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敗壞的執法機構

午夜，楓葉小巷 507 號的破棄舊倉庫。艾琳諾走在最前方。

她的短馬尾在夜風裡輕輕拂動，兩側鬢髮剃得整齊利落，臉上那道從顴骨斜貫至下頜的刀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如同鑿在石頭上的紋路。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犀利，像兩把磨得透亮的刀刃，將眼前的一切一一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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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跟著一列傭兵，身著的盔甲在月下透出低沉的金屬光澤他們穿著全覆式鎧甲，護目的面甲、包覆手指的鎖甲手套、膝蓋處加固的護腿，連頭頂的頭盔都嚴絲合縫，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縫隙。

最引人注目的是刻印其上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被關在甲冑裡的幽光，沿著護甲的邊緣、關節的接縫，不斷流動、脈衝，在黑暗中勾勒出幽幽的藍白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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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身後，則是一批袍著深色斗篷的巫師，身穿的鎧甲與戰士那套沉甸甸的全身鎧甲不同，這些巫師的甲冑更接近輕型的魔法強化皮甲，以多層韌皮與鍛製魔金拼接而成，在胸口、肩膀和手腕處設有盛放法術媒介的卡槽。胸甲上鑲嵌著螺旋形的銀色繞線回路，那是魔力導引槽，讓施法的能量能夠更穩定地從術師體內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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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層層護衛的後方，停著一輛被厚重帆布遮掩的大型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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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威廉走出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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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魁梧，腹部卻有了中年人特有的發福，使得那件深色外套顯得有些緊繃。脖子粗短，幾乎沒有頸部的弧度可言。

臉上因長年抽菸而落下的暗沉讓他的輪廓像是被煙燻過的舊皮革，粗糙而憊懶。

他身後跟著十餘名穿著寬鬆外套的手下，每一個人的外套都透著詭異的腫脹感——肩線僵硬，外套下方的輪廓過於飽滿，形狀彷彿非人體所有。

「威廉。」

艾琳諾先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兩個做了多年買賣的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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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諾。」威廉朝她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絲算不上熱絡的笑，「準時。一向欣賞你這一點。」

艾琳諾沒有搭這句話，直接道：「維斯帕里斯那裡的篷車，你處理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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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威廉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夾在指間卻沒有點燃，懶洋洋地說，「通行證我已經給他們了，正規的文書，印章齊全，連查緝站的人看了都不會皺眉頭。放心，不會出問題。」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她身後那兩輛篷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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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好嗎，艾琳諾？」

艾琳諾的眉梢微動，眼底的鋒芒有那麼一瞬間更加凌厲，但她的語氣依然平穩：「還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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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過得去？」威廉輕哼一聲，將菸夾到嘴唇邊，終於從腰間摸出了火石，「你們跟我申請通行證的次數，最近可是一個月翻了一倍。那不叫還過得去，那叫生意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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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燃了菸，深吸一口，吐出一道長長的灰白煙霧。

「帝國最近在大規模掃蕩，」他聲音沉下來，口氣像是在講一件稀鬆平常的政策通報，「為了應對那些查緝壓力，各個關卡的把關都嚴了不少。

我那些人要提前通風報信，要安排人轉移視線，還要承擔萬一出了差錯被拖下水的風險，艾琳諾，這些都是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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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直視著艾琳諾，菸霧在他臉側緩緩升騰。

「所以，規費要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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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諾沉默了一秒。

「漲多少？」

「翻倍。」威廉不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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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字落地，艾琳諾的眼神一寒。

「威廉，」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調裡多了某種危險的質地，像是雪地下潛伏的裂縫，「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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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威廉把菸從嘴邊拿下來，指尖的紅燼在夜色裡燒著，「艾琳諾，你最好搞清楚狀況。沒有我在上面替你們這群陰溝裡的老鼠打掩護，你們的黑市人口買賣連這條運河都出不去！這筆規費，就是買你們能安安穩穩做生意的命錢，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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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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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火打劫？」威廉冷笑，音調拉高了一度，「是你們的生意讓查緝壓力更大的。你們的貨越走越頻繁，引的風聲越來越大，我那邊就得塞更多人、花更多錢去堵口。」

他轉動著手指間的菸，神情漠然：「說穿了很簡單，你們賺得越多，我承擔的風險就越高，那我自然要拿更多。這道理不用我解釋你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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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諾眼神微微一眯。

「威廉，我們合作了三年，從沒讓你吃過虧。」

「我知道。」威廉平靜地說，「所以我還在跟你們做生意，而不是換下一個買家。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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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菸按在鞋底輾滅，抬起頭，那雙因為常年抽菸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卻透出一股精明，「你明白，我這個位置是什麼——鐵衛營的高層。那些違法的組織，能夠安安穩穩地做生意，從來不是靠運氣。是因為我允許。是因為我讓底下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規費，不是我敲竹槓，這是你們活下去的代價。規矩一直都是這樣，只是現在的代價，比以前高了一些。」

