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救人

那股霧氣沿著地面悄然蔓延至目標們的腳下，悄無聲息地滲入他們感應不到的意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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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卡莉絲塔再次揮手，將剛才因出聲而暫時消散的隱身咒語重新凝聚，嚴嚴實實地將自己包裹回透明的虛空之中。

她站起身，悄悄退後半步，找到更好的視角。

然後靜靜等待。

變化來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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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正說著話，話說到一半，他的眼神突然空洞了一瞬間——像是一根絲線在不知不覺間被剪斷。

然後他的拳頭砸上了艾琳諾的臉。

沒有任何前兆，沒有任何邏輯，只有那股從骨子裡湧出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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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諾的頭往旁邊一偏，那雙本來就不正常的眼睛在下一秒徹底失焦。她回手就是一拳，力道大得不像個正常人，打在威廉的肩膀上，讓他整個人踉蹌後退了一步。

而後，所有人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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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諾的戰士們拔出了長劍，但他們揮向的並非威廉的人，而是彼此之間，或者說，他們甚至分不清「彼此」是什麼概念了。

兩個戰士面對面地衝上去，金屬的碰撞聲在倉庫外圍炸響。

巫師們掄起魔杖，狂烈的元素魔法在毫無章法的情況下向四面八方噴湧——火球在地面炸出坑洞，水刀劃過空氣，大地在某個巫師的施法下開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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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巫師揮舞魔杖，從地面召喚出旋轉的土元素精靈，那精靈在一片混亂中不分敵我地橫衝直撞，直接將兩名戰士掃出去撞上了倉庫外牆。

另一側，一個巫師將手杖指向地面，腳下的泥土在咒語之下軟化、液化，瞬間轉變成深不見底的流沙，旁邊三名盔甲戰士踩入其中，那沉重的護甲在流沙的吞噬下反而成了索命的枷鎖，越掙扎陷得越深，符文的光芒在沙中瘋狂閃爍，卻對眼前的地形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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盔甲的魔法抗性能扛住火球術，但扛不住陷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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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巫師在轉眼間又召喚出了藤蔓與荊棘，從地面像活物一樣迅速攀爬，將已陷入流沙的戰士死死纏繞——荊棘鑽入甲冑的接縫，擠壓、收緊，金屬在植物的力道下發出痛苦的嘶鳴聲，戰士的喘息聲也越來越急促、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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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和艾琳諾在場地中央打得像兩個徹底失去理智的瘋子。

他們互相揪住對方的衣領，用膝蓋、用肘部、用拳頭一下接一下地互毆，動作既沒有技巧也沒有策略，只剩下最原始的暴力本能。

威廉鼻樑被砸歪了，鮮血沿著人中流下，他卻渾然不覺，繼續把拳頭往艾琳諾身上招呼。

艾琳諾嘴角裂開了一道口子，那道舊刀疤旁邊又添了新的紅痕，她低吼一聲，竟然直接用頭去撞威廉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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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樣在倉庫門口用最粗野的方式決著生死，直到——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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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巫師揮起魔杖，對著那片撕打中的二人轟出了一顆飽滿的火球術。

爆炸的衝擊波將兩人同時掀翻，威廉和艾琳諾在火光中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面上，再也沒有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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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施出火球術的巫師還沒來得及轉身，一柄長劍已經從後方切過，乾淨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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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穿著巫師鎧甲的巫師抬起頭，渾身顫抖地看著周圍，眼底那股異常的狂暴正在急速退潮。

但戰局還沒有結束——一名殘存的戰士從側翼衝出，揮起鐵劍徑直朝那巫師砍斷他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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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終於寂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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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不知道從哪裡還在燃燒的微弱火苗，以及那些或倒或歪的屍體，這片倉庫外圍靜得像一張被墨水浸過的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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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倖存的戰士直直地站在那裡，肩甲上有一道已經熄滅的焦痕，頭盔的一側被削去了半片護翼。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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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沾滿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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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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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像是剛剛從水底浮上來的人，慌亂而失焦地掃過四周，威廉的屍體，艾琳諾的屍體，那些散落在地的戰士與巫師，那些已經靜止在流沙裡不再掙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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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的聲音乾澀而破碎，像是用過了太多次卻從沒保養過的東西，「我做了什麼……這……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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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後退了一步，踩上了某個人的手臂，猛地一個激靈，幾乎就要轉身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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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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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從黑暗裡冒出來，平靜，甚至有點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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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戰士猛地轉身，看見卡莉絲塔正從木箱後走出來。

卡莉絲塔踩過那片混亂的場地，步伐平穩，就好像她腳下不是一具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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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暗紫色眸子落在那個巫師身上，嘴角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淺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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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笑，只是一種懶洋洋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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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倖存的戰士看見她，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先是錯愕，緊接著是警惕，然而他的視線與她的視線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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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對上了那麼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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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長劍掉落地面，眼睛的焦距卻散了，瞳孔緩緩擴大，就像注滿水的容器忽然被打開了底部的孔，所有清醒都靜靜地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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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的眼底有一瞬間閃過某種幽深的東西，那種東西說不清是什麼，但看見它的人，下一秒就會忘記自己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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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悠悠地開口。

「篷車裡面是什麼？」

那個戰士的臉完全空白了。他的聲音不再顫抖，也不再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像是一台被抽走了意志的機器，用平板而機械的語調，一字一頓地回答：「準備送去維斯帕里斯的人類、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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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放他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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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戰士轉身，步伐均勻，走向倒在地上的艾琳諾的屍體。

他俯下身，在艾琳諾的外套口袋裡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把鑰匙，隨後直起身，走向後方的篷車。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鎖扣解開，他伸出手，拉開了篷車的門閂。

篷車的帆布門簾裂開了一道縫。

裡面透出一種不流通的空氣，混雜著汗味、壓抑的呼吸聲，以及某種說不清是絕望還是恐懼的沉默。

那個戰士側過身，聲音空洞：「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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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十幾名被堵住嘴、雙手反綁的男女瑟縮在角落。

當帆布被拉開時，他們原本充滿絕望的眼中閃過極度的驚恐，以為迎來了死期。

但當他們意識到鐵鎖被打開，而看守者如同行屍走肉般退到一旁時，生存的本能戰勝了恐懼。

他們互相幫忙扯開嘴上的膠布與手腳的束縛，隨後爭先恐後地跳下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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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冷眼看著那名被徹底剝奪心智的戰士，語氣猶如寒冰：「現在，撿起地上的劍，砍掉你自己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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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毫無意識地遵從了指令。他木然地舉起那柄沾滿同伴鮮血的長劍，沒有絲毫猶豫，劍刃精準地劃過自己的頸動脈。

鮮血噴湧而出，那具魁梧的身軀重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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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名剛從篷車裡逃出來的男子瑟瑟發抖，驚恐地尖叫：「妳……妳為什麼要命令他自殺？他明明就聽妳的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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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快跑。」卡莉絲塔眉頭微蹙，深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耐與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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