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七回

聖運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的右手握著光德諾亞之劍，劍身的金黃色光芒在煙霧中像一盞不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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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側是卡莉絲塔，黑色的兜帽長袍在風中翻動，那雙暗紫色的眼眸像一隻在夜間狩獵的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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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後是是那些從廣場各處匯集而來的、被壓迫了太久的、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跟隨的方向的人民。他們拿著長劍、鐵鎚、木棍、魔杖。他們的眼睛裡燃燒著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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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民的兩側和後方，是那些剛剛放下武器的帝國軍隊，戰士們將長劍扛在肩上，巫師們將魔杖握在手中，他們的盔甲上還沾著剛才混戰留下的血跡和燒痕，腳步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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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隊伍的最外圍，是穿著面具與皮革甲的魁儡。它們的步伐整齊劃一，像一支訓練了數十年的軍隊。它們的面具下沒有表情，象徵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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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一行人始終待在後線。

他們沒有參與剛剛的廝殺。

只是靠在殘破牆邊，看著遠方那場越來越瘋狂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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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全身顫抖的站著。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聽見自己的脈搏在耳膜上敲擊，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用拳頭捶他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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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馬格努斯的聲音、聖運的聲音——在擴音魔法的加持下，像雷鳴一樣在廣場上空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他的耳朵裡，像一根根針，扎進他脊椎最深處的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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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馬格努斯說「全是我做的」。

他聽見馬格努斯說「我殺了我的弟妹」。

他聽見馬格努斯說「諾比亞是假的」。

他聽見聖運說「推翻暴政」。

他聽見聖運說「建立新帝國」。

他聽見那幾千個聲音同時怒吼「榮耀盧米納斯」。

他沒有聽見自己的名字。但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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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當卡爾文那條線被扯出來的時候，他的名字一定會跟著被扯出來。不是如果，是遲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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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元素轟炸的大戰，在遠方看得很清楚。

火球像流星一樣劃過天空，雷電像樹根一樣在地面上蔓延，冰錐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白光。

那那是真正的、血肉橫飛的、不留活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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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現在站在這裡——有生命危險。

維克多下意識往後退，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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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一隻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高爾，高爾冷冷盯著他。

「維克多。」

「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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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喉結滾動了一下，強擠出一個難看的表情。

「我……上個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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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挑起眉。

「那我陪你吧。」

他淡淡道。

「現在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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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嘴角抽了一下。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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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前。

高爾卻死死抓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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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終於回頭，表情開始扭曲。

「高爾。」

「你這是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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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看著他。

那眼神冷得像冰。

「我很清楚。」

「大家也很清楚。」

他壓低聲音。

「你怕聖運找你復仇，對吧？」

「卡爾文那案子……你幫了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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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心臟猛地一縮。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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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行往前走。

高爾卻像鐵鉗一樣不放。

終於，維克多徹底爆發：「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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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抽出腰間魔杖。

杖尖瞬間指向高爾的臉。

但同一時間——

高爾的魔杖，也早已頂在他的眉心前。

空氣瞬間凝固。

下一秒。

捷克、約翰、艾爾、潔西卡。

四根魔杖同時舉起。

全部指向維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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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站在旁邊，看著他的下屬，只是疲憊地搖頭嘆了口氣。

然後重新看向遠方越來越接近的革命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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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冷汗直流。

「你們在幹什麼？」他吼道，聲音沙啞而尖銳，像一把生鏽的刀劃過玻璃，「你們瘋了嗎？魔杖指著自己的同僚？你們是哪一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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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克冷笑了一聲。

「大家都知道。」

「是你向卡爾文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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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接著開口：

「聖運調查他的貪污案之後，你突然變成了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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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眼神冰冷：「你殺的那個什麼德拉卡……根本是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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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西卡咬著牙：「聖運提著德拉卡頭顱回來那天，我們所有人都看見了。薩滿巫醫也檢查通過。」

「結果等到卡爾文的案子開始調查——」

「你突然成了『真正殺死德拉卡的人』。」

「然後卡爾文的案件也突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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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死死盯著維克多。

「你這種人。」

「根本沒資格當維納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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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呼吸開始急促。

他的嘴唇顫抖。

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

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高爾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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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沒有資格當維納特。

那些年——那些在魔法學校裡埋首於英雄傳說的年頭，那些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日子，那些在任務中出生入死的夜晚——他以為自己在走向一個叫做「英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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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只要夠努力，夠拚命，夠優秀，總有一天，人們口中歌頌的英雄會從聖運、天空變成他——維克多·沃爾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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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都不是真的。

