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凡提斯城籠罩在朦朧霧氣與昏黃燈火之中。
帕森·格羅夫拖著疲憊的肥胖身軀，獨自走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他那張肥潤而慘白的圓臉寫滿了無奈與厭世，細小的眼睛半瞇著，彷彿連睜開都嫌費力。
微風吹過，掀動他身上那套深藍色鑲金禮服的衣襬，一股混雜著潮濕與發霉氣味的怪異味道隨之飄散。
幾名路過的行人聞到後立刻皺起五官，捏著鼻子快步繞開，彷彿避開某種會傳染的瘟疫。
他穿著深黑色馬褲的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顯得格外吃力。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在霧氣瀰漫的街道上緩慢晃動。
「累死了……」
帕森長長嘆了口氣，厚實如香腸的嘴唇不滿地嘟囔著。
「慶典、慶典，又是那該死的慶典。」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低聲咒罵。
「托馬斯那個王八蛋，自己跑出去辦事，卻把一堆工作全塞給我。每天從早忙到半夜，睜開眼是公文，閉上眼還是公文。」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我的生活除了睡覺就是上班，上班完繼續睡覺。」
帕森抬頭望著被霧氣遮蔽的夜空，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命運狠狠踩了幾腳。
「這種人生，簡直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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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感覺胃部傳來一陣空洞的絞痛。就在這時，帕森的眉頭猛地一皺，一股沒來由的涼意爬上背脊。
他總覺得身後的陰影中似乎有雙眼睛在注視著自己。他猛然回頭，但視野所及只有稀疏的人影正步入暗巷，或是遠處馬車輪轂碾過地面的單調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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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覺吧……最近大概是神經衰弱了。」他自嘲地搔了搔頭，抬頭看向天空。夜色中，幾群鳥影正急促地掠過月亮。帕森瞇起眼喃喃自語：「最近天上的鳥是不是多得有點奇怪？是遷徙季節到了，還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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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聳了聳肩，不再深究那些自然現象。
前方，一塊搖搖欲墜的酒館招牌在風中吱呀作響，誘人的麥香與烤肉味鑽進鼻孔，帕森的肚子立刻發出了一聲響亮的雷鳴。
他摸了摸乾癟的腰包，自言自語道：「這種時間的餐點貴得跟搶劫沒兩樣，但為了肚子……算了，將就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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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厚重的木門，酒館內熱氣騰騰的喧囂瞬間將他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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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擠滿了人。粗獷的工人們圍坐在橡木桌旁，舉起酒杯大口灌著麥酒，泡沫沾在鬍子上也渾然不覺；幾個穿著皮甲的巫師靠在吧檯邊，低聲交談，眼神不時掃過門口；角落裡有一個留著大鬍子的矮人，正抱著一大杯黑啤酒打瞌睡，嘴角流下一條細細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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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壁爐旁邊，一個穿著翠綠色長袍的吟遊詩人正撥弄著魯特琴，用一種沙啞而慵懶的嗓音唱著英雄屠龍的古老歌謠。
他的帽沿插著一根鮮豔的紅色羽毛，隨著他搖頭晃腦的動作輕輕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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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方，一名穿著厚實的深棕色亞麻襯衫的巫師正熟練地揮舞著魔杖。
隨著魔杖揮舞，幾盤熱氣騰騰的烤肉、濃湯與麵包緩緩飄離廚房方向。裝滿麥酒的木杯與玻璃酒杯漂浮在半空中，穩穩穿過喧鬧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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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與酒水宛如有自己的意志般在酒館內來回穿梭，最後輕柔地降落在各個客人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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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吃飯還能聽歌，大概是這爛日子裡唯一的小確幸了。」帕森一邊想著，一邊走向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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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名年輕貌美的女服務員迎了上來。她擁有一頭如瀑布般的紅棕色長髮，白皙的肌膚在昏黃的火光下透出健康的紅暈，那雙靈動的翠綠色眼眸彷彿帶著笑意，圍裙束出的纖細腰身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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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請問是內用還是外帶呢？」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魯特琴的琴弦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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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愣了一下，臉部迅速升溫。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對方的視線，局促地搓了搓手：「一個……一個人，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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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請跟我來。」服務員輕笑一聲，帶著他走到一處靠窗的空位，順手遞上一張菜單，「選好了之後，再麻煩到櫃檯點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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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女服務員轉身離去的曼妙背影，帕森的腦袋不由自主地開始飄移。那女孩真的太漂亮了，他忍不住盯著她的背影出神：「她會不會像我以前看過的那些地攤小說一樣，等一下過來說不小心多做了一個便當，覺得跟我有緣要請我吃，然後順便跟我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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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才剛閃過，帕森就立刻清醒過來，自嘲地搖了搖頭：「算了吧，那種爛大街的發春劇情，大概只有沒談過戀愛的作者才寫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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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的「愛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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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能叫「史」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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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那年，他鼓起勇氣向學院裡一個總是對他微笑的女孩告白。結果那女孩瞪大了眼睛，後退了兩步，說：「蛤？我對每個人都會笑啊。你這樣就要跟我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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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歲那年，他在街上遇到一個讓他心動的女人。他剛上前說了兩句話，兩個穿著黑色皮甲、腰間掛著魔杖的幫派流氓就從暗巷裡走出來，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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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子。」左邊那個叼著菸，用一種「我懶得跟你廢話」的語氣說，「那是我大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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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我看見你靠近她，」右邊那個把指節掰得喀喀作響，「我就把你的舌頭釘在你家門口的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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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是愛情絕緣體。」他對著空氣說，嘆了口氣。
他拿起墨筆，在單子上隨手點了幾樣最便宜的餐點，交給櫃檯後便回到座位上，對著透明的櫥窗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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