哈著腰,嘴裡疊聲應著「奴才該死」,連滾帶爬地倒退著退了下去。
瞧著五哥這副火燒屁股的狼狽相,蕭微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隨後,他的目光又極其輕巧地掠向了不遠處的三皇子蕭鎮。此時的蕭鎮面色鐵青,嘴角狠狠下撇,脊背繃得極直,顯然內心的真怒至今未消。
這位誠王殿下眨了眨眼,像是全然瞧不見空氣中拉扯的硝煙味,歪了歪腦袋,不經意、甚至帶著幾分認真打探的語調,清亮地打破了殿內這份死寂:
「三哥、五哥,今兒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呀?平日裡就數兩位哥哥最是愛熱鬧,怎麼今兒竟這般『相敬如賓』,反倒相安無事地安靜起來了?弟弟剛才在外頭耽擱了些,這不,才來遲了這麼一小片刻嘛。瞧瞧這殿裡的氣氛……莫不是,方才這殿裡唱完了哪齣精彩的好戲,弟弟錯過啦?」
這帶笑的詢問落在大殿內,宛如陡然扔進了冰水裡的熱炭,激起一陣刺耳的噝噝聲。上首尊位上,大皇子蕭崇依舊合眼靜坐,老僧入定般不為所動;七皇子蕭瀾則優雅地拿寬大衣袖遮掩著嘴角的笑意,眼底滿是看熱鬧的戲謔。而三皇子蕭鎮與五皇子蕭衍同時心頭一梗,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蕭衍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豬眼裡滿是羞惱與惡毒,死死盯著蕭鎮,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以洗刷方才當眾早洩的奇恥大辱;而蕭鎮則是高高在上地端坐著,眼底的厭惡與蔑視毫不掩飾地剜在蕭衍身上,甚至在聞到那股隨著空氣流動、若有似無飄散過來的腥羶味時,嫌惡地抬手用寬袖掩了掩口鼻,如同在看一堆下流污穢的垃圾。
兩股視線交鋒了幾瞬,空氣緊繃得幾乎要迸出火星。可最終,誰也沒有勇氣在萬壽大典前夕,將這樁天家醜事公然揭開。蕭鎮與蕭衍各自從鼻腔裡擠出一聲極其沉悶且不屑的冷哼,硬生生地別開了臉,誰也沒去理會蕭微那句聽著無辜的詢問。
這本就在蕭微的算計之中。他正是算準了兩位哥哥對皇家體面的顧忌與各自心中的忌憚。三哥蕭鎮向來刻板重規矩,絕不願自降身份,親口宣揚這等汙穢低劣之事;五哥蕭衍則深知今日是由他最懼怕的四哥蕭烈掌管宮禁,更是投鼠忌器,根本不敢把事情鬧大。正因拿捏住了這兩人的死穴,蕭微才篤定他們絕不敢在大殿上將「大鄴皇子當眾洩精」這種齷齪醜事公然拆穿,更遑論看破並指責他這番裝傻充愣的打探。
那些伏低做小的內官與遠處旁觀的百官眼觀鼻、鼻觀心,人人噤若寒蟬,誰也沒敢接這茬。大殿之內,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在金鑾殿那繾綣縈繞的龍涎香中,原本一觸即發的暴戾與緊繃感,在蕭微這番橫插一腳的攪和下,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被拉扯得愈發令人窒息。各懷鬼胎的皇子們各自收回視線,唯獨那道沉重的殿門處,最後一抹被拖長的陰影緩緩踱入。
走在最後的九皇子「奕王」蕭凜,自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起,那雙深陷的眼眸便死死鎖在了偏席的雲舒身上,再也挪不開半分。
自那日金殿之上,他與蕭烈為了爭奪雲舒而鬧到父皇面前,最終卻落得個慘敗收場。他不僅未能護下那抹孱弱的身影,反倒親手將雲舒推進了蕭烈掌控的無底深淵;而他自己,更被承德帝借著「治下不嚴」的罪名,下一道聖旨死死禁錮在府中,閉門思過,無旨不得擅出。
今日重見天日,他整個人顯得格外憔悴。那張往日俊美無雙的面容此時慘白如紙,雙頰微陷,向來穩健的步履間甚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虛浮與凌亂。他周身散發出的檀香信香此時顯得有些散亂,因主人的心神不寧而透著股枯槁的苦澀。他看著那一抹刺目的正紅,那眼神裡不只有驚艷,更有積壓了無數個日夜、幾乎將理智焚燒殆盡的焦灼與思念。
在經過偏席的剎那,蕭凜的腳步突兀地頓住了。他整個人像是被那抹如火的織金雲錦生生勾去了魂魄,又像是受了某種無法抗拒的蠱惑,甚至連最基本的宮廷禮儀都顧不得,身子下意識地向著雲舒的方向傾斜了幾分。
「九弟,往哪兒瞧呢?其他人可都盯著呢。」
斜刺裡突然傳來八皇子蕭微極輕的提醒。蕭微方才裝傻充愣地調侃完三哥與五哥,瞅著他們吃癟的模樣,心下正暗自好笑。他正欲端起案几上的茶盞掩飾笑意,眼角餘光便瞥見九弟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當即低聲截住了他的動作。
身為四哥與雲舒同盟,他心知肚明九弟至今仍對四哥府上這位動了真情。可這金鑾殿上人多眼雜,此舉若是被四哥知悉,免不了又是一場醋海翻波。屆時誰也討不到好,特別是他這個做親弟弟的,此時若敢袖手旁觀、不出手相助,等四哥回過神來清算,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聽見蕭微的警告,蕭凜的身子猛地僵了僵。理智在腦海中瘋狂地叫囂,告訴他該立刻移開眼。他如今是戴罪的王爺,聖寵不再,周遭那些拜高踩低的官員,投向他的眼神無一不帶著剜人的刀子。今夜這場萬壽盛典,本是他翻盤的唯一機會。他應該利用這個群臣齊聚的場合,規規矩矩地俯首跪拜,在父皇面前表現出痛改前非的順從,以此重新博得高座之上那九五之尊的垂憐,好讓他能重回大鄴的權力中心。
可他終究沒能忍住心中日積月累、快要將他逼瘋的渴望。他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死死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忽地壓低了聲音,那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病態的痴迷,隔著幾寸遠的距離,乾澀地落了下來:
「雲舒……」
聽得這聲顫抖的呼喚,雲舒的羽睫跟著輕輕一顫,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他依舊保持著那副清冷孤傲的姿態,連頭也未曾抬起,不願施捨半分回應。
蕭凜瞧著他這副甚至不屑多看自己一眼的冷淡模樣,心口如遭鈍器重擊,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雙因長久圈禁壓抑、瘋狂嫉妒而染上赤紅的眼眸,狼狽且貪婪地在少年出塵脫俗的臉龐上逡巡。他似是再也克制不住澎湃的心緒,魔怔般呢喃道:
「你今日這身紅衣……真的很美。若當初……」
若當初在父皇面前爭贏的人是他,今日陪著雲舒入宮、在進殿後親手為他解下那領白狐披風的人,是不是就會換成自己?
