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一回

正午陽光穿過玻璃窗，落在艾薇荷斯特的餐館內，在木桌與酒杯上灑下一片暖金色的碎光。可奇怪的是，今天的人卻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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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這種時候，來自各地的商人、旅人與觀光客，早就把餐館擠得水洩不通。如今卻只有零零散散幾桌客人，空氣裡甚至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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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館老闆坐在櫃檯後方的木椅上，翹著腿，手裡攤著報紙，一邊看一邊不屑地冷哼。

「哼，真是個爛國王，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看他那張臉，一看就是會殺人放火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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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他身後牆上，還掛著一張巨大的立架合照。

照片中的老闆笑得滿臉燦爛，站在國王馬格努斯旁邊，比著大拇指。

陽光照在那張照片上，顯得格外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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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從天花板角落那顆懸浮發亮的旋轉水晶裡流出來，輕快的音樂，小提琴拉著一首民謠。那旋律在安靜的餐館裡飄來飄去，像一隻找不到地方落腳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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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的位置上，天空·艾利克正抓著一大杯啤酒猛灌。

「啊哈——！」

他豪邁地把酒杯砸回桌上，啤酒泡沫沾在嘴角。他隨手一抹，咧嘴露出那熟悉的痞笑。

即使只是坐著，他那件深褐色皮革甲依然沒有脫下。肩膀、腰間、手臂，全掛著施法用的小型腰包與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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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面的奧蘭多挑起眉毛。

白髮蒼蒼的他穿著深藍長袍，鬍子修剪得整齊，正慢悠悠地喝著酒。

「天空，我們可不是去打仗。」奧蘭多瞥了他一眼，「你怎麼老愛穿著那套甲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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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低頭拍了拍胸前皮革甲，理直氣壯。

「老爹，你不懂。這東西很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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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翻了個白眼。

天空還一本正經地補充：「而且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遇到黑巫師、暴民、酒鬼、失控魔獸，或者你以前交過手的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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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冷笑。

「你比較像會突然遇到酒館老闆拿掃把趕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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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哈哈大笑，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用力一拳砸在桌上。

砰！

酒杯震了一下。

「聖運那個臭小子！」天空咬牙切齒，「留一張紙就跑了！連去哪都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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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羊皮紙上的字跡他看了幾十遍，每一個字都記得。

「我需要去旅行一陣子。不用來找我。我會過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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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不用來找我』，」天空的嘴角扯了一下，是那種一個人在說一句他覺得荒謬至極的話時，才會出現的、帶著苦笑與無奈的弧度，「他以為他是誰啊？不說就不找？他把我當什麼了？隔壁鄰居？點頭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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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那臭小子害我最近得一邊上課，一邊當校長處理行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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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瞪向天空。

「你也是。一收到聖運寄來的貓頭鷹，就把自己變成貓頭鷹放出去追蹤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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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心虛地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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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越講越氣。

「結果你整整消失一個禮拜，害學校第一次發生不同年級合班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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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乾笑兩聲。

「那不是因為我差點找到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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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冷哼。

「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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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著天空當時的語氣。

「『我看到聖運了！結果他朝我丟煙霧彈！那煙超嗆！我咳到眼淚都流出來！然後他直接傳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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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立刻不爽。

「對啊！那臭小子！」

他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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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嘴角抽了抽。

「你確定這詞能這樣用？」

天空理直氣壯。

「差不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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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無奈扶額。

「然後呢？你不是說後來聽到消息，說聖運在凡提斯城偷偷替人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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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忽然惱羞成怒，抬起腳後跟踹了一下自己的椅子。

「當然有找到！」

「結果那混蛋看到我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脖子上的護符，直接消失！」

他越想越氣。

「現場超尷尬！旁邊那些病人全部盯著我看，好像我是什麼變態跟蹤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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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忍不住笑了一聲。

隨後，那笑容又慢慢淡了下去。

「也許……那孩子有什麼苦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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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低下頭，看著酒杯中的倒影。

他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

「只是總覺得……從那時候開始，我越來越不認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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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館短暫安靜。

窗外慶典鐘聲依舊響著。

過了半晌，天空忽然又露出笑容。

「老爹，還記得嗎？我跟聖運以前偷偷拿給你看的那些帝國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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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抬頭。

天空咧嘴笑著。

「現在終於刊登在報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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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靠上椅背，雙手抱胸，輕輕點頭。