艾琳諾的嘴角繃成一條細線，沉沉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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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後的黑暗裡，一切都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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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堆疊的木箱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將這片角落與倉庫外的月光隔絕。然而木箱後面是用隱形魔法隱匿自己的卡莉絲塔，她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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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著同樣透明的望遠鏡，透過鏡片死死盯著那兩邊人的輪廓。

距離並不近，她只能斷斷續續地聽見些微的聲響，那些對話在夜風與運河水聲的干擾下，傳到她耳邊時只剩下一些西西簌簌的語調起伏，辨不清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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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能看見他們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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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諾後面那幾個……是人類。」她在心裡判斷，目光沿著那排戰士身上的符文流光掃過，盔甲的附魔是標準的抗衝擊紋路，沒有多餘的層疊。

符文光芒雖然持續，但那種流動頻率太均勻了，反而說明威力有限，就像蠟燭的火苗，穩定，但不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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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巫師是另一回事。戰法師鎧的構造她一眼看懂，那是中階配置，不算頂尖，但實戰用途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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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弱，但夠用。」她心裡評價，這不是精銳部隊，是湊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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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轉向威廉身後那十幾個穿著寬鬆外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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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底下是布甲。」她一眼認出了那種輪廓——布甲沒有金屬的剛性線條，但穿著布甲的人在外套下仍然顯得鼓脹，因為布甲通常被加厚加固，再加上藏在裡頭的武器，整個人就像被塞了什麼東西的枕頭一樣。

沒有頭盔，防幻術的護符通常會散發微光，但也看不到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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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路一轉，迅速評估：目前已知的附魔防禦裡，能對抗幻術感知的，只有頭部的護飾跟護符。

只要那些人頭頂沒有戴防禦頭盔也沒帶護符，只要我不讓他們感應到這裡的魔力——就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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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袖袋裡剩下的那兩個玻璃瓶。

僅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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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兩個瓶子都取了出來，在掌心裡翻看。

左手那瓶，是感應藥水，喝下去之後，她自身散發出的魔力氣息會被徹底屏蔽，幾乎等同於一塊死石頭。

右手那瓶，深金色的液體在瓶壁內緩緩流動，是幻術加倍的強化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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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舉起左手那瓶，仰頭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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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體的顏色是一種混濁的淡灰藍，略帶磷光，觸到喉嚨的瞬間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金屬澀味。卡莉絲塔剛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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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吐感如同潮水，毫無預警地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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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驟然瞪大眼睛，胃部一陣猛烈的翻騰，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往上頂。

她死死抿住嘴唇，另一隻手捂住口鼻，拼命用鼻腔慢慢吐氣，用盡全力壓制那股要將一切往外推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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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住。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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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壓下去了。她閉著眼睛緩了幾秒，額頭已經細細地沁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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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右手的金色藥劑。

「這瓶應該好喝一點。」她如是想。

然後她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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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液體入喉的瞬間，一股蓬勃而猛烈的熱流從喉嚨直衝進胸腔，像是有人在她的幻術中樞猛地點火，整個魔力迴路瞬間以兩倍的頻率燒了起來。那種感覺太過強烈，猛然衝上頭頂——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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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微而壓抑，卻真實地從她喉嚨裡掙脫出來。

她瞬間整個身體都僵住了，隱形魔法隨著聲音消散。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艾琳諾在句子說到一半，忽然頓住，左顧右盼。她的眼神穿過倉庫外圍的黑影，鼻翼輕輕聳動，像是嗅到了什麼。「還有氣味……」

「艾琳諾。」威廉冷哼，語氣帶著一絲嘲弄，「別撇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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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後，卡莉絲塔幾乎停止了呼吸。

她的心臟彷彿跳到了嗓子眼，暗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睜得圓圓的，死死盯著遠方那兩個身影。

艾琳諾的視線正在來回掃視，那雙鋒利的眼睛每掃過一個方向，卡莉絲塔就覺得有一把刀在她頸邊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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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差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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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極緩慢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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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無論如何，無魔力感應藥水已經發作，她的魔力氣息被徹底包裹。只要她不再出聲，艾琳諾便感應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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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深吸一口氣，開始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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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手在空中緩緩揮動，十指像是在虛空裡鐫刻什麼，描繪著只有她自己看得見的回路。

掌心逐漸蓄積起一團暗紅色的光芒，熾烈而低沉，像是地底深處燃燒著的岩漿。

那種紅不是火的暖紅，是帶著血腥氣息的深紅，光芒在指縫間流動，形成細密的符文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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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手沉沉地，按上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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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霧氣從指尖的接觸點蔓延開來，無聲地向四周滲透，像是從地底湧出的潮汐，緩慢、不可抗拒。

那是讓敵人情緒失控，自相殘殺的狂暴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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