「咳!」
後半句話尚未說完,蕭微見蕭凜久久毫無反應,便有些焦躁地自喉嚨裡輕輕乾咳了一聲,權作最後的提醒。與此同時,周遭幾道若有似無投射過來的打量視線,宛如一盆冰水般,瞬間澆醒了蕭凜。只見上首的毅王蕭鎮微微側目,眼神嚴厲;連遠處幾位老臣的目光,也帶著探尋之意齊齊掃了過來。
蕭凜自知失態,強行將後半句荒唐的妄言吞回腹中。他甚至不敢再在此處多停留半刻去等候雲舒的回應,便倉促地收回視線,拂袖轉身,步履凌亂且狼狽地走向了自己的席位。
隨著皇子們悉數入席,殿門口那紛雜的人聲與細密的腳步聲,漸漸匯聚如潮。各部文武百官正依著品階高低、文東武西的班序,陸續魚貫步入金鑾殿。
「吏部尚書入座——」
「大將軍入座——」
內官尖細的引領聲在空曠的殿宇間此起彼伏,案几輕碰與衣袂摩擦的沙沙聲不絕於耳。原本死寂的金鑾殿,隨着百官依序落座而漸漸有了溫度,交談聲亦隨之四起。官場上慣有的寒暄與吹捧在殿內蔓延開來,逐漸編織出一幅歌舞昇平的大鄴盛景,將先前的無聲硝煙與醃臢醜事,統統掩蓋在這片繁華之下。
就在此時,內官一口氣提上喉嚨,更高亢、尖銳的宣讀聲瞬間穿透了百官的喧囂,在金殿上空經久不息地迴盪:
「宣——各國使節覲見朝賀——」
尾音方落,殿門處的宮燈陰影被一隊隊腳步踩碎。一波波著裝迥異、操著異域腔調的外國使節團隊魚貫而入,瞬間引得殿內百官紛紛側目,俱皆暗自打量著這些外邦來客。
走在各國使臣最前方的,乃是『東弦』的使節團隊。這個神祕的東方小國素來閉關自守,邊境防範極嚴,向來是大鄴行商極難踏足的隱密之地,亦是這紅塵亂世中,消息最不流通、外界最難窺探其內情的封閉之國。大鄴對其知之甚少,僅從零星的傳聞中得知,彼方舉國上下皆虔誠信奉著遠古神獸朱雀。因朱雀承載著五行中的「火」德,源於對火神的極致尊崇,他們遂將天地間的火元素推崇至極,視為生命與信仰之源。舉國萬民亦因這份狂熱而深切地崇尚紅色,將之奉為至高無上的神聖色彩。
只見東弦使臣們通體身著如烈火般灼熱的朱紅衣冠,在明亮的宮燈下走動時,晃得人眼眶發酸。他們的衣著形制與大鄴頗為相似,皆是高領微立、身幅寬博、長袍曳地。此等將全身皮肉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保守做派,盡顯其國風的嚴謹。
正因其國土安寧、民風崇禮尚德且純樸良善,麾下國民心無雜念,幸福安樂之感幾近十成完滿。這份來自家國的底氣,令這些使臣即便是站在大鄴天子那規矩森嚴的金殿中央,神態間雖顯出幾分初涉大邦的拘謹與生疏,但只要細看他們的眉眼,那份舒展與坦蕩,卻與周遭的大鄴文武百官截然不同。
領頭的東弦使臣微微側過頭,低聲對身側的副使叮囑道:「這便是大鄴的金鑾殿了。待會兒行禮時,切記不可失了吾國的禮數。」
他們眼中沒有大鄴臣子那種伴君如伴虎、隨時命懸一線的惶恐,更沒有那種長年累月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的奴性與畏縮。在他們身上,反倒流露出一種在大國之中極為罕見、唯有一方淨土方能養育出的怡然自得。
然而,這份由朱紅衣冠帶來的赤誠與暖意尚未在殿內散開,緊隨其後入殿的,則是透著陰冷詭異氣息的『南薩』使團。
這群人足履剛踏過大殿門檻,殿內通明的燈火便彷彿被無形之手掐捏了一下,驟然黯淡,四周溫度也隨之平白降了幾分。他們皆是深諳古老傳統巫術與萬毒蠱術的咒禁師,亦是雙眼能洞穿陰陽、與靈界死魂溝通的靈媒。此時,每一位南薩使者面上皆覆著繪有奇詭圖騰的厚重面具,遮掩了真實容貌,唯有一雙雙麻木而空洞的眼睛暴露在外。隨著步伐挪動,其長袍底下不斷滲出淡淡的苦澀草藥香,以及活體毒蟲蠕動時散發的腥臭怨氣。
「這大鄴的龍涎香……呵,聞著倒是一如既往的腐朽啊。」
走在斜後方的一名南薩巫師微微偏過頭,面具下的嗓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他隔著面具的眼孔,陰冷地刮過大殿兩側那群誠惶誠恐的大鄴官員,衣袖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捻動了一下。就在他指尖的皮膚之下,正盤踞著一隻蓄勢待發的子蠱,隨時準備自甲殼母體中破殼而出。那小東西彷彿嗅到了周遭乾元與坤澤肥美血肉的氣息,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奪取全新宿主軀殼的強烈饑渴,開始躁動地在皮下頻頻顫動,頓時將他指尖的皮膚,頂出一個小巧而詭異的凸起。
領頭的南薩特使並未回頭,只將攏在漆黑袖袍中的枯瘦食指緩緩舉起,在虛空中微微一頓。這是一道無聲卻絕對的禁令,就在那根手指在半空停滯的剎那,頃刻便制止了身後部屬的僭越之舉。特使那雙空洞的眼眸隔著面具,幽幽地掃過殿內正襟危坐、實則戰戰兢兢的大鄴百官,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沙啞的低語:
「都收斂些吧……難得來一趟這富庶繁華之地,總得先好好享受這場萬壽宴的人間煙火吧……真正精彩的好戲還在後頭,莫要提前驚動了這滿殿待宰的肥美獵物,那多無趣?且讓他們再多快活片刻。待會兒大宴一開,趁他們酒酣耳熱、放鬆戒備之際,我們再慢慢地挑、細細地選,看看究竟是哪一位貴人,有幸能成為我們南薩最美味的新玩物。」
