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十二回

高佛瑞・洛克伍德騎在黑色戰馬上，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今天凌晨才剛被任命為帝國大將軍。

太突然了。

突然到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把舊徽章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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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他，只是雷克斯麾下負責攻堅與城防的將領。

雷克斯擅長正面戰爭與大規模軍團調度，而皮爾斯則像一條陰毒的蛇，專門負責高機動突襲、夜襲、燒村與恐怖壓制。

雷克斯離職後，可能是國王欣賞皮爾斯手段骯髒、行事狠辣的作風，讓皮爾斯接任大將軍。

而現在，皮爾斯被王宮巫師抓走。

於是高佛瑞被硬生生推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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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大量騎著飛天掃帚的巫師軍隊正從王宮方向趕來。掃帚尾端拖著淡藍風紋，數百道光影在凡提斯城上空穿梭，像一片壓向王宮的暴風。

地面上，巫師騎兵也正在迅速包圍王宮外圍。

一些巫師翻身下馬，開始驅散圍觀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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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後！」

「所有人離開王宮區域！」

「再靠近視同叛亂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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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群眾沒有像平常那樣驚恐逃離。

一名滿臉皺紋的老人顫抖地舉起拐杖。

「大人，我們只是想看看——那個把我們當牲口的國王——是不是真的被

抓了。」

帶頭的巫師皺起眉頭。他的魔杖又舉了起來，但這一次，他沒有射出光束。

因為他看見了那個老婦人身後的人，幾百個站在那裡，安靜地、沉默地、頑固地站在那裡，像一面推不倒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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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命令！」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但那種提高不是威嚴，是心虛，「退後！否則——」

「否則怎樣？」一個年輕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他的手裡還握著一把剛從矮人鐵匠那裡買來的長劍，劍身在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白光。他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那是在趕來的路上被碎玻璃劃的。他沒有擦，因為他不在乎。「殺了我們？你們在艾古拉布殺的人還不夠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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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巫師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的手在發抖。魔杖杖尖的光芒閃爍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

他沒有放下魔杖，但他也沒有再說「退後」。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釘在地上的石像，不知道該前進，還是該後退，還是該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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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從馬背上收回視線。他知道——管不了那些群眾。

當人民不再怕你的時候，你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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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只是抬起手。

「別對平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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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

他抬頭望向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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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王宮此刻已經完全變樣。

尖塔上、門口、城牆後，到處都是戴著面具的巫師與革命軍。

那些原本屬於王宮的宮廷巫師，此刻居然也站在革命軍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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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卡莉絲塔把聖運安撫術控制住的王宮巫師，操縱他們的心智來為聖運作戰。

而且還混入了傀儡與加入反抗軍的的帝國軍。

如今整個王宮，早已不是帝國的王宮。

而是革命軍的堡壘。

高佛瑞額頭冒出冷汗。

他的腦袋正在瘋狂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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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攻？

如果國王還活著，貿然進攻只會逼對方殺死馬格努斯。

可若不進攻——

整個帝國權威會在今晚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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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他口袋中的傳訊水晶忽然劇烈震動。

高佛瑞立刻按住發紅水晶。

一道巫師影像浮現在半空。

「將軍！不好了！他們把殿下押上塔頂了！還把他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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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臉色瞬間鐵青。

「該死……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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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舉起魔杖，杖尖點向自己的嘴唇。

擴音魔法瞬間展開。

「裡面的反抗軍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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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轟然傳遍整座王宮。

「你們已經被帝國軍隊包圍了！現在放下馬格努斯殿下，我以帝國大將軍身份保證，可以允許部分人離開凡提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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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殿下。我們可以談條件。你們要什麼——加稅減免？政策調整？官員撤換？只要你們說，我們可以談。不要讓更多人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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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之上。

數名帝國戰士正拖著被樹枝與藤蔓死死綑綁的馬格努斯。

馬格努斯一路掙扎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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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你們這群低賤的狗！」

