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絲塔蜷縮在林道旁的茂密草叢中，那雙原本高傲的暗紫色眼眸，此時正死死地盯著空無一人的黃土路面。
胃袋裡傳來一陣陣如雷的轟鳴，那種前胸貼後背的飢餓感，像是一把鈍刀在不斷地銬挖著她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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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好餓。」卡莉絲塔虛弱地喃喃自語，嘴唇乾裂，神情顯得有些狼狽，「這條路難道都沒有人經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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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隻肥碩的蚱蜢蹦到了她眼前的草葉上。
卡莉絲塔盯著那隻蟲子，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維斯帕里斯帝國王都裡，那些紈褲子弟們偶爾追捧的奇特飲食，據說某個行省的人特別喜歡把昆蟲當成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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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了……」肚子再次發出一聲羞恥的巨響，卡莉絲塔眼神一狠，「連泥巴都吃了，還怕吃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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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忍著噁心，挑動有些僵硬的手指，低聲吟唱了一句簡短的火焰咒語。一團如指甲般大小的精純火焰憑空出現，精準地包裹住了那隻蚱蜢。
蚱蜢在高溫下瞬間停止了掙扎，體液發出嗶啪的爆裂聲，原本青綠色的外殼迅速變得焦黑，散發出一股怪異的焦糊味。
卡莉絲塔散開手指，火焰隨之消散，只剩下一隻炭化的蚱蜢躺在草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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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抖著拿起那焦黑的蟲子，閉上眼睛，像是要赴死一般咬了一口。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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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卡莉絲塔猛地把嘴裡的殘渣吐了出來，劇烈地咳嗽著，眼淚都被嗆了出來。那味道根本不是什麼美味，噁心得令人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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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整個臉皺成一團，猛地把那東西從嘴裡吐出去，隨後開始劇烈咳嗽，手掌搗著胸口，眼角都咳出了一絲水光：「根本是，土腥味的燒焦塑膠片，連入口都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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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隻倒楣蚱蜢的殘骸隨手一丟，靠回樹幹，仰頭，重新盯著那條林道，長長嘆了一口氣。
「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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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中午，就在卡莉絲塔的耐心即將耗盡時，遠處終於傳來了規律的馬蹄聲與車輪滾動聲。一名載滿貨物的馬車商人，正悠哉地沿著林道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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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的神情瞬間變得凜冽，她死死盯著那名商人，腦海中飛速轉過無數個念頭：車廂裡面會不會有埋伏？這個看似平凡的商人會不會是個隱藏實力的巫師？莫戴倫的人會不會就躲在貨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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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險起見，她挑動指尖，施展了「生命感知」魔法。一道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在她的感知視野中，馬車周圍只有一個代表活人的紅色微弱光點——就是那名商人本人。
「很好，只有一個。」
她的右手抬起，食指挑動，低聲吟唱，地面在馬車前方忽然噴出一排尖銳的石刺，破土而出，「砰」的一聲悶響，直接攔在馬蹄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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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就在馬車駛過卡莉絲塔藏身處前方的瞬間，商人前方的地面突然毫無預警地炸裂，數根尖銳的石柱破土而起，宛如巨獸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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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車的馬匹驚恐地嘶鳴，猛地煞住腳步，幾乎把商人從駕駛座上甩下來。商人嚇得臉色慘白，看著眼前離自己不到一公尺的尖銳石柱，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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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商人驚魂未定、試圖張口大叫的剎那，卡莉絲塔的左手早已準備多時。
她猛地揮手，一團如墨汁般濃稠、散發著不詳氣息的紫黑色能量球，精準地砸進了商人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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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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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雙手死死抓住腦袋，整個人從駕駛座上滾落到地面。他的眼球劇烈翻白，身體像抽筋一樣痙攣著，大腦正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精神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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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張開左手，緩緩地從草叢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地上痛苦翻滾的商人。
即便因為飢餓而臉色蒼白，她此刻展現出的威壓依然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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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她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強……強尼……啊啊啊！」商人痛苦地嘶吼著，眼球依然翻白，意識正在崩潰的邊緣掙扎。
卡莉絲塔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滿是污泥的臉上顯得格外妖冶且恐怖：「很好，強尼。現在，讓我坐上馬車，然後把你身上所有的錢都交給我。最重要的是，帶我去維斯帕里斯跟秦瑞特斯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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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湊近強尼的耳邊，語氣森然地補充道：「記得，別靠近任何一個 邊境共鳴所 ，否則，我就讓你的靈魂在無盡的噩夢中永遠哀嚎。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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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問題……」商人痛苦地呻吟著，身體的本能已經完全屈服於卡莉絲塔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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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滿意地站起身，優雅地跨上馬車，鑽進了堆滿貨物的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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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上車的那一刻，地面上的強尼身體猛地一僵。
