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絲塔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段關於舅舅的思緒暫時收起來，放進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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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伸出右手，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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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吟誦了一句簡短的咒語，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指尖灑落，落在桌面上，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金撒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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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緩緩凝聚、拉伸、鋪展，最後——一幅佔滿整張桌面、立體的艾爾薩瑞斯大陸地圖，靜靜地浮在桌面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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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河流、海岸線、國界，每一條線都清晰可見，像是把整片大陸縮小之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這間包廂的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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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灰藍色眼眸落在那幅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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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伸出手指，點在地圖的最上方，那道橫亙在盧米納斯與埃爾德里亞之間的、綿延不絕的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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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德里亞的國王，加瑞克·阿格西，」她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評鑑者的從容，「驍勇善戰，這一點沒有疑問。但他是個有勇無謀、剛愎自用、意氣用事的君王——對付這種人，不需要正面硬撼，正面硬撼是他最擅長的地形，你在那裡沒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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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的尊嚴比他的理智更重。只要你能讓他感受到輕視，他就會在怒火燒過理性之前，做出你希望他做的那個決定。給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挑戰，或是一個表面上看起來侮辱了他榮耀的動作，他的反應是可以預測的，那就是直衝上來，把一切戰略上的優勢全部拱手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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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說：「他們的軍隊數量不多，但能活下來的每一個人，都是在十八歲時親手屠滅過野獸與魔獸的精銳。不可小覷，但也並非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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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點在那道山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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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米納斯北征，需要翻越這道山脈。山勢險峻，補給線長，易守難攻。如果他選擇在這裡決戰，我們會吃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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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往下移動，點在那條橫亙在埃爾德里亞與秦瑞斯特之間的長長河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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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秦瑞斯特隔著一條四百到一千公尺寬的河流。這是天然的屏障，也是天然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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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直視聖運，語氣裡多了一層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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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有一名擅長軍事的將領，或是像你這樣，有一把能爆發百倍威力、炸掉山脈的巫師，才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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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地圖上頓了一下，沒有繼續往下說，像是在等聖運消化這些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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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幅地圖，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山川與河流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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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的手指移向大陸中央——那片被運河與平原環繞的、繁華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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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秦瑞斯特，一個由商會統治的國家。」
「表面上是總理羅蘭·穆勒掌權，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過是五巨頭共同推出來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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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了一聲。
「五巨頭分掌金融、軍事、技術、娛樂與糧食命脈，掌握著整個國家的財富與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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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彼此合作，也彼此提防；今天坐在同一張桌上分錢，明天就可能在背後互相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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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最大的本事，就是讓這五個人都相信自己佔了便宜，讓這個脆弱的平衡勉強維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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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秦瑞斯特的版圖上。
「這個國家看似強盛富裕，商路遍佈四方，銀行、工坊與港口日夜運轉，但真正統治這裡的從來不是法律，也不是總理。」
「而是利益。」
「只要利益一致，五巨頭就是秦瑞斯特最堅固的支柱；一旦利益衝突，他們也會變成撕裂這個國家的五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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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秦瑞斯特是整個大陸的中立國，只有自衛隊。但誰打他，就會響起警報，別國的援軍就會馬上趕來。這是一個『誰都想咬一口、誰都不敢先動』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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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盧米納斯通往秦瑞斯特的那片平原地帶，語氣變得果斷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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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們突襲的最佳要點。我們必須在秦瑞斯特來不及呼叫援軍的時候，閃電突襲、佔領。不能讓他有機會呼叫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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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眉頭微微皺起，灰藍色的眼眸從地圖上抬起來，落在卡莉絲塔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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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該從哪個先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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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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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同步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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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篤定得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計算過無數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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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你需要大量的將領，去率領你的軍隊。若你先佔領秦瑞斯特，沒多久就會受到圍剿。若你佔領埃爾德里亞，其他國家會對你虎視眈眈，同時增強秦瑞斯特的防禦——到時你再想打，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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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兩國之間來回劃了一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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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步。不能有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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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暗紫色的眼眸直視聖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算計深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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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的劍，扭曲他們國家的結界，讓軍隊進入。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閃電突襲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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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照整個大陸任何一個國家的軍隊數量，是做不到同時併吞這兩國的。但你的魔法驚人—只要用源力爐心打造百萬之眾的軍隊，兩路各派五十萬大軍如潮水般壓境，讓他們連集結的時間都沒有。」