「是啊。」

「正義總算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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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說完後，他卻皺起眉頭。

「不過……我還是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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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愣。

奧蘭多望向窗外。

「那些報紙、廣播，平常怕帝國怕得要死。怎麼今天突然全部翅膀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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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聳肩。

「也許他們終於良心發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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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冷哼一聲，端起酒杯。

「天空，你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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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酒，目光深沉。

「世界上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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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搔了搔頭。

「隨便啦。」

他露出期待笑容。

「今天慶典這麼多人，說不定能遇到聖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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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瞥了他一眼。

「那孩子早就知道你會這樣想，所以才故意躲起來。」

說完，他站起身。

「走吧。」

「上次陪你們逛慶典的時候，你們還只是兩個會偷糖果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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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

廣播水晶忽然發出刺耳雜音。

隨後，一道慌亂的聲音響徹整間餐館。

「——緊急插播！」

「今日凡提斯城中心廣場，國王馬格努斯於慶典中親口承認——」

整間餐館瞬間安靜。

餐館老闆的手停了。他捏著報紙，手指僵在半空中，像一尊被突然凍結的石像。

「在艾古拉布、艾維隆的惡劣統治皆為事實。他放任軍人在當地的暴行，放任貪污收賄，甚至把罪犯跟乞丐送到維斯帕里斯，當活體實驗品變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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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的嘴巴張開了。那是那種一個人在聽見一件他不敢相信的事時，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反應的、本能的反應。

「以及承認自己親手殺了手足，並嘲笑人民不懂政治是一群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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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的眼睛瞪大了。那雙渾濁的、被歲月和油煙薰得發黃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了一下。

那是那種一個人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終於看見第一縷光時，才會出現的、灼熱的、像要燒穿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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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兩隻手用力地、像要把那些字從紙上揉碎一樣地、狠狠地揉成一團。

餐館老闆猛地拍桌。

「他媽的爛人！」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張與馬格努斯的合照。

下一秒。

他直接掏出魔杖。

「給我滾進垃圾桶！」

照片框自己跳了起來，在空中翻滾幾圈，最後「碰」地一聲栽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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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忍不住笑了。

「這昏君逃不掉了，總算良心發現說實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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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奧蘭多卻皺起眉頭。

「不對，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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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喃喃。

「一個統治者，不可能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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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還在笑。

「老爹，是你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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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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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重，「一定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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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著天空。

「天空，是你太天真了。」

廣播裡那個男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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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廣播再次響起。

「凡提斯城爆發暴動！」

「一名名為聖運·波特的男子，正率領人民與帝國軍隊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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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館老闆從垃圾桶旁邊站起來，放下魔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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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人為我們出聲了」他手掌往櫃檯上一拍，「幹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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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天空與奧蘭多同時僵住。

兩人緩緩轉頭。

彼此對視。

空氣彷彿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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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兩人猛地同時站起。

椅子直接往後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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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臉色發白。

「老爹……」

「盧米納斯不可能有兩個聖運·波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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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臉色難看。

「誰知道。」

他抓起長袍。

「去買飛天掃帚。」

「衝去凡提斯城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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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餐館時，奧蘭多心臟正劇烈跳動。

他腦袋裡不斷浮現那孩子小時候的模樣。

那個看到光影麻雀的小男孩。

那個第一次學會漂浮術後，興奮地衝來找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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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蘭多在心中低聲祈禱。

「拜託……不要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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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天空也咬著牙。

「聖運……」

「最好只是跟你撞名的混蛋。」

兩人一路狂奔。

穿過街道。

撞開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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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著氣衝進飛天掃帚店。

天空直接拍桌大吼。

「飛最快的掃帚給我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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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被嚇得一抖。

「先、先生，請問您是偏好長途型、高速型、還是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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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直接從腰包抽出一大疊奧倫紙鈔，狠狠砸上櫃檯。

「閉嘴！」

他雙眼發紅。

「這些能買什麼，直接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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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瞬間臉色發白。

「在、在後面第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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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與奧蘭多直接衝進店內，一人抓起一把掃帚。

下一秒。

砰！

店門被撞開。

兩道身影騎著飛天掃帚沖天而起。

店員追出門口大喊。

「先生！你們還沒拿找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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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高空之中。

只剩兩道疾速飛向凡提斯城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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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看著前方。看著凡提斯城的方向。

他在心裡想：「聖運，你等我。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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