他停止了抽搐，翻白的眼球緩緩返回正常位置，但雙眼卻變得空洞無神，瞳孔渙散，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純粹被指令操縱的肉體魁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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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尼木然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如同行屍走肉般坐回駕駛座，拿起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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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食物嗎？」車廂裡傳來卡莉絲塔有些迫不及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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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俯身從腳邊的皮革背包裡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個用粗麻布裹著、以草繩綁口的小包，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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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接過來，解開草繩，掀開麻布——裡面是一個結實的黑麥麵包，表皮烤得深褐，帶著穀物與草木灰的氣息，看起來是今早才出爐的，邊緣還微微保有一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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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個麵包看了整整一秒，隨即毫不猶豫地咬下去，眼睛瞬間彎了起來，那是一種她自己可能都沒發覺的、純粹而放鬆的滿足，像是某種繃了很久的線終於鬆了一個結。她嚼得很快，腮幫子鼓著，神情卻出奇地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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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包很普通，但她現在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馬車緩緩動起來，輪子重新輾上土路，朝著兩國邊界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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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把麵包吃完，把麻布疊好，鑽進了馬車後廂的貨物堆裡，在幾個木箱和麻袋之間找了個勉強能側身躺下的縫隙，把自己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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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頂的貨物遮住了大半的天光，但從箱子與箱子之間的縫隙裡，還是能看見一條窄窄的天空，藍得很深，有幾片雲正在慢慢地往東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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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條天空，隨著馬車的搖晃輕輕起伏，思緒飄得有點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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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能去的地方不多。帝國的追捕令應該已經發出去了，她的臉在維斯帕里斯的地界上不能輕易露出來，每一個邊境共鳴所都是危險，每一個認識她的人都可能是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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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腦子裡把選項過了一遍，最後剩下一個。
「現在只能先去找舅舅了，」她低聲說，聲音混在馬車的搖晃聲與車輪的轆轆聲之間，顯得很輕，「他在秦瑞斯特那邊，應該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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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手臂枕在腦後，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起伏，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想事情，或者兩件事同時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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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平靜，平靜得幾乎讓人忘記這裡是兩個帝國之間最薄的一道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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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林道盡頭，卡莉絲塔率先跳下來，拍了拍袖口，轉身，語氣如常：「下來，強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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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尼從車座上緩緩爬下，眼神空洞，腳踩到地面時停頓了一下，像是需要稍微提醒自己怎麼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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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把那個充滿奧倫金幣的錢包在手裡掂了掂，從裡面捏出幾枚金幣，遞了過去：「當做你被搶劫的慰安費。」她停了一下，補了一句，「還有，你的其中一匹馬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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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尼兩眼無神地接了金幣，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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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抬手，指尖輕輕觸上他的臉頰，俯身湊近，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私下的悄悄話：「當有人問你，你的錢怎麼少了，馬怎麼少了一匹，你就回答——馬失控脫韁，拖著你的錢袋跑，只剩口袋裡的零錢。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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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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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恢復正常：「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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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尼解開其中一匹馬的韁繩，沉默地爬回車座，拾起剩下那匹馬的繩子，調轉方向，沿著來時的土路緩緩離去，車輪在地面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轍痕，愈走愈遠，最終消失在林道的轉角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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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目送那輛馬車走遠，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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