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三回

場上的空氣早已被憤怒與鮮血的惡臭徹底佔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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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接著一個，那些在黑暗中以謀殺換取權位的官員被強行押上審判台。告解者的苦酒灌入喉間，他們的嘴便再也關不上——醜陋的真相如同被刺破的膿瘡，一股腦地湧了出來。人群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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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根本沒壞……」

「修繕預算……我拿了七成……」

「我買通了審判庭……」

「那些礦工不是意外……是我命人封死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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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蛋劃過空氣，帶著鈍重的破裂聲砸在犯人臉上，蛋黃順著官服緩緩滑落。番茄跟著飛來，汁液四濺，將那些曾高高在上的面孔染成一片狼藉。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連菜刀都舉了起來——好在那只是揮舞示威，廣場上尚有巫師駐守，沒有人真的衝上去動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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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碎！」

「吸血鬼！」

「把我兒子的命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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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邊緣，一名身形圓潤的商人正忙得滿頭大汗，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他在攤位後方來回穿梭，扯著嗓門大聲吆喝：「雞蛋！新鮮雞蛋，一盒八十元！番茄，飽滿多汁，丟人最準，保你手感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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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好得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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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裡的奧倫嘩嘩作響，商人伸手去夠那筐最後幾顆番茄，腳底一滑——那攤被人踩過的番茄汁液早已在青石板上暈開一片暗紅，他整個人收不住重心，雙腳朝天，仰面朝地摔了個四腳朝天，銅板嘩啦啦地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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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人只是側眼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那些犯人臉上扔東西。

審判在日落前宣告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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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巫師開始分工疏散人群，溫和卻不容置疑地將圍觀的民眾一波一波引導離開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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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群則揮舞魔杖，以清潔咒語將地面的汙穢與血跡自動分解散去，青石板一寸寸恢復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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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群沉默地走向那些已不再喘息的屍體，魔杖輕輕一指，火焰咒語在仗尖凝聚，熊熊列火騰然升起，將那些屍體燒成黑炭，白煙挾著焦氣直衝天際，在落日的餘暉中拉出一道觸目的深色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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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廣場外側。

聖運先踏上踏板，在車廂正中央落座，表情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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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踩著踏板上來，裙擺一擺，不緊不慢地在他左側落座，渾身上下保持著那種屬於她的、永遠從容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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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最後上車，在聖運對面的座位坐定，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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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上車之前，目光在廣場上最後停留了一瞬——那些還殘留著火光的地面，那些被迫開口說出一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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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馬格努斯執政的前幾年。那時的廣場，也曾經有過公開審判，也曾經有過人群的憤怒，也曾經有過火焰升起的煙霧。只是那個時候，有許多是無辜的，也有許多只是馬格努斯殘酷手段下屠殺的有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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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坐定，將那個念頭壓了下去。

眼前這個人不一樣。至少，今天台上那些人，每一個都是有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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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車的巫師一聲低喝，馬匹邁開步伐，車輪緩緩滾動。大批巫師軍隊在馬車四周展開，鎧甲上的符文在暮色中發出微弱的光，隊形嚴整，護衛著這輛車朝王宮方向前進。

車廂內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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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過碎石，發出規律的聲響。

聖運望著窗外的天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轉頭看向托馬斯。

「托馬斯。」

「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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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微微抬頭。

聖運的眼神冷了幾分。

「調查局的艾瑞克·索恩。」

「利用職權替兒子購買維納特的職位。」

「褻瀆了維納特職位應有的公正性與榮譽性。」

「這件事處理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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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頓時安靜下來。

托馬斯神情平靜。

「已經處理完畢。」

「在告解者的苦酒審訊之下。」

「艾瑞克·索恩已經全部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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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挑起眉毛。

「承認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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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淡淡一笑。

「苦酒向來比律師更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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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則繼續說道：

「依照殿下的命令。」

「艾瑞克·索恩已被解除所有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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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了點頭。

「新局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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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回答：

「屬下任命了艾德蒙·維爾納。」

「由他接任調查局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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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若有所思。

這名字他有些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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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繼續解釋：

「在整個調查局內部。」

「他的評價極高。」

「許多探員都認為他是最適合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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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好奇問道：

「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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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回答：

「因為他從不接受任何貴族宴請。」

「不收禮物。」

「不參與派系鬥爭。」

「即便面對王宮貴族也照樣調查。」

「過去幾年裡。」

「他曾經親手逮捕兩名與王室有親戚關係的官員。」

「因此得罪不少人。」

「但也因此獲得調查局大部分人的尊重。」

「而且他最令人佩服的一點是。」

「他會保護自己的下屬。」

「功勞歸團隊。」

「責任由自己承擔。」

「這些年來，許多探員都願意跟著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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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露出滿意神色。

「聽起來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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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點頭。

「屬下也是如此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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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整理了思緒，隨後說道：

「不過，我們不能每次都等事情發生之後才處理。」

「必須建立一套制度。」

「確保未來不會再出現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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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露出笑容。

顯然他已經提前思考過這個問題。

「屬下正在著手改革。」

聖運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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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緩緩說道：

「維納特與調查局的重要職位，未來禁止任何私人推薦直接任命。」

「所有候選人必須通過公開考核。」

「成績、資歷與過往紀錄全部留檔。」

「任何人都可以查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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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點了點頭。

「至少能防止某位局長把兒子直接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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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繼續說道：

「建立晉升委員會。」

「由維納特、調查局、司法部門以及議會代表共同組成。」

「任何高階職位的任命，都必須經過多方審查。」

「避免權力集中在單一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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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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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繼續說道：

「建立匿名檢舉制度。」

「若有人發現買官、賣官、關說或利益交換。」

「可直接向調查局特別監察處舉報。」

「一旦查證屬實。」

「檢舉人可獲得獎勵。」

「而涉案者無論職位高低，一律追究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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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忽然笑了起來。

「這麼做之後。」

「調查局的人恐怕晚上都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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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淡淡回答：

「若他們睡不好是因為害怕被抓。」

「那代表制度正在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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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嘴角微微上揚。

托馬斯則繼續說下去。

「建立定期輪調制度。」

「任何人不得長期掌握同一地區的人事權。」

「避免形成私人勢力。」

「同時建立財產申報制度。」

「所有高階官員每年都必須申報資產。」

「若財產增長與收入不符。」

「自動啟動調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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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安靜了片刻。

托馬斯最後說道：

「職位不該被購買。」

「也不該被繼承。」

「更不該成為某些家族的私人財產。」

「它應當屬於最適合的人。」

「只有如此。」

「帝國才能讓真正有能力的人走上應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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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緩緩點頭。

「很好。」

「我推翻馬格努斯，不是為了讓另一批人坐上同樣的位置。」

「若有一天。」

「維納特與調查局的職位必須靠金錢購買。」

「那代表我們已經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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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低下頭。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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