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二部曲：革命 - 第六回

托馬斯策馬疾馳，王宮的白色尖塔在視野中越來越大。

他的官袍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沾滿蛋液與血跡的衣角在馬腹兩側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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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握著韁繩，左手緊緊護著腰間——那裡有他隨身攜帶的銀製鑰匙，通往王宮最深處那道鐵門的唯一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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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

托馬斯單手勒住韁繩，馬速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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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顆拳頭大的傳訊水晶——水晶正發出刺眼的紅光，一明一滅，像一顆正在燃燒的心臟。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那雙因長年熬夜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水晶看了半秒，然後拇指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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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瞬間轉為藍色。

一道模糊影像在水晶內浮現。

那是他剛剛派往奧克索斯的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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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有什麼情報？」托馬斯皺著眉，聲音低沉急促。

畫面另一頭的巫師滿頭是汗，呼吸混亂，背景裡不斷傳來爆炸與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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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結界被某個巫師擋住了！奧克索斯的戰鬥巫師正在強行破壞！」

那名巫師立刻把水晶轉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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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克索斯軍事要塞的巫師胸口覆著經過附魔的硬皮護甲，肩甲以金屬鉚釘固定，長袍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們手持魔杖，腳下展開大型魔法陣，火焰、雷電與風刃像暴雨般轟擊在半透明的巨大結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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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額頭滿是汗水，有人咬著牙，有人已經放下了魔杖，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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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臉色瞬間鐵青。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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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怒罵，眼角都在抽動。

「你也跟著破壞！王宮受到一群反抗軍襲擊！叫奧克索斯的人立刻趕來王宮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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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巫師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立刻挺直身體。

「遵命，長官！」

藍光熄滅。

水晶重新沉寂，他將水晶放回口袋，並將口袋拉鍊封上。

而就在這時，旁邊在由巫師騎馬載著沈睡的馬格努斯，忽然皺起眉頭，發出一聲低沉呻吟。

他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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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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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馬格努斯扶著額頭，金色長髮凌亂地垂落肩側，眼神仍殘留著混亂與頭痛。

「我怎麼在馬上？」

他抬起頭，看向托馬斯。

「托馬斯，你怎麼一副快死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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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先說什麼、後說什麼。

那短暫的沉默裡，他的腦子飛速運轉，把整件事的脈絡、風險、以及馬格努斯可能有的反應全部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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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馬格努斯聽得見，「有人對您下了心智操縱的幻術。可能是藥劑，我檢查了您的後頸，有一個極其細微的穿刺點。您在高台上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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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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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沉默了一拍。

「那些關於殖民、關於手足、關於諾比亞是假的。您都說了。當著幾千人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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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的眼睛在一瞬間睜大了。

那雙疲憊的灰藍色眼眸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不是突然碎裂的，是被人從外用力敲了一下，裂痕像蜘蛛網一樣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他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抓住了馬鞍的邊緣，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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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暴動了，」托馬斯繼續說，語氣平穩得像在彙報例行公事，「鐵衛營、維納特以及軍隊的戰線正在崩潰。我們正在前往王宮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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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沉默了片刻。那片刻裡，他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憤怒，從憤怒轉為冷靜——那種在危機時刻才會出現的、將所有情緒強行壓進冰層底下的、近乎冷酷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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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咬著牙，額頭青筋浮現。

「該死的下賤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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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用傳送術把我送到王宮？」他問，語氣已經恢復了國王式的平穩，「還要騎馬到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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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神情更沉。

「傳送術被鎖死了。」

「有人動用了大型結界。」

馬格努斯的表情第一次真正變了。

「怎麼可能？」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

「帝國的結界是集合了數百名宮廷巫師的力量建構的！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修改？！」

他拍著載著他的巫師說：「讓我試試。」

托馬斯立刻轉頭看向剛剛載著馬格努斯的巫師。

「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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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低聲音。

「敵人不是一般巫師……總之讓殿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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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短暫停了下來。

馬格努斯站在大道中央，長袍在夜風中翻飛。

他猛地抽出魔杖。

魔力瞬間從杖尖爆發。

嗡！！！

魔力猛烈震盪。

然而——

什麼都沒發生。

空間像被某種無形巨鎖死死封住。

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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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該死。」

他低聲咒罵，重新翻身上馬。

然後他轉頭看向剛剛那名巫師。

「你負責殿後。」

那名巫師整張臉瞬間僵住。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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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肉眼可見地慌了。

「殿、殿下，我一個人嗎？」

他左右看了看。

「不是……如果敵人真的來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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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想辦法活下來。」馬格努斯說，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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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嘴角抽動。

很明顯想說「我會死」，但又不敢真的講出口。

最後只能露出一個快哭出來的勉強笑容。

「哈……哈哈……真是光榮的任務啊……」

馬格努斯根本沒理他。

他直接看向托馬斯。

「快衝去王宮。」

他的眼神冰冷。

「用那個結界，先找個地方避風頭。」

托馬斯點頭。

下一秒——

兩人同時策馬狂奔。

馬蹄聲再次轟然炸響。

朝著王宮方向疾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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