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八回

王宮門口外，銀白色的結界像一面流動的巨大玻璃，將整座白色王宮牢牢包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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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與托馬斯站在石牆前，狼狽地拍打著那層光幕。每一次手掌落下，結界表面便擴散出一圈圈銀色漣漪，卻沒有半點打開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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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馬格努斯咬牙怒罵，臉色鐵青得像被霜凍過，「為什麼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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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層結界。下一瞬間，他的指尖像碰到陌生的金屬流體般被彈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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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殿下……可能連王宮的結界也被篡改了。」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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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猛地轉頭，看向結界另一側守在門口的巫師與戰士，怒不可遏地揮手大喊：「喂！讓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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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另一端，那些巫師與戰士看見國王在外面用力揮手，立刻緊張地湊了過來。

可很快，雙方都發現了一個荒謬至極的問題。

他們聽不見彼此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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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在外面怒吼，裡面的巫師也在張嘴大喊，隔著那層銀白光幕，雙方像兩群被關在不同水缸裡的人，嘴巴動得激烈，聲音卻完全傳不過去。

馬格努斯指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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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戰士以為國王要他們守門，立刻挺直身體敬禮。

托馬斯急忙雙手比劃結界，又指了指自己，想表示「放我們進去」。

一名巫師看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似地點頭，轉頭指揮旁邊的人搬來一張椅子。

托馬斯的臉微微僵住。

馬格努斯差點氣笑了。

「這群蠢貨是在請我坐下等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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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那層結界，眼神陰冷。

「看來那個狡猾的敗類，連王宮結界都能動手腳……太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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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深吸一口氣，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枚銀白色護符。護符中央鑲著一顆透明晶石，晶石內部有細小的光紋流動，頻率與王宮結界隱約相同。

「殿下，這是能進入王宮結界的護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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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猛地看向他。

托馬斯低聲解釋：「王宮結界真正的核心，在地下室的結界石。這枚護符的頻率與結界石一致。即便外層結界被修改，只要結界石沒有被更換，它仍能讓我們短暫同步結界頻率，穿過這層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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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接過護符，眼中終於掠過一絲讚許。

「托馬斯，你果然還沒有老到完全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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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默默將另一枚護符戴在自己身上。

兩人同時踏向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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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光幕像水面般向兩側分開，冰冷的魔力從皮膚表面掠過。下一瞬間，馬格努斯與托馬斯便穿過結界，進入王宮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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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的巫師與戰士立刻圍了上來。

「陛下！您沒事吧？」

「外面到底發生什麼了？」

「剛才我們完全聽不見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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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猛地抬手，打斷所有詢問。

他的臉色陰沉，聲音冷硬得像刀鋒。

「加強戒備。立刻聯繫奧克索斯。反抗軍很快就會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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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與戰士們同時低頭行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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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沒有再停留。他提起長袍下擺，幾乎是狂奔著衝進王宮。那雙曾經總是保持王者步伐的腳，此刻踩得又急又重，披風在身後翻飛，像一隻被逼入死角的猛獸，直奔寢室深處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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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則轉身對衛兵沉聲道：

「結界有竄動。立刻通知一小部分宮廷巫師前往地下結界室，其餘人駐守門口，還有尖塔高處全部埋伏好。鐵衛營的戰士守住通道，鐵衛營巫師負責近距離護盾與元素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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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幾名戰士與巫師立刻奔入王宮，準備傳遞命令。

收到訊息的十名宮廷巫師很快沿著地下階梯衝向結界室。

地下廊道陰冷潮濕，牆面鑲嵌著古老銀紋，每隔幾步便有一顆結界水晶閃爍微光。

十名巫師穿著皮革甲，長袍外層覆著薄金屬片，腰間掛著魔杖、藥劑與符文匣。他們本以為結界室只是遭到遠端干涉，最多需要重新校正核心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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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他們轉過長廊，看見結界室門口時，所有人都停住了。

廊道盡頭，被密密麻麻的銀白身影堵死。

那是一排又一排面具巫師。

它們身披皮革甲，臉上戴著毫無表情的金屬面具，手中握著細長魔杖，雙眼泛著幽藍色光芒。數量多得幾乎看不到盡頭，像一支安靜等待命令的死人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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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誰？」帶頭的巫師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沙啞而顫抖，像一個人在夢裡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想要尖叫卻叫不出來時發出的那種聲音，「怎麼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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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身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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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根魔杖在同一瞬間舉起，杖尖的光芒在同一瞬間亮起——紅的、藍的、白的、紫的、褐的、青的——各色元素在同一瞬間被點燃，像一場即將落下的彩色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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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盾——！」

帶頭巫師的聲音撕裂了廊道的寂靜。他高舉魔杖，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護盾從杖尖爆發，在他身前成形。他身後的九個人反應也不慢——有人舉杖張開護盾，有人蹲下縮小受擊面，有人轉身試圖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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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