「瓦勒里家族養了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畜生！」

「等援軍到了，我要把你們的頭全部掛在城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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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戰士忍不住冷笑。

「難道我們要為你這暴君送死？」

馬格努斯猛地瞪向他。

「我是你們的國王！」

「沒有瓦勒里家族，你們早就在鄉下種田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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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狠狠朝他腹部踹了一腳。

馬格努斯悶哼一聲，額頭撞上石地。

此時。

聖運緩緩走向塔邊。

他舉起左手，施展擴音魔法。

那冰冷聲音瞬間覆蓋整個王宮。

「聽見了嗎？」

「你們的國王正在咒罵替他流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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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視下方軍隊。

「艾古拉布的神殿被焚燒。」

「艾維隆的婦女被褻瀆。」

「無數孩子死在帝國軍隊的鐵蹄下。」

「而你們的國王默許這些罪行，甚至以此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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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眼神冰冷。

「你們竟還替這種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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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死死握著魔杖。

他深吸一口氣。

「不是每個人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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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怒意。

「不是每個帝國軍人都以褻瀆婦女為樂！有很多士兵只是奉命作戰！放下殿下，我們可以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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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句話出口後。

軍隊裡一些巫師忽然臉色不自然地低下頭。

有人避開視線。

有人咳嗽。

甚至有人開始默默往後退。

塔頂上，一名帝國巫師忽然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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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出了下方某人。

下一瞬間，他直接舉起魔杖。

擴音魔法轟然炸開。

「艾德森！」

「你不就是那個以強暴婦女為樂的垃圾嗎？！」

全場一靜。

那名叫艾德森的巫師臉色瞬間鐵青。

「你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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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上的巫師怒吼。

「當初攻佔艾古拉布時，你不是天天炫耀自己睡了多少哭哭啼啼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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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地面巫師忽然暴怒。

「放屁！那明明是凱文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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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名光頭巫師瞬間炸了。

「你他媽還有臉推給我？！你當初還邀我玩三人一起！」

「你閉嘴！」

「閉你媽！你跟皮爾斯一樣爛！」

「我沒有強暴女人！」

「你有！」

「你讓我們軍徽蒙羞！」

「你當年在艾古拉布幹的事，需要我一件一件說出來嗎？」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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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

整個奧克索斯軍隊開始爆炸式爭吵。

地面上跟飛天掃帚部隊。

到處都是怒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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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垃圾！」

「當初你還笑那些女人哭得很好聽！」

「你不是也有去搶東西！」

「老子只是拿金幣沒碰女人！」

「那你也是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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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瘋狂怒吼。

「安靜！」

「全部安靜！」

「現在是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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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根本沒人理他。

終於，一名掃帚巫師暴怒射出火球。

另一人直接用水刀反擊。

轟！

煙霧在半空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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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整片飛天掃帚部隊直接亂成一團。

雷電、火焰、冰槍與風刃開始互相轟炸。

有人從掃帚上被炸落。

有人被雷擊打中慘叫墜下。

地面巫師也徹底失控。

有人下馬拔出魔杖。

有人直接用拳頭往對方臉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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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畜生！」

「老子沒有強奸！」

「你當初還在酒館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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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與肉搏混在一起。

有人邊打邊施法。

火焰炸翻馬車。

冰槍刺穿石柱。

兩名巫師抱在地上翻滾互毆，其中一人甚至抓起地上的石頭猛砸對方腦袋。

整個奧克索斯援軍。

居然開始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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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之上。

卡莉絲塔看著這一幕，慢慢用手指繞起髮絲。

她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真是群蠢貨。」

她嗤笑。

「甚至不需要幻術，就能自己撕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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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則冷冷抓起馬格努斯的頭髮。