跟在身後的巫師聞言,身子因興奮而微微戰慄,當即順從地垂下頭,將雙手重新死死交疊在巫袍大袖之中。他皮膚底下那幾處原本正不規律凸起、蠢蠢欲動著欲破皮而出的蠱蟲,終於在主人強行的壓制下,發出幾下微弱的痙攣,隨後不甘地、安分地沉寂回血肉深處。
南薩一族,向來以提煉奇毒異藥與「養蠱」之術聞名天下,令列國聞風喪膽。其下蠱手段極其陰狠狡詐、防不勝防,常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將毒蟲與草藥摻入目標的茶水、飯食、甚至是閨閣脂粉之中。
一旦中蠱,輕則蠱毒噬心、腸穿肚爛,於痛不欲生中七竅流出黑血而亡,死狀淒慘至極。縱是當世神醫開膛驗屍,也只會瞧見一灘融化的血水,查不出半點下蠱的端倪,最終只能當作突發惡疾、暴斃身亡來結案。
重則以蠱為線、編織傀儡,將人煉作任其擺佈的牽線木偶,任由南薩人遠隔千里之外,隔空操縱其軀殼與心志。南薩人常藉此手段掌控列國權臣與深宮妃嬪,逼迫他們一筆一畫地親手寫下通敵叛國的血書,將一生的清譽毀於一旦。甚或,教他們在毫無防備之際,臉上分明還掛著對家人溫柔平和的微笑,手中卻已握緊毒刃,狠狠刺入至親摯愛的胸膛。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的鮮血染紅雙手,靈魂深處早已歇斯底里地吶喊,現實中卻連一聲悲鳴都無法發出。
更令人髮指的是,這群南薩人往往懷著卑劣的惡趣味,以此等秘術來滿足他們荒淫無度的私慾。他們有著無可救藥的扭曲癖好,尋常的庸脂俗粉根本入不了眼,專挑那些平日裡端莊高潔、冰清玉潔的名門貴女,以及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倨傲權臣下手。
在子母媚蠱的催淫操控下,這些受害者的軀體會不自覺地燥熱發燙,肌膚泛起勾人的潮紅。他們眼神逐漸迷離,唇角忽然漾開詭異而諂媚的微笑,就這麼當著南薩人的面,親手寬衣解帶。任由華服褪盡,毫無保留地展露出那寸縷不著、或豐腴誘人、或精悍健碩的雪白肉體。
南薩人最享受的,莫過於讓這些高貴之人雙膝跪伏在地,徹底淪為供其洩慾的工具。任由他們像最下賤的淫器肉臠那般,不知廉恥地高高抬起臀部,在南薩人胯下做出種種荒淫放蕩、搖尾乞憐的淫靡姿態,奉上自己尊嚴全無的肉體,極力伺候、討好著體內那根南薩人的粗大肉刃。
而最為恐怖的是,在整個過程中,受害者的神魂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絕對的清醒。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身被他人掌控,做出種種違背自身意願、禽獸不如的舉動,親手毀滅自己誓死守護的名節與一切。囚徒的痛苦,恰恰是主宰者的狂歡。這種肉體徹底背叛意志、靈魂被死死囚禁在軀殼內只能無奈旁觀的絕望,正是南薩人最為沉醉的「極樂」之源。
「特使,你看偏席上那個穿正紅織金的坤澤……」
隨著步伐向前挪動,走在斜後方的巫師再度按捺不住內心蠢蠢欲動的齷齪心思。他似是瞧見了這大殿上最絕佳的煉蠱胚子,面具下的眼珠子貪婪地轉了轉,身子微微前傾,將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滿是止不住的興奮:
「既然要挑,自然得挑大鄴最好的『貨色』帶回南薩。瞧瞧那小模樣,皮肉嫩得簡直能掐出水來,最要命的……是那股子乾乾淨淨的處子氣息,連我體內養的那對子母媚蠱都嗅到了味,這會兒正在我血肉裡又顫又跳、撒歡似的亂拱呢!」
那巫師一邊說著,眼角的餘光一邊死死地黏在雲舒身上,貪婪地吸了吸鼻子,聲音愈發沙啞:
「我身上這小東西最是靈敏,這般躁動,絕對是嗅出那小美人至今居然還沒被好好開苞,甚至連個像樣的暫契都不曾有過。真是奇了,這大鄴的皇子莫非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閹人?這麼一塊上等蜜肉擺在眼前,卻沒人敢碰?簡直暴殄天物啊!特使大人,若是能將這小妖精弄到手,拿來當宿主養一尊極品的『子媚蠱』,到時候將他剝個精光,教他雙膝跪伏在您面前,高高撅起那雪白細嫩的屁股,主動掰開自己粉嫩的騷穴,浪叫著扭腰搖臀向您求歡……嘖,那滋味,怕是能讓人的骨頭都跟著酥麻散架了。」
聽著部屬露骨的諂媚與淫靡提議,特使乾癟的嘴角在面具下不屑地撇了撇,視線在雲舒慘白的臉上刮過,隨即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陰測測的乾笑。
「你急什麼?」特使將沙啞的嗓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禁令,「那隻金絲雀,可是大鄴靖王養在掌心裡的心頭肉。你若此時動了他的東西,殿外守著的那頭瘋犬,當場就能活生生把你給撕成碎片。」