聖運點了點頭：「這部分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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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的手指繼續移動，語氣不急不緩，像是一個棋手在落子之後，開始推演後續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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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成功佔領這兩國，擁有埃爾德里亞的礦產，以及秦瑞斯特的運河與大量農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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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將大陸的中心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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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的量產技術，將既有的凱薩利昂的煉金藥材，以及維斯帕里斯的泥炭、煤炭，還有那些被當成煉金素材的爬蟲類。只要我們斷了他們的運河——沒多久，他們就會自亂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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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是一個獵人在夜間潛行了好久、終於看見獵物輪廓時，才會露出的、帶著篤定與危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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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移向大陸東方，那篇有著草原、森林以及雨林的土地。
「凱薩利昂，」她說，「一個妖精至上的國家，那裡的人類與矮人，幾乎只有被奴役的命運。他們的女王……」
她停頓了一下，眉頭輕輕一皺，唸出了那個名字，「秋兒·飛雪……我不管想幾次，都覺得這個名字跟我們這片大陸的人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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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繼續說：「她是個目光短淺、性格傲慢、以純粹的文化認同為最高準則、情緒化得讓人歎為觀止的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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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這種人，最有效的手段是讓她的傲慢對準一個讓她痛恨的方向——她的自尊不允許她做任何讓她感覺自己被迫退讓的事，所以，把她逼到一個她認為不能退的位置，讓她衝出來，然後讓她在自己製造的戰局裡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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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凱薩利昂的邊境線上輕輕劃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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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國內搞內亂。他的人類和矮人早就受夠了。只要給他們一點點希望、一點點武器、一點點情報——他們會自己動手。而那個驕傲的妖精國王，會在他的人民拿起武器的時候，做出最錯誤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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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移向大陸東側那片廣闊的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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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常跟雨林的原住民起衝突。持續投入我方的間諜和細作，增加他們的衝突。不用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把自己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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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在這裡微微一頓，那雙暗紫色的眼眸在燭光中變得深邃而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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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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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的表情像一個人在推開一扇她不想推開的門時，臉上會出現的那種、帶著某種沉重預感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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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帕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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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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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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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看聖運，視線落在地圖上那片被沼澤覆蓋的東北角，暗紫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沉沉地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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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很多沼澤。國王昏庸，是個扶不起來的廢物。現在宮廷巫師那邊說話最算數的，應該是那個陰險狡詐的莫戴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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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點向秦瑞斯特通往維斯帕里斯的那一片廣闊沼澤：「這裡，讓它成為一個假動作。讓敵人以為我們即將從這條路線進攻，把他們的注意力和防禦資源全部吸引到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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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隨即一轉，點向秦瑞斯特北邊的港口：「但我們真正的進攻，從港口出發，以飛天魁儡馬作為空中打擊力量，直接轟炸。」
她抬起眼，看著聖運：「你能召喚飛天魁儡馬嗎？能飛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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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了點頭，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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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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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也點了點頭，收回手指，指向維斯帕里斯東北那片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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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跟山脈的原住民也有許多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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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繼續移動，指向北方那片廣闊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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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北方的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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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聳了聳肩，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像是終於說到了一個她不用太在意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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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艾爾薩瑞斯的居民無法到人魚的國度。他們在我們大陸有派駐大使館，除此之外，就沒跟我們做任何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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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最後停在凱薩利昂與維斯帕里斯交界處那片濕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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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兩國的交界處。近幾年，這裡曾因邊界爭執打過仗。所以這兩國的關係，其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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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手指，那雙暗紫色的眼眸直直地鎖住聖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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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擾亂兩國關係，造成當地原住民的騷動，再加上運河方的經濟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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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緩緩勾起，那是一個獵人在完成最後一次推演之後、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任何細節時，才會有的、從容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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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要在後面看好戲，再趁機一網打盡——便能統治整座艾爾薩瑞斯大陸。」