他將那張狼狽流血的臉高高拉起。

「看好了！」

擴音魔法轟然傳遍凡提斯。

「這就是暴君的末日！」

「從今天開始——新的帝國，將在瓦勒里王權的屍體上誕生！」

革命軍徹底瘋狂歡呼。

「聖運萬歲——！」

「新王萬歲！」

「自由萬歲！」

「盧米納斯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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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馬格努斯，不再咒罵，只是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幼年的畫面。

那時候。

他只是個想跟弟妹一起守護家園的孩子。

他很害怕。

很自卑。

他總覺得自己不夠強。

而在王宮裡。

弱小的人，會被踩碎。

會成為笑柄。

會變成被利用的棋子。

所以他只能先動手。

他只能變強。

他只能殺死那些可能威脅他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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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異端——那是他的神學老師愛德華教他的。

愛德華說，那些不信諾比亞的人，是沒有律法、沒有秩序、沒有文明的野獸。把文明帶給他們，是神聖的責任。

他的父親——讓他遊歷世界各國。

他看見埃爾德里亞的軍力，看見維斯帕里斯的禁術，看見凱薩利昂的煉金技術，看見秦瑞斯特的金融暗道。他看見了那些帝國的強悍，也看見了盧米納斯的脆弱。

他必須讓盧米納斯強大——強大到沒有人敢欺負。而入侵那些貧弱的國家，是擴大帝國資源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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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歷史書上看到各種國王爭權鬥爭的手法。教育他帝王學的老師亞德森，教他各種統治手段。

他說，仁慈是留給盟友的，不是留給敵人的。他說，人民不需要知道國王在想什麼。他們只需要工作、繳稅、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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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照著所有人期待的樣子長大。

也許，他最大的錯，是生在王室。

他在心中低聲呢喃。

伊索德……

塞浦里安……

戈德里克……

對不起。兄長殺了你們。

若有來生，我希望我們兄弟姐妹，可以生在平民之家。那裡沒有陰謀，沒有鬥爭，沒有算計，沒有背叛。只有單純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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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我會是保護你們的兄長。

而不是那弒親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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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痕從他的眼角滑下來。無聲的，靜靜的，像兩條細細的河流，流過他蒼白的、佈滿皺紋的臉頰，滴在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沒有人看見。因為沒有人在看他的臉。所有人都在看他頭頂上方那把即將落下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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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也沒有看見那滴淚。他只看見那顆頭顱——那顆象徵罪惡體制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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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高高舉起光德諾亞之劍。

劍光照亮夜空。

下一瞬間——

「住手！」

兩道熟悉聲音突然從高空傳來。

聖運瞳孔驟縮。

他的身體猛然顫抖。

那聲音……

像極了天空與奧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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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瞬間變了臉色。

「該死！」

她根本沒有猶豫。

指尖猛地一揮！

一道尖石瞬間刺穿馬格努斯喉嚨！

鮮血噴灑。

頭顱滾落。

卡莉絲塔再度施展變換魔法。

馬格努斯的屍體被無形力量拖起，直接從高塔丟下！

砰！！！

屍體重重砸在王宮廣場中央。

全場死寂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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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卡莉絲塔猛地抓住聖運高舉長劍的手。

她用幾乎撕裂喉嚨的聲音怒喊。

「暴君已死！」

「新王已立！」

「聖運・波特，將帶領我們走向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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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凡提斯城爆炸般怒吼。

「聖運波特萬歲——！！！」

哭聲、笑聲、尖叫聲、擁抱聲混成洪流。

有人跪地痛哭。

有人高舉染血旗幟。

有人像瘋了一樣大笑。

曾經不可侵犯的王權。

終於被革命親手斬下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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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原本互相毆打的帝國軍隊，也全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著地面上那具無頭屍體。

高佛瑞則扶著額頭，重重嘆了口氣。

完了。

帝國。

真的完了。

而塔頂之上。

聖運卻緩緩抬起頭。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高空之中。

兩道騎著飛天掃帚的身影，正朝王宮疾速飛來。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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