話音未落,特使的語氣卻在微頓之後倏地沉了下去。他微微側過頭,用唯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緩緩在部屬耳畔補了一句,那尾音裡裹挾著南薩人特有的綿軟語調,藏著蛇蠍般的心思:
「不過……你倒也無須太過失望。等今夜大局一動,多的是我們趁火打劫的機會。等那靖王自身難保之時,這隻小金絲雀自然成了無主之物。」說到此處,特使面具下的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垂涎,「到那時候,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他的騷水,遲早得全流在咱們南薩的巫壇上。本使……准了。」
「多謝特使大人成全。」那巫師聽懂了特使的暗示,面具下的雙眼登時迸發出嗜血與淫邪的光芒。他嘿嘿低笑了兩下,隨即乖乖噤聲,死死交疊起雙手入袖,用力壓制住皮下因興奮而再度痙攣的蠱蟲,隨著隊伍不緊不慢地向前挪動步伐。
雲舒看著這群走過金殿中央的南薩巫師,心中頓時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意。此時的他尚且不知,這座吃人的大殿、乃至整個大鄴帝國的國運,早已在暗地裡被南薩的陰影攔腰截斷。他更不會料到,承德帝竟妄圖在今夜的萬壽節上,開啟一場血色邪祭。而這一切罪惡的根源,皆始於承德帝年輕時遊歷南薩行宮時,由南薩皇室首席巫師親手傳授的一門逆天秘術。
此秘術旨在強行篡改天命,而開啟祭壇的代價,則需以大皇子蕭崇這位「正統嫡長子」的鮮血作為第一道活引,繼而殘忍地剖開其餘幾位乾坤皇子的胸膛,生生剜出其最滾燙的心頭精血充作祭品。唯有以此等至親骨肉之血淬煉,方能在祭壇上,為承德帝重塑出一具跳脫六道輪迴、萬世不朽的長生不老肉身。天家父子至親,在長生執念面前,不過是隨時可宰殺的牲畜。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南薩一族至今仍祕傳著幾門顛倒乾坤、逆轉陰陽的禁忌邪術。他們不僅能將活人的整張臉皮完美互換,就連嗓音、乃至乾坤信竅散發的獨特氣息,亦能悉數匿跡調包,甚至能強行將靈魂剝離,施展鳩占鵲巢的魂魄易位之術。此等玩弄生靈、罔顧人倫、蔑視天道的禁術,向來被天下正道視為妖邪異端,為世人所唾棄與不齒,卻也因此成了列國暗中既畏懼、又渴望的恐怖力量。
然而,緊隨在南薩使團後踏入殿內的『西戎』使團,卻是一群身形魁梧如鐵塔、畫風截然不同的硬漢。他們甫一現身,周身攜帶的剽悍陽剛之氣,便登時如烈陽融雪般,蠻橫地將南薩使團方才營造出的陰冷詭譎氣氛硬生生踩碎了大半。殿內原本因巫蠱怨氣而驟降的溫度,在這一刻被這股由無數健碩肉體蒸騰出的洶湧熱浪,不由分說地頂了回去。
領頭的西戎使臣身高九尺有餘、威風凜凜,而他身後的隨從亦是人人皆長人,平均下來,身高竟無一不在九尺乃至一丈之上。這行使者一出場,便宛如群尊巨靈神降世,光是以絕對的體型優勢,就足以氣壓全場。他們大大咧咧地跨著大步,赤裸著粗壯無比的古銅色雙臂,皮下虯結的肌肉隨著步伐隱隱賁張,充斥著爆發性的力量。不僅如此,其衣著更是大膽暴露得令人咋舌,領口竟一路大剌剌地低開到了腹部,毫無遮攔地袒露出大片隆起、結實如岩石的胸膛。在金鑾殿通明晃眼的宮燈映照下,那大片裸露的蜜色肌膚流淌著汗水般的光澤,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向外散發著蓬勃且充滿雄性魅力的野性熱度。
這群西戎人天生熱情奔放,骨子裡更對世間萬物都盛滿了原始的探尋慾望。特別是對於傳聞中神祕內斂、總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弦人,他們更是毫不掩飾雙眼中的狂熱與好奇。
這群滿身肌肉的健碩男兒,絲毫不將大鄴宮廷那套繁文縟節與尊卑禮儀放在眼裡。一入大殿,他們便大膽放肆地左顧右盼,粗獷的目光直白橫掃,宛如踏進了擺滿珍饈的獵場。一雙雙熱烈的視線,毫不客氣地在殿內伺候的俏麗宮女與清秀宦官身上大肆刮摩,甚至朝著側席上的東弦使團發出幾聲不加掩飾的低呼,輕佻調笑。這番舉動,惹得大鄴幾位注重體面的古板老臣頓時沉下臉來,紛紛拂袖冷哼。
「大人,瞧那邊——」
隊伍中,一名熊腰虎背的西戎副使忽然抬手,粗魯地扯了扯正使的胳膊。他那雙銅鈴大眼放著精光,粗厚的手指毫不避諱地直直指向側席,對著那群身穿朱紅高領、衣冠保守的東弦人指指點點,壓著粗嘎的嗓門嚷嚷道:
「那就是東弦人?當真如傳聞所言,連根脖子都捨不得露在外面。一個個包得跟個嚴實的小繭子似的,也不怕把自己憋出病來?老子光是瞅著,都替他們覺得喘不過氣來!」
正使順著指引瞧過去,登時咧開大嘴,發出一聲極具穿透力的沉悶大笑。他抬起寬大巴掌,毫不客氣地在副使結實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記,力道之大,震得副使身軀猛地一矮,身上裝飾的獸骨佩飾頓時丁零當啷作響。