他不是在走向英雄。他是在走向一條越來越窄、越來越暗、越來越沒有回頭路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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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小巷的盡頭沒有光，沒有掌聲，沒有英雄的桂冠——只有三個流浪漢的頭顱，和一杯混合了五個人鮮血烈酒下的血脈赤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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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發現。

自己早就回不了頭了。

而就在這時。

革命軍抵達了。

火光之中。

聖運緩緩走了過來。

他手中握著光德諾亞之劍。

那把劍的光芒，像一顆正在燃燒的小型太陽。

維克多在看見那把劍的瞬間——

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巫師的本能正在瘋狂警告他。

那把劍裡蘊含的魔力，暴力得像要撕裂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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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停在他面前冷冷開口：「維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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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嘴唇發白看著聖運，聲音沙啞得像快裂開：「聖運，你……你怎麼變得這麼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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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冷哼一聲。

他側頭看向兩側原本屬於帝國軍隊的武裝巫師。

「把他抓起來。」

「等卡爾文過來，一起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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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兩名武裝巫師立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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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等人的魔杖依舊指著維克多，讓出空間。

禁魔鐐銬被扣上維克多雙手。

維克多徹底慌了。

「住手！」

「聖運！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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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維克多。」

「你聯合卡爾文偽造證據，陷害我。」

「你以為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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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歇斯底里怒吼：

「你胡說！」

「審判是公正的！你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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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讓人發寒。

「一場不敢看記憶髮絲、也不敢喝告解者苦酒的審判——」

「你告訴我這叫公正？」

「任何讀過盧米納斯法律的人都會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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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名穿著黑色長衣、腰間掛著長劍的法律顧問推了推眼鏡。

「根據帝國司法程序第五十七條第二款。」

「要求告解者苦酒卻拒絕執行，本身就是違法程序。」

「這種審判若沒有問題，才是真正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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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在心裡瘋狂咒罵那個該死的、戴眼鏡的、多管閒事的混蛋。

聖運重新看向維克多。

「把他抓好。」

「等卡爾文一起喝下告解者苦酒。」

「我要他們親口說出真正的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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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武裝巫師齊聲怒吼：

「是！」

聖運低頭看著維克多。

聲音冷得像刀。

「你嫉妒我的天賦。」

「畏懼我的榮耀。」

「你以為毀掉我，就能掩蓋你的卑劣？」

「這世界不需要你這樣的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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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臉徹底扭曲了。

他雙眼通紅。

嘴唇顫抖。

腦海裡只剩下一句話不斷重複。

為什麼……

我只是……

想證明我比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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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站在旁邊，手指輕輕點著嘴唇。

她看著維克多狼狽的模樣。

忽然想起莫戴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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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莫戴倫也能像這樣——

被自己的同僚拋棄。

被自己的部下指著魔杖。

被一個比他更強的人冷冷地看著，說出那句「這世界不需要你這樣的弱者」。

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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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

聖運抬頭，看向那些曾經的同事。

「怎麼暴動了。」

「你們還站在這裡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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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沈默了片刻，然後高爾開口說話：

「舊國王是暴君。」

「聖運……如果是你。」

「真的有能力推翻這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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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他。

眼神比剛才平靜了些。

「我會的。」

「繼續活著，高爾。」

「我會讓你看到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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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皺著眉。

「你有告訴天空跟你養父……你今天做的事嗎？」

聖運沉默了一秒，緩緩道：「他們會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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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搖了搖頭。

「我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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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其他人。

「但如果你真的能讓這帝國的人過得更好——」

「我們不會阻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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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克嘆了口氣。

「但我們也不會跟著殺進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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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低聲道：

「那已經不是維納特該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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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西卡沉默點頭。

艾爾則是靠著牆，看著遠方燃燒的王城，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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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低聲喃喃。

「是嗎……」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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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馬爾科姆始終低著頭。

像老了十歲。

聖運忽然開口。

「馬爾科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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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緩緩抬頭。

那雙疲憊的眼睛裡，藏著太多東西。

無奈、滄桑、悲哀。

還有一點點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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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他。

「等這一切結束。」

「如果我還活著。」

「我會給你一筆錢。」

「你就退休吧。」

「去南方喝酒、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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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沉默很久。

最後只是苦笑了一下。

「……你小子。」

「連退休計畫都幫我想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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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

聲音沙啞。

「那你最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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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

高高舉起光德諾亞之劍。

劍光照亮整條街道。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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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聖運與卡莉絲塔率領著人民、叛軍、巫師與魁儡構成的革命軍，朝著王宮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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