數百道元素攻擊同時射出。

火球砸在護盾上，炸開，橘紅色的火焰像花一樣綻放，將淡藍色的護盾吞噬。

冰錐緊隨其後，尖銳的、透明的、像刀子一樣的冰錐，在火焰的間隙中穿過，刺進那些沒有護盾保護的身體。

雷電在人群中跳躍，藍白色的電弧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像一條看不見的蛇，咬住一個，鬆開，再咬住另一個。

風刃無聲無息地劃過，薄如紙，快如光，切開皮革甲，切開皮膚，切開頭顱。

一名宮廷巫師的護盾在第三顆火球的撞擊下碎裂了。他來不及張開第二層——一道水刀貫穿了他的頭顱。

另一名宮廷巫師試圖反擊。

他舉起魔杖，杖尖凝聚起紅色的光芒——一顆火球正在成形。但他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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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水刀從三個方向同時射來，一道切斷了他的魔杖，一道劃過他的頸部，一道貫穿了他的頭部。

他的頭顱從肩膀上滑落，滾了幾圈，停在廊道的角落，眼睛還睜著。

帶頭的那個巫師是最後一個倒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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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護盾撐了最久——比其他人多撐了大概五秒。

在那五秒裡，他看見自己的同僚一個一個倒下，看見那些銀白色的身影一步一步逼近，看見廊道的盡頭越來越暗，越來越遠，像一條沒有出口的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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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護盾碎了。

一道雷電擊中了他的頭部。

藍白色的電弧在他的頭上跳躍，從頭頂蔓延到頸部，從頸部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全身。他的身體僵直了約一秒，那是那種全身的肌肉在同一瞬間收縮、無法控制、連手指頭都動不了的、被電擊後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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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倒了下去。

十名宮廷巫師。不到三十秒。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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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的魁儡們收起魔杖。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一台被精確校準過的機器。

它們靜靜地站在那裡，站在那條廊道上，站在那些屍體之間，等待下一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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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聖運與卡莉絲塔已經帶著反抗軍抵達王宮正門前。

王宮高高矗立在白石階梯之上，尖塔刺入夜空，銀白結界包覆著整座建築。

城牆上，鐵衛營巫師、宮廷巫師與重甲戰士嚴陣以待；城牆下，人民、倒戈士兵、魁儡巫師與各路反抗者匯成一片翻湧的人潮。

聖運站在最前方，高舉光德諾亞之劍。

金色劍光照亮他的臉，也照亮他身後無數憤怒的眼睛。

「王宮不是神聖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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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被擴音魔法送上天空，壓過遠方火焰與警鐘。

「它是暴君圈養權力、吸食人民血肉的牢籠！為了我們的自由，為了孩子不再因貧窮而死，為了被殖民者不再哭泣——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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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推翻暴君！」

「打開王宮！」

「讓馬格努斯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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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塔上的巫師立刻注意到敵襲。數十根魔杖從高處探出，火球、雷電球、尖石與風刃同時朝下方轟來。

聖運只是抬起左手。

他的聲音低而平穩。

「神域降臨。」

淡金色圓形護盾從他掌心爆發，如一面巨大的半球光幕，將整支反抗軍籠罩其中。

元素魔法砸在護盾上，瞬間炸成刺目的光雨。火焰沿著護盾表面奔竄，雷電像銀蛇般四處亂跳，尖石撞碎成粉末，風刃切出一圈圈白色火花。

煙霧升起，又很快散去。

護盾依舊完整。

高塔上的巫師全都愣住了。

「那是什麼護盾……」

「不可能，這種強度不可能由單人維持——」

聖運右手握著光德諾亞之劍，劍尖猛然對準王宮結界。

金黃色魔力光束從劍尖噴爆而出。

轟——！

光束正面擊中銀白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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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王宮外層結界劇烈震盪，表面裂出無數細紋。下一瞬間，結界爆裂，銀色碎光如雨般灑落。

尖銳警報聲響徹王宮。

王宮內的宮廷巫師立刻衝了出來。

可聖運的光德諾亞之劍已經散發出耀眼的藍綠色光芒。

百倍威力的安撫術轟然爆發。

像一片溫暖卻無法抗拒的光海，瞬間吞沒衝來的巫師、鐵衛營與高塔上的敵人。

他們眼中的敵意突然消散。

有人手中的魔杖垂了下去。

有人呆站原地，兩眼無神。

有人甚至像忘記自己為何要戰鬥，茫然地看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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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聲音冷靜而沉重：「這些可憐的巫師與士兵，多數只是被暴君逼迫站上戰場。他們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

他看向王宮深處。

「讓他們失去戰意就夠了。我們最需要抓住的，是躲在王宮裡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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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走到他身側，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

「看見了嗎？他明明有力量屠盡眼前所有人，卻選擇讓他們活下來。」

她轉向人民，聲音清亮而煽動。

「這才是盧米納斯該有的新王。不是用恐懼支配你們，而是在血戰之前，仍願意替被迫拿起武器的人留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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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瞬間被點燃。

「聖運——！聖運——！聖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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