「你懂個屁!大鄴有句酸話叫什麼……對,神秘!」正使一邊邁開大步向前,一邊放肆地上下打量著側席上某個模樣嬌憨、正襟危坐的東弦使臣,眼底閃爍著野獸盯上獵物般的狂熱,「越是藏得深的東西,等老子親手扒開的時候才越他媽有滋味。等今晚喝痛快了,老子非得找機會跟那幫不開竅的火神信徒好好『交流交流』,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非把他們的底細給摸個精光,徹底扒個透徹不可!」
副使被這一巴掌拍得咧了咧嘴,順著正使的目光看去,視線也跟著黏在了那位東弦使臣身上,久久移不開眼。他一邊走,粗大的手指一邊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沉甸甸的皮囊。那裡頭正塞著幾件西戎商隊最新帶來的得意之作,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壓低粗啞的嗓門回道:
「大人說得極是!這群人渾身上下裹得連半寸皮肉都不露,卻偏偏晃著那張精緻的臉,當真是急死個人。真想現在就衝上去親手扯一把,瞧瞧那層層衣裳底下,究竟藏著什麼精細骨肉。」
聽得部屬這番露骨的幫腔,正使嘴角的笑意愈發放肆。他那肆無忌憚的目光緊緊黏在那位東弦使臣身上,緊接著,在行進間突兀地停下了腳步。
眾目睽睽之下,他非但不懼周遭大鄴百官的側目,反而迎著那位東弦使臣驚愕的視線,大膽地拋了個媚眼。緊接著,他右手用力握拳彎起,左手猛地握住右手腕,全身氣血霎時奔湧,右臂高高隆起的二頭肌峰在猛烈擠壓下,根根青筋宛如游蛇般暴起;與此同時,他狠狠挺起厚實的胸部,在大鄴的金殿中央完美地展示出自己飽滿而強悍的胸大肌。他粗壯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握得啪啪作響,視線帶著侵略性的熱度死死盯著那名東弦使臣,沉聲道:
「不急。今天這場萬壽宴,列國朝賀,東弦人既然破天荒露了面,就休想再跟以前一樣拍拍屁股走人。等會兒大會席上,咱們帶來的那些壓箱底的『好東西』,總有用武之地。到時候……老子要讓他們親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西戎男兒!」
這番話音量不小,直愣愣地砸向了側席。那位自幼生長在純樸安寧之地、從未被世俗濁欲污染過的東弦使臣,何曾見過這等赤裸暴露、毫無遮攔的剽悍肉身。瞧著那幾乎要逼到眼前的、古銅色且泛著汗光的賁張肌肉,以及那股撲面而來的濃烈男子氣概,他登時倒吸了一口冷氣,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心跳如擂鼓般狂亂不止,整個人徹底被這頭西戎蠻牛的放肆舉動震懾得手足無措。
「呀!」他嚇得驚呼出聲,連忙抬起一雙雪白玉手死死掩面,試圖遮蓋住自己的雙眼,不去看這有違禮法的荒唐一幕。然而,那份從未觸碰過的好奇與驚異,卻宛如一隻貓爪輕輕抓撓著他的心扉。在那份異樣燥熱的驅使下,他終究沒能克制住內心的渴望,纖細的指縫悄悄向兩側張開一道極細的微縫,偷偷摸摸地、一下又一下地打量著那身充滿爆炸性力量的健碩肌肉。任憑心頭一陣小鹿亂撞,那夾雜著背德感的惶恐與情竇初開的羞怯,在心底交織成一片慌亂的漣漪。
這強烈的視覺衝擊與毫不避諱的粗鄙談吐,同樣如一記記耳光,狠狠摑在金鑾殿內不少平日裡自詡清高、滿口仁義道德的大鄴文臣臉上。
剎那間,大殿兩側的一眾老臣氣得面紅耳赤。他們羞憤交加地偏過頭去,急急避開那過於赤裸的肉體震撼,一邊忙不迭地抬起寬大衣袖死死遮擋視線,一邊在寬袖後咬牙切齒地低聲暗罵:「荒謬!簡直荒謬絕倫!聖上萬壽大典,這幫蠻夷之輩竟衣不蔽體,袒胸露乳登殿!此等粗鄙做派,當真是有傷風化,成何體統!」
「這群老閹雞,嘴裡嘟囔些什麼呢?」副使側耳聽了一嘴,當即朝著腳下的青磚乾脆地啐了一口唾沫。他看著那些捂著眼睛、交頭接耳的大鄴官員,狠狠翻了個白眼,滿臉皆是嫌棄與瞧不起。
正使聞言,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他不僅沒有絲毫收斂,反倒刻意挺起那寬闊如盾的厚實胸膛,大手粗魯地揪住自己的領口,將本就低開到腹部的衣襟往兩側狠狠一扯,任由那大片賁張的胸肌在通明的宮燈下展露無遺。他語氣狂傲,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
「管他們作甚?大鄴人整天穿得像個套子,心眼也多得像篩子。在咱們西戎,身子骨結實那是上天的恩賜,大大方方露出來,那是對朋友的熱情!」
說到此處,正使重重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腹肌,隨之傳出「啪啪」兩聲結實的肉體悶響。緊接著,他邁開長腿繼續向前踱步,嘴裡依舊毫不避諱地大聲嚷嚷:
「生老病死、歡好生娃,哪一樣不是光溜溜來的?他們倒好,摸一把、看一眼就跟要了親娘老命似的,當真是白長了一副乾坤肉身!」
面對大鄴文臣越來越密集的指點與嫌惡目光,跟在後頭的西戎漢子們只是挑了挑粗短的濃眉,一雙雙大眼中寫滿了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覺得這群大鄴官員有些莫名其妙。