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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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在她臉側跳動，把那個從容的弧度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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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視線落在那幅地圖上，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山川、河流、運河、海岸線——那些原本只是紙上線條的東西，此刻在他眼中有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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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埃爾德里亞的山脈，想著那條四百到一千公尺寬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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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秦瑞斯特的運河，想著那些國家背後盛行的非法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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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凱薩利昂的雨林，想著那些被奴役的人類與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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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維斯帕里斯的沼澤，想著卡莉絲塔的父親——那個被變成鱷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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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個剛把他眼前的世界徹底翻過一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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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宮廷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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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把整片大陸放在眼前、每一步都算計到骨子裡、卻還能保持冷靜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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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被人背叛、被追殺、失去了一切之後——不但沒有垮掉，反而看得比他更遠、更清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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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真的能幫他建立烏托邦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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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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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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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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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靜靜地注視著卡莉絲塔說道：「我還想建造一個沒有貪汙的世界。」
他的聲音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相信艾爾索人的就業，還有貧民窟那些窮孩子的教育，若沒有強力的介入，必然會伴隨著無止盡的歧視與剝削。我希望徹底改善這些根深蒂固的惡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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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聽完，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搖了搖頭，語氣透著看透世俗的疲憊與譏諷：「不可能的，聖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大陸上的各個帝國，哪一個沒有反貪污的機制？但只要有權力的地方就有陰影，總有人能鑽到漏洞，在規矩的縫隙裡肥了自己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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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個方法可以做到。」聖運直勾勾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用血脈赤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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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了卡莉絲塔。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細微的冷汗從鬢角滲出，修長的指尖下意識地抓緊了沙發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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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靈魂被枷鎖束縛、心臟隨時可能被契約絞碎的恐懼再度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才剛從維斯帕里斯的血脈赤契中解脫，這個詞對她而言，是這輩子最深沉的噩夢。
聖運挑了挑眉，看著她劇烈的反應，明知故問地說道：「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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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的大腦飛速運轉。在誠實咒的效力下，她無法編造謊言，但又不願顯露軟弱。她緊咬著下唇，胸口劇烈起伏，試圖在真相與尊嚴之間尋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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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恐懼強行壓進心底，語氣尖銳地反擊：「聖運，如果你對每一個官員、每一名商人都施加血脈赤契，你就不再是救世主了。你會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獨裁者，一個控制人心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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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擇手段，達成目的。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聖運的神情冷峻得像是一尊神像，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這一切都是為了建造我們心目中的烏托邦。如果不採取極端手段，你怎麼能保證，當我們轉過身時，會不會又有人在暗地裡重啟那些慘無人道的活體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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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倒吸一口冷氣。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第一次意識到，聖運那份「絕對的正義感」一旦走火入魔，將比任何邪惡都更加恐怖。
然而，她也明白，這確實是根除腐敗唯一的捷徑。
「沒錯……」她自嘲地笑了笑，「確實只能用血脈赤契。」
「但你要承諾我——推翻維斯帕里斯的黑魔法與活體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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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暗紫色的眼眸直直地鎖住聖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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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雙方的契約，是雙向的。而不是你命令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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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沒有猶豫，語氣誠懇說道：「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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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這才鬆開了抓緊扶手的手，長嘆了一口氣，神色複雜地看著窗外，「總而言之，這些事等我們真的成功推翻盧米納斯再說吧。也許……」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我們闖進王宮偷資料時，就會被當場抓獲，直接送上處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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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也是一種可能。」聖運也嘆了口氣，那種沉重的壓力讓他顯得有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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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桌上的水壺，將清澈的水倒入兩個精緻的玻璃杯中。他舉起杯子，眼神中透著一絲悲憫與堅定：「敬那些還沒看見黎明的人們。」
卡莉絲塔微微一笑，也舉起了杯子，暗紫色的眼眸閃爍著微光：「敬這場瘋狂的幻夢。」
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包廂內迴盪，兩人仰頭將水喝下。就在杯底放回桌面的瞬間，兩處細微的鳴響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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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聖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魔力計時器，冷靜地按下了開關。那是他為了精準計算「誠實咒」時效而設定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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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卡莉絲塔也從她的長袍口袋裡取出了另一個計時器。那是她進門時，為了提醒自己誠實咒何時消失，偷偷按下的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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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看著彼此手中的計時器，包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聖運斜睨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絲調侃：「那是你準備睡覺的鬧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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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冷笑，沒好氣地吐槽道：「是啊，提醒我別在某個自以為是的英雄面前把真心話全掏出來，可惜還是晚了。聖運波特，你這多疑的性格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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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外的凡提斯城依然沉浸在醉生夢死的霓虹與喧囂中。那些在街道上穿行、在住宅中沉睡的人們全然不覺，這場即將席捲整個艾爾薩瑞斯大陸、徹底重塑未來歷史的征戰起點，竟在這間充滿香粉味與糜爛氣息的高級妓院裡，正式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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