在他們的族群認知與文化根基裡,袒露肉體、展示力量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自然姿態。西戎一族自遠古便將男女交泰、乾坤情愛視為感應天地至理、繁衍萬物生機的神聖儀式,更是人生至高無上的享樂。在他們的觀念中,大膽流露對肉體的愛欲、乃至在大庭廣眾下進行親密的身體觸碰,不過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用以表達友善與親暱的社交禮儀。如今瞧著這滿殿大鄴人如臨大敵的模樣,倒像是他們這群坦蕩蕩的西戎健兒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大鄴人哪裡懂得,西戎人之所以如此耽溺情慾,皆因其一族天生便流淌著強健悍勇的至陽血液。他們生來骨骼粗壯精奇、渾身筋肉虯結,精力更是似永無枯竭之時,宛如一頭頭自遠古走出的、不知疲倦的蠻荒凶獸。正因這番得天獨厚的恐怖體魄,賦予了他們在床笫之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異能。他們一旦情動,動輒便能顛鸞倒鳳、悍猛狂幹不休,縱是一夜之間連續征伐數個時辰,亦能金槍不倒,不洩半分精元與雄風。
更令天下庸常凡人自卑不已、既恐懼又無比豔羨的,莫過於他們那令常人望塵莫及、碩大雄偉的天生本錢。每一個成年的西戎男子,胯下皆傲然蟄伏著粗長驚人、青筋隱現的猙獰巨根。每逢勃發之際,更如燒紅的烙鐵般迅速充血,化為碩大粗硬的擎天巨柱,無論是駭人的長度抑或恐怖的圍度,都遠非凡夫俗子所能企及。每當情慾高漲、興奮至極,那精竅便會難耐地溢出黏稠透明的淫液,將交口處浸潤得一片泥濘,成為隨後激烈交媾時,最天然也最充沛的潤滑,使其極易深入。及至高潮宣洩、盡情噴吐之際,那如山洪暴發般的驚人精量,更是常人的數倍之多,教人全身上下,處處皆散發出濃烈而霸道的雄性麝香。
在崇尚力量的西戎男子眼中,世間的一切禮法皆是空談。唯有能否憑藉胯下那根巨物,將身下的獵物幹到哭喊求饒、徹底臣服,才是衡量一個男人是否足夠悍勇、以及配不配被稱為強者的唯一標準。
正因如此,對西戎人而言,這番原始的雄性力量非但不是什麼不可言說的隱諱之恥,反而是深深刻進整個民族靈魂裡的至高驕傲。他們視此為天授的稟賦,乃是他們最值得在世人面前大肆誇耀、用以彰顯魅力的民族本色。
令人驚嘆的是,這股對於肉體歡愉的尊崇與狂熱,並未僅僅停留在個體的縱樂層面,而是被他們以一種超乎常人想像的宏大格局,生生貫徹到了經商之道與立國之策當中。西戎歷代先賢將官能的享樂主義,與務實的實用主義、根本的立國哲理完美融合為一體,進而孕育、發展並大力倡導出那套名震列國、獨樹一幟,且以「房中術」為核心的宏觀經濟思想。
正是在這種獨特思想的長年浸淫與驅動下,西戎人向來熱衷於與列國交流各式房中祕術。平日裡,他們更將舉國上下的心血精力與匠人智慧,毫無保留地傾注於諸般閨房器玩、合歡秘寶與助興奇藥的研發與改良中,誓要使這些繾綣情事之物臻於登峰造極之境。那些在床笫之間,用以捆縛、刺激與取悅肉身的皮鞭、木馬與玉勢,乃至種種角色扮裝與動物擬態的飾品,甚至能教人媚骨皆酥、氣血逆流的各色祕藥,皆在西戎人的極致追求下,被淬鍊為國家最高規格的工藝結晶與貿易特產。
孰料,這些奇技淫巧在不知不覺間,竟演變成他們征服天下的另類文化與經濟侵略。西戎人順理成章地憑藉旗下那龐大且無所不至的商隊,將這些「好東西」如流水般行銷各國。這股由西戎一手掀起的「情慾商業浪潮」,多年來可謂無往不利,早已風靡列國、蔓延無阻。上至深宮王府,下至秦樓楚館,無不為之瘋狂著迷。這不僅令各國耽溺於欲海之中,更化為滔天的吸金商潮,為西戎攫取了難以估量的真金白銀與巨額暴利。
諷刺的是,為其貢獻了最高銷售額的,偏偏就是眼前這個自詡為禮儀之邦的大鄴。看那金殿兩側,正忙著抬袖遮眼、口誅筆伐的大鄴老臣,私底下恐怕早就透過西戎商隊,將那些極盡淫巧的枕席玩物、合歡秘寶買了個遍。他們在自家高牆深院裡,玩得比誰都荒唐放浪,此時此刻卻在大殿之上,裝出這副高潔清正的聖人模樣。這種「台前痛罵、幕後瘋搶」的極致反差,將大鄴統治階層那根深蒂固的虛偽,淋漓盡致地展露無遺。
儘管這股商潮已席捲多年,坐擁無遠弗屆的龐大勢能,卻唯獨在一處地方碰了壁——那便是嚴防死守、滴水不漏的東弦國。那座自古崇尚禮教、民風純樸保守的世外淨土,其邊境防線猶如銅牆鐵壁,將西戎的商隊死死拒於國門之外。任憑西戎人手段使盡、計謀百出,也始終無法染指這片土地半分。這份求而不得的挫敗,成了西戎人多年來橫亙在心、久久難平的莫大憾事。以至於今日一見著東弦人,他們骨子裡那股因為長久窺探未果、進而扭曲激發的執念與征服欲,便再也按捺不住。
就在西戎使團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地邁向各自席位之際,殿側的陰影深處,突兀地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抬眼瞧去,正是方才被五皇子蕭衍喝罵得面色如土的那名內官。只見他此刻折返回來,踩著細碎且驚惶的步子,頂著滿頭冷汗一路小跑,雙手死死捧著一個漆木托盤,其上正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嶄新的皇子織金華服。那內官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哆哆嗦嗦地在座椅旁弓下腰,將托盤誠誠懇懇、戰戰兢兢地呈遞到五皇子身側。他煞白著一張臉,連聲音都帶了哭腔,壓低著嗓子哀求:
「殿、殿下……乾淨的衣冠取來了,奴才該死,耽擱了殿下更衣……」
「狗奴才!手腳這般慢,回頭再揭了你的皮!」
蕭衍自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沙啞且氣急敗壞的低罵。他緊繃著滿臉的肥肉,惡狠狠地剜了那內官一眼,隨即一把奪過托盤上的新衣。跨間那股黏糊濕冷的腥羶味此時愈發濃烈,逼得他一刻也忍不下去。他當即趁著眾人的目光皆被剛入座的外邦使團所吸引,弓著肥碩如熊的身軀,悄悄朝著金鑾殿側旁的偏殿更衣處挪步而去。
偏席上的雲舒冷眼看著那頭蠢豬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垂簾之後,藏在正紅織金袖口中的指節,終於微微鬆開了幾分。
隨著這段小小的插曲落下,大殿之內,百官安頓,外邦各具特色的三股勢力——赤誠的東弦、陰冷的南薩、狂野的西戎皆已入局落座。各方勢力交錯制衡,金鑾殿內的氣氛漸趨沉悶與浮躁,令人窒息難耐。就在這根緊繃的弦即將斷裂之際,禮樂聲陡然變得激昂,整座金鑾殿鐘鼓齊鳴,正竭力粉飾出一幅萬國朝賀、四海昇平的大鄴盛景,試圖將底下的荒唐邪念與森然殺機統統掩蓋。
不多時,五皇子蕭衍已於偏殿更衣完畢。他裹著一身新換衣冠的裊裊薰香,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回了自己的席位。才剛一屁股坐穩,他那顆裝滿了淫邪與惡毒的人頭豬腦便又故態復萌。他的目光先是帶著挑釁,惡狠狠地剜了三皇子蕭鎮一眼,似是在無聲地宣告自己並未認輸。隨後,那目光突兀一轉,死死黏向了偏席上形單影隻的雲舒。他獰笑著摩挲起自己層層疊疊的下巴,隔著重重衣香鬢影,那眼神彷彿正盤算著要在今夜的哪一個時刻,將這隻落單的金絲雀生吞活剝。
偏偏,在這萬邦來朝、四海同慶的赫赫盛景之中,唯有與大鄴膠著對峙數十載、彼此手上皆沾滿對方無數袍澤鮮血的宿敵『北驍』,在此次萬壽節大典中,自始至終未曾派遣半個正式使節前來敷衍朝賀。殿宇之內,眾人皆心知肚明,卻也心照不宣地閉緊了嘴,誰也沒有膽量、更不會在此等場合,去主動探問北驍缺席的敏感原由。
在大鄴朝堂的政治漩渦裡,關於「北驍」的一切,都宛如某種招致禍端的惡毒詛咒,向來是群臣諱莫如深的絕對禁忌。各國使節雖皆知兩國仇深似海,可至於承德帝當年究竟因何緣由,竟與北驍結下這等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朝中亦唯有極少數歷經兩朝的核心權臣,方能窺見那被歲月刻意掩埋的冰山一角。
畢竟,凡是見證過當年那場恩怨始末、知曉老皇帝背地裡那些骯髒手段的人,早就在歲月流逝與承德帝一次次的雷霆清算下,被抹殺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白骨都沒能留下。而苟活至今的倖存者,無一不是深諳伴君之道的老狐狸,對此更是三緘其口,絕口不提。因為那不僅是承德帝的逆鱗,更是一道通往九幽地府的通關密語,稍有窺探或逾矩觸碰,等待他們的,便是當場粉身碎骨、死無全屍,乃至九族皆滅的萬劫不復之境。
縱使大鄴滿朝文武至今仍誠惶誠恐地恪守著這份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禁忌,卻懵然不知,今夜大殿之上雖無半名北驍的正式使臣出席,但他們絕非缺席。相反地,他們早已換了另一種方式,正準備給承德帝送上一份驚天動地的「萬壽節賀禮」。
這份賀禮,已在宮牆深處化為一張步步收緊的無形之網。就在大殿內鐘鼓齊鳴、粉飾太平的當口,北驍暗線剎犁與其麾下的數名『狼韁騎』精銳,正借著四皇子「靖王」蕭烈今夜掌管宮禁的職權便利,利用巡防調度的短暫空隙,悄然開啟了宮廷西側夾道的玄武閘。
緊接著,一道唯有盟友間方能神會的暗號劃破冰冷夜空,疾速傳遞至宮牆之外。在接到訊號的剎那,六皇子蕭赫當即率領著其餘幾萬兵馬,如開閘的黑色潮水般自藏匿點洶湧而出。這支大軍之中,既有他麾下歷盡無數屍山血海的『玄甲衛』,亦有北驍悍勇無匹的『狼韁騎』。將士們銜枚疾走,馬匹的蹄鐵皆已事先裹上了厚布,縱有萬馬奔騰之勢,落地卻不聞半點聲響。大軍借著夜色的完美掩護,以極其迅猛的姿態向著紫禁城隱密推進。就在與早已潛伏在宮中的內應會合瞬間,各部人馬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化整為零,以驚人的默契與速度沿著宮牆散開,死死鎖定住了四大宮門。
伴隨着『玄甲衛』與『狼韁騎』一柄柄冰冷的鐵刃出鞘,在神不知鬼不覺間,承德帝麾下原本負責拱衛宮禁的禁軍,已被連根拔起。那些守衛甚至連示警的哨音都未能吐出喉嚨,便被身後的黑影捂住口鼻、割斷喉管,軟綿綿地倒在血泊中,徹底被這股黑潮吞噬。不過片刻功夫,『玄甲衛』與『狼韁騎』的精銳便已洗淨手上的鮮血,面無表情地換上了守軍的甲冑,取而代之化作宮門前新的「守衛」。此舉不僅截斷了老怪物的所有援兵與退路,更將整座皇宮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這群北驍人如同融入夜色中的一頭頭惡狼,踩著宮燈照不到的死角,無聲無息地蟄伏在這座巍峨深宮的重重陰影之中,蓄勢待發。然而,這群惡狼今夜之所以甘願配合蕭烈的步調,其背後最核心的目標,卻並非那尊龍椅上的九五之尊,而是偏席上的那個人。他們的真正意圖,是押注在蕭烈發動政變奪權、整座皇宮爆發極致混亂的當口,好趁著各方勢力刀兵相見、自顧不暇的空當,從承德帝的長生祭壇與蕭烈的眼皮子底下,強行將雲舒帶離大鄴,帶回那片氣候凜冽、風雪肆虐的北驍。
正當這股暗流仍在陰影中瘋狂湧動之際,金鑾殿內陡然鐘鼓禮樂大作,樂調平地拔起,轟然一變!那聲浪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最為高亢、激昂的臨界點,震得大殿兩側的案几都跟著微微顫動,案上的杯盞亦發出細碎的共鳴。殿內的領頭內官猛地一口氣提上喉嚨,那尖銳、高亢且帶著一絲顫抖的宣報聲,宛如一道驚雷般暴烈地劈落,瞬間撕裂了滿殿文武百官與外邦使節的私語喧囂:
「皇上駕到——」
尾音方落,金殿正上方那幅厚重的明黃垂簾被宮人齊齊利落地捲起,赫然現出高座之上的九五之尊。而與聖駕一同現身於金殿的四皇子蕭烈,此時正以護衛之姿肅立於龍座斜下方。隨著垂簾高捲,他的身影也隨之展露於百官與使節眼前,其權勢之盛,昭然若揭。
「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萬壽無疆,吉慶有餘!」
剎那間,滿殿文武百官與外邦使節齊齊跪倒,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響徹殿宇。
大鄴王朝的最高主宰「承德帝」,身著一襲明黃十二章紋九龍萬壽龍袍。在十二旒冕冠晃動的玉旒陰影下,那張因長年沉溺於長生執念與權力清算而顯得枯槁、陰鷙的帝王面容,此刻竟透著一種不正常的紅暈。他那枯瘦如爪的雙手死死扶著金漆龍椅的龍頭扶手,緩緩坐定,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滿殿跪拜的百官與各懷鬼胎的外邦使節。那雙渾濁卻狠辣的眼睛微微眯起,視線從閉目養神的大皇子蕭崇身上掃過,又緩緩移向下方各就各位的乾坤皇子——那眼神,彷彿看著一群即將在今夜被悉數宰殺、用來獻祭給他長生霸業的肥美牲畜。
「眾卿、貴使平身。」
天子開口,聲音雖帶著老態,卻有股浸淫權力已久的陰冷威嚴。
百官與各國使節齊齊俯首,高聲齊呼:「謝陛下隆恩。」
待到眾人謝恩完畢、紛紛由地上起身各歸其位之際,原本短暫沉寂的大殿上,內侍那獨有的、尖銳且刻意拉長的尾音,便再度刺耳地高高揚起:
「兼領宮禁都督、靖王殿下——隨駕入座——」
隨著名號破空而來,立於龍座斜下方的四皇子「靖王」蕭烈,頓時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裹挾著剛巡視完宮禁、尚未散去的肅殺之氣,與龍椅上的帝王威嚴交相輝映。屬於頂級乾元的沉香威壓夾雜著實質般的殺意,毫無保留地在整座金殿內肆虐開來,蠻橫地壓制著在場所有人的信香。
蕭烈微微側過頭,那雙狼隼般瘋戾且敏銳的眼眸剎那間宛如出鞘利刃,帶著濃烈的警告與殺意,凌厲地刮過剛剛換好衣冠溜回席位、正一臉淫邪盯著偏席的五皇子蕭衍。蕭衍被這道恐怖的目光刺得渾身一抖,慌忙低下頭去,藉著端起酒盞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隨後,蕭烈的目光森然掠過戴著圖騰面具的南薩巫師,以及因見到東弦人而興奮得躍躍欲試的西戎硬漢。剎那間,兩側原本蠢蠢欲動的異象彷彿凝固停擺,無論是在皮下瘋狂痙攣的南薩蠱蟲,亦或是劇烈鼓脹的西戎巨肌,此時皆是呼吸一滯,紛紛面露忌憚,不約而同地收斂了動作。
最終,他的視線精準無誤地死死鎖定在偏席上,那一襲正紅織金、身形單薄的雲舒身上。見那抹正紅安然無恙,並未受到實質的冒犯,蕭烈這才收回視線,沉穩地步入上首席位。在與雲舒隔殿相對的剎那,他薄唇微動,吐出了一句唯有他們兩人方能讀懂的無聲口型:
「等我。」
父與子,帝與王。大鄴至高無上的皇權與最為瘋戾的軍權,在此刻轟然合流,高高在上地俯瞰眾生。然而,這對並肩佇立於權力巔峰的父子,卻早已在暗地裡,為彼此磨利了弒子與弒父的鋼刀。
「開宴——」內官尖銳的拉長聲再度響起。
宏大的禮樂聲隨之轉為祥和安寧、歌舞昇平的宮廷大調,數十名身段玲瓏的西戎舞姬如游蛇般魚貫入殿。今夜這場將所有人統統拖入地獄的萬壽大宴,終於在滿殿的朝賀聲中,正式開席。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Nf2OFoDV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